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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茶抓紧了一旁的扶手,深深吸入一口凉气,“要。” 她要听听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隔十五年,尧禹的第一次碰撞,尧国败了。 军队不得已退入舜国境内。 禹国不能轻易进入舜国国境,袁禹默遂收兵整顿,向上方递交了跨境申请。 收到申请的闻天泽向姬方缙汇报了最新战况。 姬方缙听完,问:“你打算如何批复袁禹默?” 闻天泽刚从汉国赶回来,还没回过家,便坐到了总统对面。 “答应她也未尝不可。” “那可是舜国的地界。”姬方缙向后靠去,微微摇头,“禹国不能惹这么大的麻烦。” “先生,舜国并没有那么友善仗义。”闻天泽道,“我们的炮弹打过去,他们的第一反应必然是赶走驻在那里的尧军。” 姬方缙眸光微凝,半晌,颔首道,“你说的有道理。” 没有国家愿意自己的国土平白遭受袭击。 舜国能让尧国借道,已经是看在了对清同盟的情分上,再要让它成为尧国的保护伞,那它是绝对不情愿的。 “夏国是个软骨头,宋国只看利益,这两个国家都好解决。尧国要是没了舜国,就无法踏入我们的国土了。”闻天泽侃侃而谈,“如果再要和我们开战,那尧国只能派兵前往汉国。” “一旦尧军沦落到汉国手下,不管士兵的战斗力再高、指挥的计谋再妙,都只能成为汉国宗族党争之下的炮灰。与我们而言,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瞥向北方,“而且我断定,百里觅茶是不会送人去汉国的。” 尧国兵微将寡,宓茶很清楚,送过去的士兵基本回不来,且对战局起不了太大帮助。 姬方缙倾身,为星夜赶回的闻天泽倒了杯茶,“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再逼一逼尧国,就能把他们封锁进国内,再也出不来了?” 闻天泽双手接茶,“是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同意袁禹默的申请吧。” “我明白了。” 姬方缙说罢,脸上的神色有了细微的转变,他看向闻天泽,问道,“嗯……凌玉最近情况如何?” 谈完正事,姬方缙的身份从总统转变到了父亲。 闻天泽一笑,“您何不亲自去问她呢。” 姬方缙轻咳了两声,浮现出几分不自在,“她年纪大了,很多事不愿意和我谈,觉得和父亲撒娇诉苦是丢脸的事。” “孩子总是这样,我女儿上高中后也不愿意和我谈心了。”想起家人,闻天泽眸中划过一丝柔软,他对总统道,“您放心,她的表现非常优异,不过……在得知尧国攻打我们的时候,心情有点低落,现在应该已经调整过来了。” 姬方缙叹息一声,“她和百里族交好,又是个认准了就不放手的倔脾气。这么多年了,百里族依旧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当初我就不该让她和百里族产生交集的。” “您也不必太过担忧了。”闻天泽微笑道,“凌玉是本世纪以来等级最高的光系,我想,她会战胜光系的弊病的。” 这是安慰人的假话。 闻天泽端起面前的茶杯,垂眸的刹那,眸色被白色的雾气所遮盖。 姬凌玉虽然一如既往优异,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但十五年前攻打尧国回来后,她四周的光元素大幅下降,根本无法和能力者大赛时期相比拟。 显然,姬凌玉遇到什么事了。 总统的等级太低,看不出她身上的问题,姬凌玉自己不说,四周也没人敢对着总统议论他的掌上明珠。 闻天泽和姬方缙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总统府,路过前庭的时候,他看见了中央的光明女神像。 闻天泽驻足片刻,仰头看着金光闪闪的女神。 在能力者的历史长河中,达到王级的光系加起来也没有一只手的数,至于突破天极的光系,也就只有这无法考据的光明女神一人。 延续了数千年的问题哪有那么容易解决,光系的问题简直就像刻在基因里的疾病,自觉醒起便注定了结局。 想让光系顺利晋级,唯一的办法就是为他们打造一间秦氏那般的牧师塔,将他们和外界彻底隔绝,一辈子活在理想状态下的伊甸园里。 与此相反,杀戮不断的战场则是摧毁他们的最快途径。 总统意识到了这一点,姬凌玉出狱后便不太愿意让她上场,但自尊心极高的姬凌玉怎么可能放下光系的荣耀,她将保家卫国视为自己的宿命。 闻天泽迈步,从光明女神脚下离开。 一场对尧战争便削去了姬凌玉一半的光元素。 希望他们的天之骄女能在禹汉战争结束后远离战场,退休养老,否则,早晚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意外…… 不过这些话轮不到他一个副委员来讲,对他来说,战争军务也好、和总统交际谈天也罢,都不过是一份工作,尽到该有的职责即可。 回家之后,闻天泽立即批复了袁禹默的申请。 次日早上,袁禹默的军队乘胜追击,直接追进了舜国国境。 禹国的军队进入舜国后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舜国便通知了宓茶。 “舜国方面发来消息,称不能为我们的军队提供驻地了,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撤离。” 比起前天晚上得知败军消息时,宓茶的反应平静了许多。 舜国的态度是意料中事,换做是她,也不愿意有人在自己的国土上拆家打架。 结束了一天工作,宓茶回了寝宫,她倚靠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的细碎飞雪。 沈芙嘉传送进卧房时,便见宓茶一副出神的模样。 四周漆黑昏暗,沈芙嘉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门旁,“怎么不开灯?” 她的声音发出后,窗前的宓茶陡然一颤,像是才意识到有人进入了房间一般。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天黑了吗……我没注意。” 沈芙嘉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柔和的灯光顿时温暖了整个寝室。 灯光驱散了黑暗,同时也照应出了宓茶的满脸倦容。 她穿了一身月白的旗袍,白中带蓝的颜色被窗外的雪夜映照得缥缈如云。 沈芙嘉眉间浅浅蹙起。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是不愿和她商量么…… 她抿紧双唇,眼睫半落,遮住了眸中的两分哀伤。 她们之间,有必要划得那么清么…… 压下舌根泛起的苦涩,沈芙嘉走去宓茶身旁,搭上了宓茶的腰,蹭了蹭她的脸颊。 宓茶没有回眸,依旧眺望着窗外。 她似乎放空了心神,又似乎在想许多事情——从前的、现在的、未来的……多得让沈芙嘉看不清。 片刻,她轻声开口,道,“今天下午,汉国的尹洛沦陷了。我还以为至少能撑四个月……” 他们此前不愿和禹军对上,用了各种手段拖延。 而现在,莫毅不需要来催促了他们了。 禹军攻下了尹洛,打入了汉国东南腹地,很快,尧国在那儿的产业、贸易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粮食援救计划是他们对付禹国的底牌,但宓军已不建议出牌。 现在对禹国发起粮食制裁,未必一定能控制禹国,反而还有让他们的粮产被禹国政府连根拔起的风险,这会让尧国损失一大笔重要收益。 如果是平时,苦一点便苦一点,可现在他们的军队还压在北清,如果国库供给不了前线支出,那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三省就将拱手奉还北清。 这场对清战争将成为白白烧钱的儿戏。 宓茶望着北方,放空的眼眸里终于染上了些许情绪,那是一种迷惘的凄苦,如同她身上衣服的颜色。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我们是不是…太心浮气躁了……” 沈芙嘉收紧了手臂,拥住宓茶,像是拥住一捧即将被风带走的白色花瓣,“不…你没有错茶茶……这是最佳的时机,错过舜清之战,我们再难有机会。那些牧师可能有生之年都回不来了。” “你没有错,一点儿也没有……”她迫切地吻上宓茶的耳鬓眼角,不断用坚定的语气来为宓茶着色,“我们已经蛰伏够久了……” 她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知好歹的愚民和宗族。 宓茶回眸,沈芙嘉的嘴唇从她的眼睛上擦过。 她笑了笑,反手抚上了沈芙嘉的下颚,指尖摩挲过那细腻柔滑的肌肤。 沈芙嘉眸光微亮,低头吻上了宓茶的唇,充斥着如同得到恩准般的欢喜。 宓茶瞌眸暗叹。 这吻甜中带涩,没有回甘,而她也没能完全放下心中的顾虑。 “嘉嘉……”她勾着沈芙嘉的脖颈叠声呢喃。 嘉嘉、嘉嘉……沈芙嘉,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宓茶摸不清沈芙嘉的底线,她呼吸吐纳着沈芙嘉周围的空气,让寒冷的冰元素和浑浊的巫师气息涌入自己体内,流经四肢百骸。 吸入这两种气息令宓茶的大脑愈发昏沉,最终无力地斜在了沈芙嘉颈窝里,再也抬不起来。 贴着沈芙嘉的动脉和心脏,宓茶清晰感觉到了沈芙嘉的肾上腺素、多巴胺、雌性激素在不断分泌飙升。 随着肢体接触的增加,那双桃花眼里的苦涩如冰雪消融,渐渐只剩下了欢喜。 沈芙嘉同样很在乎尧国,但和宓茶相处时,尧国的优先级永远排在最后。 宓茶想,即便此时敌军兵临城下,沈芙嘉也会因为她的靠近而生出喜悦之情。 这样违背常理和失去理智的感情,正是宓茶最大的顾虑。 她倚靠着沈芙嘉,绵软地抬手,缠绕上沈芙嘉胸前的垂发,喃喃自语,“嘉嘉,我该怎么办……” 沈芙嘉柔婉地附和,“是说舆论上的事么?” “不,”宓茶将发丝勾到自己的唇边,落下轻吻,“是说整个尧国的事。” 沈芙嘉呼吸一滞,短暂的愣神后,眸中骤然绽放出了无上喜悦。 她终于问她了——她终于允许自己插手军政大事了么? 宓茶听见了沈芙嘉快了半拍的心跳。 沈芙嘉的喜悦之情越浓,她便越发痛恨自己的卑鄙。 指尖的这缕长发还是那么柔软光滑,可她吻她却不再出于纯粹的爱意,夹带了试探之意。 宓茶无法理解沈芙嘉对自己的感情,那份感情已超出了正常的思维逻辑; 可此时——当她吻下沈芙嘉的发梢时,亦无法理解自己心中的情绪。 她像是被分割为了两个人,一个是浅笑盈盈、不动声色观察权臣的女王;一个是看见妻子一片忠心却被上司猜疑的宓茶。 前者,她冷酷得和沈芙嘉毫无干系; 后者,她心疼不已,想用尽一切去抚慰在官场上受到委屈的妻子。 尧氏满门被灭后,这两种情绪常常同时出现在宓茶心中,偶尔,连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更偏向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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