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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本该如此，但这一次，郁思燕失算了。 “你说谁？” 一周之后，帝都突然生变，造反的不是前三宗的任何一宗，而是一个无名小族——金族。 “族长金泰带兵在宫门口抗议，要求我们立刻交出禹国逃犯，结束战争。” 郁思燕不可置信，“他有多少人？” “总数未知，但光聚集在宫门口的就有三千能力者。” “什么？”郁思燕在尧国布置数十年，从来不知有这么庞大的一个宗族，幕后定然有人指使。 严煦拧眉思索片刻后，凝重道，“看来禹夏比我们想得狡猾，他们知道我们一定会重点关注那些大族，所以故意选取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宗下手。” “三千能力者……”郁思燕手上一共也只要五百子弟，新购的军火全都送往了前线，即便手上还有重型武器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使用。 最致命的是，作乱的不是大宗族的族长，她下的诅咒就没了意义。 她们不可能大咧咧地直接威胁三族“我对你们下了诅咒，你必须听我号令”，这样的消息一经传开，百里族的名声便会毁于一旦，纵使宓茶得胜归来，谁还敢拥戴一名暗中对大臣下了诅咒的王？ 这一招高明的黄雀在后着实打乱了她们的布局。 沉重的紫光一闪，郁思燕手中握住了法杖，面色阴鸷地迈步朝着外走去。 “您要做什么？”严煦见她表情不对，立刻拦下了她。 “做什么？”郁思燕眉梢一挑，“自然是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王道！” 三千又如何，她一人便能拦下！ 是她太温柔了，让尧国这群窝里横的东西不知道王级巫师到底是何存在！ “宗族闹事，本就是打着百里族自私、冷血的旗号，您要是在公然发动大规模的诅咒，就更加坐实了这一点。”严煦挡在门前，正色道，“现在他们只是嘴上抗议，您这样气冲冲的过去，一旦发生暴力事件，我们站不住脚。” “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们真以为百里族虚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会没完没了、愈演愈烈。”郁思燕勾唇，唇畔带着一抹嗜血的弧度，“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这幅模样完全不是有分寸的样子。 严煦眸光微沉。 自从宓茶走了以后，郁思燕变得阴晴不定，脾气也愈加暴戾。 她将宓茶视为第二个百里谷溪，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百里夫人葬身于战场，而今宓茶也离开她的视线，立于战场之上。 记忆和现实交织重叠，看不见宓茶的每一天都在折磨着郁思燕，巫师的性格本就扭曲偏执，容易产生心理疾病，宓茶离开越久，郁思燕的精神状况就越不稳定。 看现在郁思燕嗜血癫狂的模样，恐怕单凭口舌很难说服她。 严煦手上白光一闪，一抹温凉的翠镯出现在她和郁思燕之间。 当这挽翠镯出现在郁思燕面前时，她瞳孔一收，神色陡然改变。 严煦推了推眼镜，宓茶果然了解她。 “校长，宓茶将理事权托付给您，您既然是百里觅茶的代理，那言行举止就应该与她契合。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宓茶，她会怎么做，请您就怎么做。” 郁思燕的目光从手镯移到了严煦脸上。 严煦忽视了她眸中的锐色，继续往下道，“以防万一，我要加固皇宫的防盾、整理重要的资料设备，请您尽量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外面的纷争。” 说罢，她收回手镯，提着自己的法杖大步离去。 她走出了房门，留下郁思燕一人待在的原地。 望着严煦离开的方向，郁思燕眼睫微垂，落下了两分阴影。 那孩子竟然将镯子交给了严煦，就为了遏制自己…… 沈芙嘉和决缡就算了，难道在觅茶心里，自己这个姨妈连严煦都不如么…… 郁思燕扶着额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用力压住心底的戾气，她整理好情绪，带着秘书处的几位助理往宫外走去。 在郁思燕与宫外周旋之时，严煦组织了水系修缮皇宫的各处漏洞。这些漏洞都是钦荆正政变之时产生的，后来百里等族闯宫救驾，又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盾产生了二次破坏。 宓茶入宫以后，紧接着就是开战，这里的防盾便一直无力修缮。 如今虽也无力，却不得不修了。 严煦从宓茶走前调来的一千子弟里面挑出了所有法师和牧师，安排去各处修补防盾；又安排情报组人员将重要资料备份，做好销毁准备。 她自己并没有参与抢救工作，而是从后门离开皇宫，坐车前往了柏家府邸。 柏府 摆满卷宗的书房内，大理石桌后坐着一名中年女性，她带着无框眼镜，正拧眉盯着电脑上的几组照片。 有下人步入其中，低头道，“少东家，百里觅茶身边的严煦在门外求见。” 柏芳彤从电脑后抬头，“严煦？” 她脑中划过这两个字背后相关的信息，继而起身，“请她坐下，我即刻就去。” “是。” 柏芳彤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和这位百里族的干部应该没有任何联系——唯一有牵扯的，就是她此时负责的沈芙嘉、柳凌荫和童泠泠一案。 这些日子以来，她深入调查了三人的履历，发现三人和百里觅茶以及严煦来自同一个高中，这不是特别深的秘密，百里觅茶和沈芙嘉都公开承认过这段同窗之谊。 柏芳彤一边思索着严煦此来的用意，一边前往会客室。 会客室内，当看见严煦的一瞬间，柏芳彤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个朴素的务实者。 眼前的女人虽然是百里族的高级干部，但没有沾染半分官场上的油滑，和沈芙嘉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类型。 “柏检察。”穿着深色正装的女人从沙发上起身，与走来的柏芳彤伸手相握。 “严组长，请坐。” 家仆上了红茶，柏芳彤挥退后询问道，“今日来访，严组长是有什么见教？” 她们无亲无故，严煦突然找上门，肯定不是为了喝茶聊天，柏芳彤也就不多加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打扰您了。”严煦低头致意，回正身形后，开口道，“我想了解一下，沈芙嘉和柳凌荫的案子进展如何。”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柏芳彤目光微移，“这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没有旨意，我也无意对您的工作指手画脚。”严煦道，“只是现在国内的局势您也清楚，不管是前线还是中央、北部，都急缺高级能力者。” 柏芳彤颔首，“我明白您的来意了。” 严煦十指交叉，搁在膝上，黑眸静望着对面的女人，“她们的态度应该还不错，这两个月对您的调查都十分配合。我没有记错的话，刑事案件的侦查期限是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如果并无问题的话，我想是否能够从权处理，提前让她们回到岗位上。” “抱歉，”柏芳彤摇头，“这一点我恐怕不能答应。” “为什么？” “要是真像您所说‘没有问题’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你的建议。但……”想起电脑上的那几组照片，柏芳彤目光微移，“沈大人实在不能算是毫无问题。” 严煦探究地望着她，柏芳彤一哂，“抱歉严组长，具体的情况我还不能向外透露。” 听到这话，严煦并不气恼，追求成果本就不易，没有必要再消耗多余情绪。她只求解决办法：“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柏芳彤开口，“除非陛下要求她们回到岗位上——不过，虽然我无法违抗陛下的命令，但其他大臣们恐怕会喋喋不休。” 当初沈芙嘉三人被送到柏芳彤手下，就是因为大臣们的抗议。 这的确是一件需要谨慎对待的事。 如今宓茶不在皇宫，群臣诸族本就蠢蠢欲动，一旦他们闹将起来，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的帝都里，缺少具备实力和魄力的军官；更缺少心细周到、能和内臣外国打交道的人。 这两件事严煦都难以胜任，而柳凌荫和沈芙嘉则是最好的人选。 两人的才能毋庸置疑，但严煦还需考虑：沈芙嘉和柳凌荫的回归到底对他们有所助益，还是会刺激到群臣、起到饮鸩止渴的反作用？ 直白点说，沈芙嘉和柳凌荫压得住那些大臣和宗族么？ “这件事我会再和陛下商议。”严煦盯向对面的柏芳彤，“除此之外，我想了解一下，您对金氏今日的举动有什么看法。” 柏芳彤一点就通，“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但如果您问柏家的看法，那柏家并不赞成这种忙里添乱的举动。不过，言论是自由的，只要他们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单纯喊喊口号的话，那谁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这话说得率直。 严煦虽然没有证据，但通过直觉，她认为柏芳彤说的是实话，金氏的背后大抵和柏家没有关系。 她进一步试探道，“如果他们做出了过激行为呢？” 先前有问必答的柏芳彤在这时停顿了片刻，随后，她再度开口，声音低涩了两分，“柏家并不是我在做主，太过细节的问题我没法准确地回答您。” 父亲病危，国内大乱，宋族几乎被灭，柏家的左膀被削。 如此紧要时刻，她一个人的想法代表不了全族，柏族内的绝大多数干部都认为这时候应该明哲保身，作壁上观，不要强出头。 严煦了然。 她微微瞌眸，咽下一声轻叹，随后起身，“谢谢您的招待，宫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先回去了。” 柏家无法依靠，他们到底只能孤军奋战。 回去的路上，严煦细细思考接下来的方案。 如果内宗并没有将路走绝的打算，那么她们努力安抚、尽量顺着宗族们的心意，或许能够熬过这段时间； 可如果内宗一开始就打着夺权的算盘呢？ 若是这样，那沈芙嘉和柳凌荫的出现与否就并不影响结局，不如提前把她们放出来，尽早做好准备。 严煦的车子回宫时，正门口的金族已经散了，不知道郁思燕用的是什么方法，希望她尽量温和委婉。 她瞥过一眼窗外，百里在中部几乎没有人手了，在她们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凭空出现三千能力者，这个苗头不容乐观。 今日一见，尧国目前最大的宗族柏族并没有出手帮助百里族的打算。严煦想，她还是应该将沈芙嘉和柳凌荫先放出来。 她回宫以后，立刻联系了宓茶。 宓茶听完今日的汇报，低叹一声，“辛苦你了，严煦，那么多的事，还好有你在。” 严煦道，“虽然我认为沈芙嘉和柳凌荫的回归对整体局势有利，可一旦将她们放出来，必会打草惊蛇。如果内宗真的有人想要夺权，那沈芙嘉和柳凌荫的归位必然会刺激到他们……那时，我们就得面临最糟糕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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