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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桌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宓茶眼睑微掀,自从百里族衰落以后,她时常遇到这种局面。 墙倒众人推,百里族弱了,谁都敢来威胁他们。 “如果真是那样,”她收紧下颚,沉沉道,“那尧国无非是人人为卒;我和几位长老无非是,抱死屠国。” 众人一震,姬凌玉陌生地望着眼前的宓茶。 向来纯善和平的牧师,何时学会了说出这样残暴的话? 她眼前一阵恍惚,胸口憋闷异常。 “你…”姬凌玉撑着桌沿,涩然道,“我们只是来要回自己的公民而已,何必那么狠绝?”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它不仅满含个人情绪,还向尧国示了弱。 平时的会谈上,姬凌玉绝不会犯这样的错,可对着陌生的宓茶,她哪哪都不是滋味,情绪波动得很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族从没有舍弃子弟的先例。”宓茶道。 “百里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既成了代理国君,那在被废之前,尧国便是我的家,尧民便是我的家人。”宓茶看向她,“牧师良善,但不窝囊,若禹国真的又一次要灭了我们的家,那新仇旧恨就得好好算算了。” 对于九国攻谷一事,禹国可以有很多种回应,可对面的是宓茶,姬凌玉便不想强加狡辩,不想再添卑鄙。 她只能道,“有关五年前的事情……是禹国冒进了一些,但国际法庭已经给出了审判,禹国也赔付了该赔付的东西。” 宓茶一顿,忽然发现姬凌玉的心率不齐,体内的能力波动有些异常。作为光系的分支,宓茶对巫师和光系的感觉十分敏锐,此时姬凌玉身边的光元素明明灭灭,不太稳定。 她这是怎么了? 她疑惑地朝她看去,发现姬凌玉的脸色微微发白。 难道是生病了?可她没感觉到伤啊…… 宓茶没有立刻接话,郁思燕的眸中迸溅了冷光,“如果用钱就能买到那么多人命的话,好啊,请问姬女士和禹国总统的命值多少钱?我百里族买了。” 宓茶暗道一声不好。她只是想表达一下态度立场,可郁姨听不得这些话,话题往偏激的方向奔去。 她看向陆鸳严煦,这时候可不能被个人情绪带偏。 难得禹国停战和谈,这是为薛氏宓氏争取时间的大好机会,他们不能自己先给谈崩了。 严煦收到了宓茶的暗示,在禹国使团发怒之前立刻打圆场道,“好了,过去的事情我看就不用提了,贵政府和宗族之间向来有矛盾,法理不外乎人情,三族离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看向璃月璃星,“贵方今天既然开诚布公了,那我们也说一句实话。” “这一年来,贵国私下联络了数次江氏林氏,具体情况他们都已告诉我们了。贵国也不是真的要抓他们会去坐牢,无非是国内缺人而已。” “可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贵国开出了那么丰厚的待遇他们都不愿回去,说明双方的缘分已尽,强制遣送他们回国也只会彼此生怨,我看不如各退一步吧。” 这场战争的绷直目的被璃月璃星和严煦的几句话说穿,摆上了明面。 姬凌玉皱眉,“抱歉,我只是个军人,并不参与政治上的决定。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将逃犯遣送回国,至于其他的,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也没有考虑的资格。” “既然是谈判,那双方就该互相妥协。” 宓茶望向姬凌玉,“尧国由衷地希望和世界各国建立友好、团结、和谐的国际关系,如果禹国愿意就此收手,那我们既往不咎,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如果禹国非要实施这样惨无人道的暴行,那尧国上下必浴血奋战,直至最后一个兵丁。” 姬凌玉与她四目相对,宓茶的那双眼眸里透着认真和坚定。 这两句话,似乎是在说尧国和禹国,又似乎是在暗指她们之间的关系。 “我明白了。”姬凌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我看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贵国的诉求我已悉知,等我将这次谈判的情况上报以后,再看看是否还有谈判的必要。” 宓茶一笑,“不着急,吃了饭再走吧。” 禹国想要速战速决,可对尧国来说,能拖一会儿,胜利的希望就大一分。 “不必了。”姬凌玉谢绝了她的好意,带着人朝宫外大步走去。 她似乎走得有些急,宓茶同郁思燕、严煦陆鸳等人一块儿送她出去,到了宫门口,稍微客套了两句,姬凌玉便弯腰上车。 璃月璃星自然而然地跟着她一起上车,她们刚要进来,姬凌玉突然回眸,“你们坐后面的车。” 两人一愣,车门在眼前关上。 待禹国的使团驶出十数公里后,姬凌玉猛地捂住心口,大口喘息,脸色差到了极点。 “小姐?”开车的司机一惊,“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姬凌玉眯了眯眸,眼前有些模糊,她摇头道,“没事…” 她也不知道为何,能力库好似涌入了一股生涩的游丝,令她不太舒服。 觅茶…… 姬凌玉半瞌眼睑,余光回望身后的皇宫。 几年不见,那个纯善天真的圣女竟成了如今的模样,再没了从前的纯粹与灵动。 她知道禹国对不起百里族,但在其位谋其职,如今百里族攻击他们的粮食市场,站在总统的角度上岂能放任不管。 如果这只是个人恩怨,她愿意让百里觅茶捅一刀回来,可上升到集体利益,她便无法坐视不理。 想到觅茶那深谙世事的微笑,姬凌玉心口再度发闷。 她不是没有见过政界商界的尔虞我诈,也见惯了那些金玉在外的上位者私下有多么龌龊。 可百里觅茶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天生的牧师,干净澄澈,不管她是总统之女,还是罪犯之女,她都真心待她,不会另眼相看。 父亲被陷害入狱、她的生活天翻地覆,周遭的剧变让姬凌玉愤世嫉俗,认为这世界充满了黑暗,觉得世态炎凉,人心险恶,世人都只在乎那几分利益。 但那年的花园中,那个贴着她的小姑娘打破了她的悲愤,让她见识到了何为赤子之心。 这些年,不论姬凌玉去到哪里,见了什么样的案件和罪犯,她都不会有所动摇。 她永远记得那双澄澈的眼眸,和那一句——“我觉得你就是光,我会跟着你的。” 因为百里觅茶的存在,她始终相信光明永存,坏的只是个别人心。 只要将乌云驱逐,这世上就能多出一些如百里觅茶一般的赤子。 身为光系,这件事她责无旁贷。 可现在,那个牧师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在人命和利益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姬凌玉撑着额头,半瞌眼睑,一路上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啪嗒…… 车窗上落了滴雨,姬凌玉抬眸。还未驶出帝都,太阳便被乌云遮蔽,下了场大雨。 …… 回到营地,姬凌玉将会谈的结果告知了总部。禹国既已出动了那么大的军队,这时候自然不会无功而返,拒绝了宓茶的条件。 姬凌玉再度和宓茶进行交涉,转达了禹国的意思。 宓茶叹道,“既然贵国不愿意,这场仗就没法避免了。” 姬凌玉没有接话。隔着视频,她定定望着她。 她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百里,我认识的那个牧师是绝不会为了钱财利益而放任数万人牺牲的。” 她没有叫她大公,试图拉住五年前百里觅茶的身影。 这个称呼让宓茶一愣。 回过神来,她垂眸而笑,“小玉,因为你这句话,我们退让了整整两千年。百里族向来看重的是全人类的利益,因此步步后退,一次次舍弃自己的家业,四处流浪。 “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说,这世上没有跨种族的善良。可在我看来,单种族的善良都高不可攀。” 她的右手搭上了左手手腕上的白翠镯,“抱歉,我怕是进入不了天极了。” 她做不到那么博爱,去爱所有人类,如果非要取舍,她会选择自己的家人。 宓茶知道这不是一个牧师该有的思想,因此这五年她的等级一阶都没有提升。 牧师这条路,她怕是走到尽头了。 姬凌玉喉间酸涩,她沉默良久,半晌,低低道,“对不起……” 是她让百里觅茶染上了黑斑,蒙上了阴翳。 “立场不同,你又有什么错呢,只希望你我不至于在战场相见,走到那个地步。” 视频关闭,双方都五味杂陈。 陆鸳观看了全程,她道,“你还是叫了她小玉。” 宓茶向后靠去,仰头望天,口中喃喃,“因为她叫了我百里。” 十八那年,是她拉着姬凌玉的手,向她承诺,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龃龉,她们都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她擅自撕毁了这个约定。禹国对不起百里族,她恨姬方缙,却愧对姬凌玉。 陆鸳点点头,“二十七年的感情,你不必强迫自己割舍。国际局势分分合合,现在在和禹国打得不可开交,但以后早晚会有合作的时候,到那时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反而能促进合作。” 宓茶唇角动了动。 她没有告诉陆鸳,姬凌玉那句话其实让她有些动摇了。 为了钱,为了权力,让数以万计的人死去,这真的值得么…… 右手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宓茶一低头,看见了指腹下雪白的翠镯。 灭谷的情景和百里族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在她脑中浮现,她握紧了镯子,确信自己做的没错。 不管对错,她答应过陆鸳,也答应过自己,绝不会再摇摆不定了。 缓神片刻,宓茶起身,走下了台阶,难得拜托陆鸳,“你要是不忙的话,帮我值半天岗吧。我想去看看嘉嘉。” 姬凌玉来,她一定急坏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谈判破裂后, 禹夏先是从东线进攻,随后再度开启了南面战场。 九万大军如同推土机一般,在尧国的土地上一点点向前推进,每天都令尧国上下倍感煎熬。 与此同时, 汉国又和禹国产生了交锋。一个月内, 战火四起, 点燃了东大陆的东南角。 战壕之内, 炮声隆隆,炸得土砾迸溅。 激烈的交火中,秦臻朝前射出一箭, 转身一把拉住从身后跑过的女人。 “童泠泠!”在爆炸声中,她扯着嗓子喊, “没有命令你不能随便离开!” 童泠泠甩开她的手, “远攻我帮不上忙,我要去东线!” 袁禹默就在那里!她要去杀了她! 秦臻从旁边战友的尸体里拽出一挺机关枪塞进她的怀里, “小慧都能帮上忙, 你怎么就帮不上!服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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