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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多人在一夜之间离开了她,宓茶再也经不住分别了。 “百里族本部多是牧师,缺乏保护,不能再把战力外派了。”秦臻站在了慕一颜身边,加入劝说,“我和一颜两个人行动,目标小,机动性强,且了解各国以及军方的情况。我们速去速回,尧国再会。” 宓茶眸光微动,闪烁着犹豫。 慕一颜不给她否决的机会,转身就要走,宓茶连忙叫住了她们,“等等,带个牧师走!” “不用。”慕一颜摆手,“带人反而行动不便,我们储物器里有药剂,足够对付了。” 慕一颜一方面担心云棠,一方面觉出宓茶对她们十分愧疚,各种事都不愿意麻烦她们。 但她们冒死前来,不是来做客享受的。 与其留在这里当贵宾,还不如去干点实事,替百里谷分忧。 两人先于大部队离开,在她们之后,当天夜里,百里族一行随着密使偷偷离宋。 不幸中的万幸,宋国和尧国接壤,码头镇和尧国国境只有一百公里,即便人数众多,队伍拉得很长,前后也不过一个多小时便完全进入了尧国。 事实上,就算百里族慢吞吞地入尧,也不会发生事变。 在各国和百里族还不知道的时候,最后一次的九国联盟会议,已不欢而散了。 百里族甫一入尧,一切便简单明了。 “我皇暂将北部的陵城封予贵宗。”带他们回来的密使道,“各位先去那里落脚吧,等明天天亮,再派人随我入朝。” 陵城——陆鸳目光微移。 那里是尧国和北清相交的城池,一旦战乱,首当其冲。 难怪尧国没有趁机敲竹杠,原来是想用百里族当挡箭牌,在边境帮他们免费御敌。 但如今的百里族已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他们去了划给他们的陵城。土木系的能力者连夜将附近的山林整理、开辟,樊景耀等人随之将新谷安置其中。 还是原来的布局,除了山谷前没了那两块饱经风霜的开山石,藏珍阁、七星池等地也空了出来,原来的住户少了三分之二,显得空空荡荡。 看着熟悉而陌生的家园,宓茶在夜风中驻足良久,她握着星汉法杖,就像是从前百里鹤卿握着那杆凤头杖一样站在了族人之前。 “进去吧。”良久,她逆着北国的夜风开口,道,“回家了。” 历经浩劫,她们终于又有了新的家园。 宓茶第一个迈入谷内,身后的族人亦步亦趋地追随着她,将空旷冷寂的山谷一样样地填满。 宓茶取出了爷爷送她的压岁。 她将那套手工箱打开,从中取了刻刀,拿了一小块玉板,在上面刻道——“百里谷”。随后挂在了自己的床头,代替了千年前用利剑凿出的开山石。 搬谷大事随着曦光尘埃落定,使者早早来到了谷外等候,请百里谷的负责人随他去帝都面见丰君。 宓茶从自己的衣柜里挑选入朝的礼服,她有很多衣服,都是宓氏和妈妈买的,从东到西,各种款式都有。 她看着衣柜,在一众洋服之中,把最角落的旗袍拉了出来。 「觅茶,你已经成年了,百里家的担子迟早有一部分要落在你的肩上,你不能永远这样随心所欲地驼背弯腰。我们牧师没有自保能力,至少脊背要站得比别人挺拔。」 她对着镜子,看见了年幼的自己,看见了后来的自己。 一抹温柔大方的倩影立在她的身后,扶着她的肩膀微笑,她们的眉眼如出一辙。 「这不是一件衣服,是一套负担着两千年重量的铠甲,紧绷、束缚,穿上后寸步难行,每抬一步,都必先看清前方才敢落下。」 她将白玉镯戴上,从指间套入,在指骨处生硬的卡顿住,接着被她用力摞去了手腕,像是戴了半幅镣铐。 挽发、穿鞋,她握着百里族最后一柄存留的神杖,朝着尧国帝都而去,身后是她的长老和未来的长老。 尧国的贫穷远超宓茶想象,陵城更是最穷困破败的地方,一路来去都没有看见百姓,所有门窗紧闭,只能看到远处的驻军,往前半步就是北清的国土。 宓茶出谷,在见到使臣时,看见了他身旁一个熟悉的面孔。 “泠泠……”她怔在了原地,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故友。 童泠泠直直看着她,眸光闪动,嘴角抿成了直线。 她想说些漂亮话,可最终只是上前,抱了抱宓茶。 一别三年,成熟许多的狂战士在她耳旁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语气里有沉闷也有寞落。 童泠泠宁愿郁思燕的计划一辈子都用不上。 “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宓茶握着她的手,鼻尖泛酸,“我找不到你,哪里都找不到你,担心坏了。” “我被郁思燕接走了,和沈芙嘉一样留在了尧国。”当着使臣的面,童泠泠不便多说,“她在帝都等你。” 提到沈芙嘉,宓茶眼中神情复杂万分。 她想见她,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干亲人离开她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自己最后的爱人。 她已没了至亲,沈芙嘉便是她心中最想的那一个。 可她又有什么脸去见她呢。 是她害得沈芙嘉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辛劳奔波。那些她以为沈芙嘉过得很好的日子里,沈芙嘉为她又吃了多少苦头。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么?”宓茶问。 “西北方正在交战,我是副将,听说你们来了才特地请假,一会儿就得回去。”童泠泠低声道,“北方冬天常有战事,百里谷建在这里,一定要设防。” “我知道了。”宓茶点头,谢过她的好意,“你也小心。” 童泠泠见过了她,很快就回了营,而宓茶、决缡、陆鸳三人则继续向帝都进发。 宓茶把翡丝芮和严煦留在了百里谷,一个辅助樊景耀继续整理新谷,一个接手百里谷的庶务。这方面的工作,严谨踏实的严煦比陆鸳更加适合。 传送线通到了帝都。到了这儿,终于有点宓茶见惯了的城市的模样。 尧国帝都,和其他首都最不一样的就是那座庞大奢华的皇宫。 不论是各国的总统府、总理院还是王宫,没有一个像尧国这么尊贵霸气。 尧国的皇宫还是千百年前尧国称霸东大陆时建造的,随后的每一次修缮都更添阔气。可时过境迁,现在的尧国已配不上这么好的宫殿了。 皇宫的大门向宓茶等人敞开,以国宾的礼制相迎。 尧庆丰按照沈芙嘉所说,对百里族十分看重,指望着她们能帮助自己恢复帝权。 一百阶的汉白玉直通大殿,红毯之外,两边列着文武官,一同打量着传说中的百里族。 在低沉威严的角声中,宓茶持着星汉杖,走在前沿。 她身后有决缡,有陆鸳,可当她站在最前端时,便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她抬头挺胸,目光之中连自己的脚、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一百阶走得茕茕独立,清冷孤寂。 终于,她抵达了尧国心脏的中心,在看见皇座上的尧帝之前,她先看见了皇座下长发高束的女人。 十年过去,她更具风韵,愈加美丽,像是这贫瘠战乱的土地上唯一生长出来的百合,珍贵又清丽。 她们隔着三尺相望,一别经年,双双都尝遍了酸辣苦咸,唯独少有甜。 似是命运弄人,自她们分别起,百味中的那份“甜”便被双方带离,谁也没再尝过。 “你就是百里族的圣女?”宓茶迟迟没有致词,尧庆丰好脾气地先开口了。 宓茶一怔,回过神来,将目光对上了皇座上的人。 “这一次感谢丰君和尧廷上下出手相助。”宓茶倾身致意,挽起白发的金银两丝折射着得体、典雅的光泽,她道,“百里族目前未有圣女,我是百里族长百里觅茶。” “百里族又有新的族长了?”说话的不是尧帝,而是他右手下的首相钦荆正。 “是。”宓茶应道。 见首相开口,尧庆丰马上想到沈芙嘉所说的“首相想拉拢百里族”,立刻不甘示弱道,“百里族遭此大劫,朕深感痛心。仓促之间将贵宗安置在了陵城,是因为来不及腾出其他空位,族长不要误会,等过些时日,其他城镇清理出来后,朕便亲自主持百里族的搬迁大典。” 他可不能把百里族放在那么远的边境上,得放在身边才行。 “陛下愿意接纳我族,已是感激不尽了。”宓茶俯身。 “好说好说。”尧庆丰摆手,“族长下一步准备如何呢?”他热切地盯着宓茶,希望她能入朝为官,和自己统一战线。 宓茶思忖道,“这一次百里族损失巨大,我想先清点善后,安抚族人,等着国际法庭有了新的定论再说。” 她想要讨回公道,想要借尧国的权势,可这话不能这么早说。 “这是自然,”尧庆丰点头,“不过贵宗原就是我尧国的宗族,这次既然回了尧国,以后就不要走了,留下来为母国效命吧。” 首相扫了尧庆丰一眼。 随着年纪增大,尧庆丰越来越不耐受制于他,这次表现得这么积极,看来是想从百里谷身上下手。 “为母国效命,本该如此。”宓茶恭顺地俯首,勉强勾出了半笔苍白的笑,“可我们初来,且尚在孝期,一时间恐怕有心无力,还请陛下宽容些时日。” “朕理解。”尧庆丰并不是严苛之君,他看着宓茶身上那件白色的旗袍,道,“听说族长家人仙逝,还请族长节哀。” 宓茶谢过,尧庆丰又道,“朕已查过祖籍,贵宗第十九代族长之女曾为我太祖之妻,论起来,百里族还是我尧国的亲族,朕的身上也流淌着贵宗血脉。 “如今破镜重圆,百里族再度回国,朕欲封百里族为我国一等公族,并为贵宗在帝都开府,授族长三等公爵之位,等过了孝期再安排差事。百里族长就先留在帝都,看看母国的风土,如何?” 宓茶跪了下来,遵照她从前在百里谷学过的尧国礼仪,手握法杖,单膝着地,“多谢吾皇。” 她没有推辞,接受了这些她如今急需的好意。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用多礼。”尧庆丰笑道,“沈爱卿,你说你和百里族长——哦不对,是百里大公了,你和百里大公是故交,那百里族开府的事情就交给你,务必让朕之亲族满意。” 他加重了“亲族”二字,让满朝文武宗亲脸色微变。 沈芙嘉领命,“是。” 迎完了百里族,今天的典礼便散了。 宓茶等人被丰君留下来一起吃饭,这是餐接风洗尘的“便饭”,等到百里府修缮好后,皇帝和一干大臣宗亲还会去百里府内参加正式的宴席。 席间,宓茶稍稍松了口气。 丰君如传说中一般,是个仁人义君,待人十分谦和,并没有为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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