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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芙嘉说之前,宓茶也猜到了她的想法,这是一种非常合理且正常的想法。 宓茶抬眸,省去其他细节,直入主题:“万纪山和宋国这时候对我们雪中送炭了,未来,我是不是得回报他们?” 沈芙嘉半垂眼睑,“茶茶,尧国和宋国接壤,未来我们肯定是要和他们发展合作的。宋国港口颇多,对岸就是西大陆,是一处重要的交通枢纽,它对尧国来说十分重要。至于万纪山……”她抿了抿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回头我来拒绝他。” “你要过河拆桥?” 沈芙嘉抚上心口,“和你相比,其他的都不重要。” 宓茶摇头,“嘉嘉,这样不好。” 视频又陷入了沉寂,这份沉默压在沈芙嘉心上,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重。 她忐忑地打量宓茶的脸色,捱不住压力道,“你要是不喜欢,那我现在就去和万纪山说,我们不要宋国的援助了。” “国家之间的谈话,怎么能出尔反尔、当成儿戏。” 宓茶凝神沉思,宋国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如果这场仗能赢,百里族真的入主尧国,未来的确少不了和宋国进行合作。 她在想,是否有一种可能性,使得宋国的经济结构改变,消除那些灰色产业,往积极向上的方向发展? 这个想法虽好,但很不现实。 那些产业早已成为宋国官员的重要收入,何况总理背后的万纪山是专吃这碗饭的,想要断人财路,谈何容易。 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物。 如果普通手段不能起效,那他们是否能借着合作的机会,打开进入宋国的通道,用经济或是其他手段强制干预…… 沈芙嘉见宓茶久不说话,心里开始慌乱,“茶茶,你真的生气了?” “我不生气。”宓茶叹了口气,“我只觉得为难。” “是我让你为难了?” “是宋国让我为难。” 宓茶问,“你已经和他们签订什么条款了吗?” “不,没有,我只是给出了合作意向,具体的合作内容一字未提。” “那就好。”宓茶松了口气,“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东西,有关宋国的部分,等局势平定后再说。” 她碰了碰屏幕,像是要摸摸沈芙嘉的脸,“我很抱歉,这些天真的辛苦你们了。” 沈芙嘉一怔,“你一点儿都不怪我?” 她知道宓茶温柔,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和她闹翻,但沈芙嘉早已做好被斥责两句的准备,没想到竟就这样结束了? “我确实不高兴你瞒着我做了这事,但做都做了,再怪你也无济于事。何况帝都情况惨烈,你也是为了我和郁姨她们好,”宓茶叹道,“你毕竟不是我的下属,是我的家人呀。” 沈芙嘉并没有因为宓茶的温柔而放下顾虑,她用好奇的语气问道,“那如果我不是你的家人呢?” 宓茶笑道,“那今天这事,我一定会裁了你。” 沈芙嘉呼吸一顿。她仔细观察宓茶的眼底,判断她的笑意是否出自真心。 “嘉嘉,我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方案。”宓茶很快谈起了正事,“但我对宋国大致是两个思路,接下来你和宋国进行外交时,要记着我们的本意和初衷。” 沈芙嘉正色道,“你说。” 宓茶伸出一只手指,“第一,绝不沾染灰色产业相关。” “第二,如果条件允许,那不管以何种手段,我们都要解决或是大致解决宋国脏乱差的问题。” 她道,“你说得对,保卫战胜利的话,我们迟早是要和宋国进行合作。这个国家紧挨着我们是不争的事实。如果邻居家里太脏太臭,那蟑螂老鼠一定也会跑来我们家里,为了防止发生这样的事情,即便要让我们来出钱出力,也必须帮助邻居把它家打扫干净。” “至于万纪山这个人,你不要为难,到时候我会亲自和他谈,成与不成都和你无关。他既然在你没有签订任何条款的情况下就答应帮助我们,那我大概了解他想要的是什么了,那些可以商量。” 沈芙嘉应道,“是……他是个清醒的人,我想他的目的也不是让百里族去支持他的那些地下生意。” 两人就对宋态度进行了沟通,又闲话了几句。 这场对话自始至终和谐带笑,不见半分口角,然而,直到沈芙嘉将视频挂断,她心里都想着宓茶的那一句——“那今天这事,我一定会裁了你”。 难以判断这句话到底是警告还是玩笑,沈芙嘉很清楚宓茶有多么在乎家人。 她没有将自己视为恋人、伴侣,对宓茶来说,家人才是定位最高的亲密关系。 这些年沈芙嘉虽然见宓茶的次数不多,但到底也相处了整整五年,直到这两个月,她才见到了宓茶在外是何种模样。 难怪陆鸳说,现在的宓茶已经不一样了。 沈芙嘉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意味深长、练达成熟的,这五年来,宓茶在自己面前可绝不是这个样子。 家人二字,果然对宓茶意义不同,纵然她有千谋百计,也不会在家人面前耍半点心眼。 或许对宓茶来说,家是绝对的净土,是不容猜忌和背叛的地方。在九国攻谷,宓茶失去了无数家人以后,她对幸存的家人就更加珍惜爱护。 在宋国的问题上,她们算是翻了篇,可沈芙嘉骤然发现,她已经有些看不懂宓茶了。 年少时的宓茶就是一张白纸,什么事都放在脸上,她一眼就能明白,可现在即使她花费了大量心思去揣度,也难以得到确切的结论。 沈芙嘉抚着左手的戒指,不管那到底是一句玩笑话还是别的什么,以后她要愈加小心,不能让她们之间出现明摆的嫌隙。 她留在宋国等待援兵,然而,在宋国发兵之前,另一件爆炸性的消息横空出世。 汉国和商国停战了。 看似极其突然的变故,实则在水下酝酿已久。 大半个月前,牧师协会副会长与宓军前往了商国。 商国的新任总统姓穆,在接见两人时,他不由得一笑,“禹国的花副卿刚走,二位就来了。让我猜猜,两位和禹国一样,也是为了我们和汉国的事吧?” “您既然知道,就不绕弯子了。”宓军笑道,“我们来,是希望能说服贵国和汉国停战止戈。” 穆总统一指东南,“巧了,三天前花百音刚给我送了军火,说禹国支持我们保家卫国、反抗到底。” “呵,”百里雪忍不住发出冷笑,“一个正在实行侵.略的国家,也好意思说‘保家卫国、反抗到底’?” “哦?我可听说,禹国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公民;只要尧国交了人,他们就会立刻收兵啊。” “禹国到底怎么想,对您来说并不重要。”宓军摆手,“重要的是,眼下贵国如何想。” 商国总统挑眉,“还请赐教。” 宓军失笑,“哪能说赐教,只是国家领袖所求无非两项,要么是国泰民安,要么是逐鹿天下。汉国的莫总无疑是后者,就是不知您是哪一种。” 总统眸中划过思虑,“商国的东北和北清接壤,东部挨着舜国,南部又连着汉国。在三大强国里求生已经不易,我记着前任总统的教训,还是寻求国泰民安吧。” 上一任的商国总统便是参与了九国攻谷的计划,以至于被革职下台。 汉国的总统阴险狡诈,事发之后全身而退; 而姬方缙铁碗果敢,蛰伏十数年,借着攻谷之事一举削平了所有政敌,因此稳坐总统之位; 但他们的前任总统既没有谋略也没有实力,冒然和上面两位打交道,自以为能够跻身其列,结果惨不忍睹。 眼下东大陆波谲云诡,暗流涌动,他刚刚上任,还是韬光养晦、增强国力为主,绝不想和那些多智近妖的老狐狸们共处一室,免得像前总统一样,被吃得渣都不剩。 宓军沉吟道,“若是这样,那我猜测,您眼下的诉求大概两样。” “一是停战;二为资金商贸。” “说得轻巧。”总统笑了出声,“和平与财富,这两样东西谁不想要,哪有那么容易得到。” 宓军看向百里雪,百里雪取出一封信笺,“这是汉国总统给您的私人信件,希望能停止战争,重修于好。” 总统一愣,“什么?” “汉国两线开战,无法长久。”宓军道,“恭喜您,现在汉国终于收兵,贵国不必再受战火之苦了。” “可笑!”穆总统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他说打就打,说停就停?拿我们当什么了?我国虽然渴望和平,但也没有这么好说话!” “您何必闹这个脾气呢。”宓军劝慰道,“小孩子之间才你打我一下,我必须打你一下。国家之间,利益为上,战争结束是好事,怎么能为了一时意气再白白葬送那么多人命呢。” “那也不行。”穆总统目光微转,“除非他公开向我们道歉,给予我们足够的战争补偿,否则我怎么向人民交代?” 百里雪看向宓军。 他们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劝说汉国停战,再要让汉国向商国道歉、给予它补偿,那汉国绝不会答应。 这里的关键不在“补偿”上,不管要多少补偿,百里族都可以替汉国填上,问题在于“道歉”二字。 国家尊严高于一切,比那点钱金贵得多。 汉国攻打禹国后不久,百里族人便多方奔波,来回调解,但要让一国向另一国低下头颅,实在不易。 尧国战场上,真枪实弹的战争打得艰难,位于各国的百里子弟及诸多所属人员也在看不见的战争里全力以赴,整个百里族每一条支线上的工作人员都被调动起来,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场战争。 数不尽的财富如流水一般从百里族流向各国,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总算将汉商两国协调妥当。 攻谷以后,商国急缺牧师,百里雪将牧协以及部分百里牧师以极低的价格驻入了商国; 百里族又同时给予了汉商两国丰厚的补偿以及许多合作项目。 而尧北之所以一直安稳宁静,也少不了百里族在舜国花费的巨额努力。 他们上下奔走,用尽了关系和财力,使得舜国的国会上一直有反对出兵的声音。 如万纪山所说,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富豪们洞悉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某些资金流向,他们知道,这场战争即将结束,而胜者必是百里。 汉商停战,汉国便可将北部战场上的七万军队收回,全部压去东部战场,猛攻禹国西部。 此时禹国西线的兵力对比为十一比四,如此悬殊的较量下,即便领兵者再是心思细密,也难以抵挡。 在汉商停战的一个月内,禹国陆续失去了两个省份。 这是禹国百年来未有的失地现象,姬方缙遭到各方压力,不得已将尧国战场上的兵力撤回,优先解决国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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