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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即便我被抓住也不会怎么样，一个王级的牧师大有用处，可我就是受不了憋屈，宁死也不愿受气。” 她哎呀一叹，“初来尧北时，我目光所及没有一棵树、一个人。我站在空空荡荡的百里谷里，用我爷爷留给我的遗物，在一块玉板上刻下了‘百里谷’三个字，往后一直放在床头。” 宓茶下颚微收，“百里族是我的命，百里族要是不痛快了，我宁愿断腿而跑，也绝不让我的宗族受气。” 莫毅一愣。三十三岁的百里觅茶比起百里鹤卿还是稚嫩的，可她所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势，一种威严不可侵犯，犯之必诛的厉色来。 莫毅顿了顿，看来百里觅茶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惹恼她了，她真的会带着百里族迁走也不一定。虽然看起来可能性不高，但他也得把这个情况纳入考虑。 愣怔的不止是莫毅，还有沈芙嘉。 这是沈芙嘉第一次见到宓茶谈判的模样，她印象里的宓茶还是高中时畏畏缩缩不敢在人前讲话的女孩，最近一次，也是五年前因为北清而紧张到崩溃的样子。 真如陆鸳所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宓茶已经成长为了一个麻利而干练的族长。 讲完这一席话后，宓茶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当然，来者是客，您既然来了，我们就不会让您白跑一趟。” 三十三岁的宓茶的言行举止中，再不见最初的僵硬了。 莫毅抬眸，“怎么，大公准备送我些什么？” 他确实不甘心，这么空跑一趟让他不太情愿回去。 宓茶看向沈芙嘉，沈芙嘉定了定神，道，“尧国和贵国相隔数千公里，且物质贫瘠。莫总要是有意扩张版图，眼下倒是有个很好的对象。” “哦？” 沈芙嘉笑道，“不知道您对禹国西部有没有意向？” 莫毅双眸一眯，浮现了两分精光。 少顷，他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哈哈笑道，“沈长官高看了，禹国是强国，我哪有能力从虎口夺食呢。” “禹国的两个省的效益，就能抵上整个尧国。”郁思燕直言道，“何况它挨着贵国，管理起来十分容易。” 莫毅摆手，“与虎相争，两败俱伤而已。” 他虽推却着，但在座几人都知道，莫毅早就盯着禹国了。 如今的东大陆上，舜国是老大哥，往下一层就是汉禹两国，两国的国力不相上下，处处较劲。 禹国对汉国来说就是一块炙热的烤红薯，想吃又烫手。 沈芙嘉心知肚明地一笑，“若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帮助贵国完成大计。” 莫毅睨着宓茶，“哦？我还以为贵国已是自顾不暇了，竟还有余力去啃禹国这么大块骨头？” 他显然不相信尧国现在还有能为他提供什么帮助。 宓茶不将莫毅的嘲讽放在心上，她好脾气道，“今天呢，我还想请您再见一人。” 莫毅看着她，宓茶抚了抚腿上的旗袍的褶皱，低声道，“小月，请宓总。” 百里月倾身，出了门。不过一会儿，她又走了回来，身后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是宓茶的父亲，宓军。 宓军入门，笑着同莫毅伸手，“总统阁下，幸会幸会。” 莫毅坐着同他握了，“原来是宓氏的董事长。” 宓军同皇后问了好后，坐去了宓茶身边，道，“我刚从西大陆回来，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哦。”莫毅不咸不淡地开口，“那宓总有什么见教吗？” “见教谈不上，我就是个商人，怎么能懂国家大事呢。”宓军笑道。 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露出些感慨来，“料理手下的几桩生意就让我一刻也不得闲了，要是让我去料理一个国家，那恐怕就没几年好活了。” 莫毅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端起茶杯敷衍了两声，“忙说明宓氏的生意红火，您该高兴才是。” 宓军看向身边的宓茶，“这些年孩子们也大了，宓氏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她哥哥在管，我现在也就是在禹国帮着薛擎推一推‘粮食援助’。” 他笑呵呵地随口一提，后四个字却震得莫毅被茶水一呛。 他惊愕地从茶杯山抬眸，盯向宓军，“您说什么？” “瞧我，这些生意上的小事有什么可说的。”宓军侧过身，面向宓茶，岔开了话题，“请莫总吃过午饭了吗？” “呀，”宓茶看了眼对面墙壁上的钟，“聊着聊着把时间都忘了。” 她起身，对着莫毅邀请道，“午餐已经好了，我们先吃饭吧。” 莫毅惦记着“粮食援助”四个字，哪有心思吃饭，他急于询问，可宓茶几人全都站了起来，郁思燕还笑着对他道，“昨天招待不周，大公心里很过意不去，今天特地为您准备了国宴，您也难得尝尝尧国的美食。” 她既然这样说，莫毅也不好打断，何况要是急咧咧地询问，显得他很沉不住气。 他遂应下，“有劳大公费心了。”可一双眼睛盯在了宓军身上，不停地打量。 一行人移步去了饭厅，这个时间吃饭其实尚早，好在菜品都备齐了。 偌大的八角桌上佳肴琳琅，宓茶一边吃饭一边瞟向宓军。 方才莫毅已经提起了浓厚的兴趣，爸爸为什么突然要来吃饭？一鼓作气谈下来不好么？ 宓军对于桌上的视线好似浑然不觉，不管是宓茶还是莫毅的眼神都没有理会。 等吃得差不多了，宓军捧着手中的白米饭，左看看右看看，端详了好一会儿。 “哊，”郁思燕放下筷子，“宓总这是在看什么呢？” 听见这话，莫毅望了过来。 “这米饭让我想起禹国了。”宓军感叹道，“去年禹国损失了四千多名水木系，这粮价呀……”他忽然一顿，抱歉地笑了笑，“真对不住，我最近一直在处理禹国那边事，脑子全是这些，扫了大家的兴了。” “不要紧。”憋了好一会儿的莫毅马上开口，“您说说吧。刚才那粮食援救是怎么回事，我也很感兴趣。” “行，”宓军笑道，“总统想听，那我说说也行。” “粮食援救计划您也不陌生，我记得舜国现在也在贵国施行着，贵国如今的小麦和玉米都来自薛氏呀。” 他笑眯眯地说，莫毅拧着眉听。 这该死的计划真是把汉国坑惨了，整整一百年都被舜国压制着，即便是现在，他也受制于舜。 “是啊，”他冷着脸道，“一百年前汉国穷困，粮食缺口极大。但禹国是鱼米之乡，又人才济济，应该没什么缺口吧。” “从前的禹国的确如此，但去年年初，禹国的木林氏和江氏都跑了，直接损失四千多名水木系。”宓军感叹道，“四千年多名水木系呀，这可是能覆盖八十万公顷土地的数量。” 禹国的江南氏族有三个加入了百里族，这件事莫毅当然知道，“但我听说，姬方缙上台以来频频改革，花费了二十年大力培养能力者，现在的禹粮局里还有一万名水木系，这个人数足够保障禹国五亿人吃穿了。” 他说完，宓军并没有接话。 莫毅一愣，就见宓军笑而不语地盯着他。 “莫总，”片刻，他道，“禹粮局真的有一万人吗？” 莫毅试探着反问，“难道还能有假？” 宓军摆手，“五年前，禹国攻击了百里谷，天地君后宁为玉碎，开启了湮没大阵，禹国多少精兵锐士都折在了里面。您去打听打听，这五年来禹国的服兵役待遇是不是比从前好了？” 宓军侃侃道，“待遇好了，就说明军队里缺人了。如果军队里都缺能力者，那其他地方呢？情况可想而知。” 莫毅眸光微转，不用再多赘述，他已明白了百里族的意思。 薛氏这个毒瘤，现在盯上了禹国，要在禹国里也推行粮食援助计划。 宓茶道，“实不相瞒，我们在前天就和禹方交涉过了。您猜猜，禹国退兵的条件是什么？” 莫毅问，“要钱？” 宓茶摇头，“分文不要。他们只要木林氏和江氏回国。” 莫毅深吸一口气，这一下，再没什么疑虑了。 为了这一批水木系，禹国不惜发动战争，看来真的是外强中干，禹粮局里的水木系已经远远填不上粮食缺口了。 他瞥向宓军，“那援助计划进行得顺利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宓军笑道，“这就要仰仗我的女儿了。” 莫毅疑惑道，“怎么说？” “现在禹国出兵，各项开支不少，林氏江氏都走了一年多了，我看禹粮局也没有多少粮食储备了，嗯……要是再有两三个月，那禹国可能就需要我们的援助了。” 宓军说罢，又摇了摇头，“不过呢，舜国虽然是粮产大国，可再是高产，也是有极限的。我只担心，以后要是援助了禹国，对贵国这边的粮食就供应不太上了，可能得慢慢退出贵国。” 莫毅双眼一亮，慢慢退出好啊！慢慢退出好啊！ 当初百里族想要离开汉国，前任总统于是做了一些应对措施，还没具体实施，百里族就立刻让薛氏掐断了对汉国的小麦、玉米的供应。 这两种作物应用及其广泛，因此被波及到的群体也十分庞大。 突然没了小麦玉米，国内群情激奋，陷入了极大恐慌。 民众们到处游街，逼得前任总统引咎下台，等百里族顺利在禹国安家了，薛氏才优哉游哉地恢复供应。 莫毅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狗娘养的粮食援助计划。 “宓总，您也不能这么菩萨心肠。”沈芙嘉开口，“禹国缺粮食，难道尧国不缺吗？现在的尧国就有很大的缺口，看在令嫒的份上，您得先帮助我们才行。” 宓军为难道，“可禹国那边正在紧要关头上，要是一下子兼顾禹国和尧国，那就得马上断了其他国家的援助呀。” 宓军的前后两句话，一句突出了“慢慢”，一句突出了“马上”。 听起来都是在“退出汉国市场”，但退出速度问题是最致命的。 “慢慢退出”是逐步把汉国的田地、工厂还回去，让他们的粮商重新振作、占领市场；而“马上退出”则是突发性地断粮。 前者能让汉国摆脱援助计划，从此建立自己的粮食产业链；后者，莫毅的下场就如前总统一样。 这餐饭吃到这里，莫毅已完全明白了百里觅茶的心思。 如果他要趁火打劫、强占尧国，百里族逼急了就会拔.根而走，留给他一个空壳；不仅让他占不到多少好处，还会断粮把他逼下台去； 但如果他能调转马头、攻打禹国，只要拖上两三个月，百里族就能在禹国推行完援助计划，通过经济干预禹国政府。 一旦百里族和禹国政府杠上，那汉国夺下禹国几个省份就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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