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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抛开鸿鹄之志, 绝大多数普通人参军只是为了糊口。 没有高学历、没有特殊的才能, 在国内动荡不安的情况下，找一份工作并不容易。部队里有吃有住，每个月还有钱拿，等退伍以后国家还会给他们养老，除了部队，全国哪还有这样好的工作。 沈芙嘉之所以敢让宓茶提出如此大胆的政策, 便是料定了普通士兵们的思维心理。 他们或是迫于生计、或是怀着上进心……总之，绝不会有太多人离开部队。 至于小慧就更不用多说，新政策对她毫无影响, 她照旧忙着四处交接、准备出征。 小慧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可总是被人打断, 自从确定了出征名单后，老有宾客上门慰问。这些年来，她的军衔越高，慰问的人就越多。 在一众阿谀奉承之徒中，小慧收到了沈芙嘉的午餐邀请。 沈芙嘉的秘书称，沈芙嘉想为她践行。 小慧吃了一惊，撂下手中的活儿急匆匆赶去，这时候部长找她一定是有特别的嘱咐。 沈芙嘉选择的用餐地点私密性极强。然而，小慧在保密性极高的餐厅里坐了半天，直到和沈芙嘉分开都没有听见什么特别的指令。 她将她叫来，先是询问了一下她对新政策和维权事件的看法，随后对她强调了这次战争的重要性，要求她全力以赴，务必做到最好。 回家的路上，小慧回忆了一番沈芙嘉今天说的话，从前后几个话题里领会了沈芙嘉的大致意思——她希望她能好好表现，给其他非能力者做出榜样。 虽然现在小慧和沈芙嘉分属于不同的机构，但在小慧心里，只有沈芙嘉是她唯一的上级领导。 沈芙嘉找完了小慧，又和柳凌荫打了一声招呼，让她多给小慧安排一点活儿。 柳凌荫心领神会，末了，对沈芙嘉道，“我来不及参加你的生日宴了，先提前祝你升迁。另外……” 有些话柳凌荫不太好出口，对情侣指手画脚往往会遭到两边的嫌弃，所以她一直都没有说过。 但她想起了前几天宓茶拉着她不松手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宓茶和你的价值观是不一样的，对她来说，尧国未必是最重要的东西。” 沈芙嘉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柳凌荫顿了顿，片刻，她垂下视线，眉宇露出两分低沉的迷惘。她道，“沈芙嘉，我有点后悔了。” 柳凌荫至今依旧赞同郁思燕的计划，灭尧氏、夺尧国，是百里族发展的最优解。即便在接手尧国后，百里族遭遇了不少磨难，但那些都是台面上的事儿，只要百里族掌握着最高权，他们就有最大的生存空间。 她们在背地里谋划了一切，把什么都办妥了，然后猛地一下子把毫不知情的宓茶推上了王座，理所当然的认为宓茶会乐见其成，而宓茶也的确对她们抱有感激之情…… 柳凌荫蹙了蹙眉，但对她来说，宓茶应该是比百里族、比熊天晟的遗愿更加重要的存在。 她从小讨厌沈芙嘉，即使是现在也对沈芙嘉的三观、手段敬而远之，可有时候，柳凌荫真希望宓茶能是第二个沈芙嘉，但她偏偏是个牧师，牧师的特性在她的血液中磨灭不去，令人揪心。 良久，柳凌荫对着视频轻轻一叹，“沈芙嘉，女王需要人才支撑国家，但你的位置应该和我们不一样。” 沈芙嘉瞌眸，细密的眼睫投下了一层阴翳。 “我当不了全职太太，”最后，她呢喃道，“凌荫，我也有我的顾虑。” 不管怎样，现在的宓茶需要她，她身上有足够的价值，这就够了。 翌日上午，抗禹军从东西两路出发，和袁禹默所部正式交锋。 柳凌荫和童泠泠抵达之前，留在南部的付芝忆已经发动了空袭。 能转移的平民已经尽数转移，剩下的很难抢救出来，大军抵达之前，宓茶向姬方缙发去了对话申请，要求他释放袁禹默手中的平民。 姬方缙表示，禹军并没有扣压平民，更没有故意伤害民众，所有被害者都是因为尧国政府的漠视、拖拉导致，其中还有不少是尧国故意栽赃禹国。 他知道这个谎话不算高明，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咬死不认。 现在还不是除掉袁禹默的时候，让袁禹默背负这些罪名，便等同于承认禹国对平民施加了暴力。 沟通失败，双方便进入了火拼。 战争开始之时，沈芙嘉特派数名记者拍摄、报道前线的情况。 国内各平台被沈芙嘉牢牢把控，除了投放战争方面的消息，还有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群、倒闭裁员的企业等讯息，她在国内不断制造着紧张的危机气氛，并暗中助力了一些博主、主播们的文章视频。 政府救助百姓的信息要有，但那些非编制名人发布的信息也值得重视。 官媒发布的救助行动常常会引起逆反心理，在群众看来，他们如今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政府无能，因此，政府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没有邀功的资格。 但编外人员则有所不同，许多内容从政府嘴里说出来是“虚伪的官话”，从民众自己口中说出来，则变成了“暖心”、“激励”。 在沈芙嘉的指示下，各平台开始推送某一类创作作品，譬如“对和平时期的怀念”、“时局艰辛，我们更要砥砺前行”、“各区域救助站点”…… 除了网红们的作品外，沈芙嘉亦助力了一些素人。 在尧国某平台的热搜上，有了这么一则拍摄模糊的视频，大致内容如下： “我是西南大的在校生，转移的时候我和其他几个同学没有跟上，武警接到消息后，专门派了一辆车来了我们的学校，接我们的几个武警小哥知道我们身上没有食物后，每人还凑了一点吃的给我们。看包装都是军用食品，应该是他们自己的口粮。” 这类视频如雨后春笋，数量不算太多，但渐渐冒头。 宓茶颁布了一系列紧急政策，包括组建救助点、开放紧急求助信号……她所新推出的每一项政策，在官方简明公布后，沈芙嘉都通过这类视频、以“素人体验新政策”的形式，巧妙地进行了推广普及。 绝大部分民众都处于安全区，他们被禁止随意外出，因此对于战争的认知只源于新闻和网络。 这两个地方被沈芙嘉全面操控。网络、媒体成为了她手中的一杆天平，左边是惨烈的战争、萧条的经济，右边则是来自政府和民众之间的温暖。 她时刻关注着平衡，令这杆天平始终保持着微微右.倾的状态，令尧国的温暖始终比痛苦更胜一筹。 不知不觉间，战争已过去了大半个月，战场上的进展并不明显，但国内的气氛明显有了转变。 最显著的一点是，街上已经没有再发生维权事件，更别提流血了，民众的焦点已纷纷投入到战争和失业当中，宗族们也急着转移变型，无暇去理会那几声谩骂。 气氛开始朝着沈芙嘉预计的方向转变。 十一月底，女王的宫殿里举行了一场宴会，为外交部长庆祝五十岁的生日。 对普通人来说，五十岁算得上寿宴，但对高级能力者而言，沈芙嘉正当鼎盛壮年。 鼎盛的不止是沈芙嘉的年纪，还有事业。 女王向来推崇节俭，可在国内形势如此严峻之时，却高调地为沈芙嘉举办宴会。 她在整个王宫都种满白色的蔷薇，宴会当晚，还令冰系法师在帝都内环落了一场小雪。 女王继位以来，还从来没有对谁如此重视过，沈芙嘉无疑算得上国内第一号宠臣。 群臣纷纷猜测：沈芙嘉已经在外交大臣的位置上坐了十六年，再要晋升，便是相位。 抱着这样想法，参宴者不计其数，不管是喜欢沈芙嘉还是讨厌沈芙嘉的，都来了不少。 华灯初上，王宫里灯火璀璨，灯光从大片大片的玻璃窗里透出来，伴随着空中细碎的白雪，远远望去，宛如一座浮世的水晶宫。 络绎不绝的宾客们从宫门下车，踩着厚厚的庆典红毯走入女王的宫殿。 到了室内，温暖的暖气迎面而来，人们褪去外套，露出内里华丽的正装。 沈芙嘉就住在王宫内，却来得不早。 当绝大多数宾客都到场后，这场宴会的主角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身雪色的长裙，和夜空下的小雪融为一体。 沈芙嘉穿得简约低调，可她步入宴厅的刹那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十六年前，当沈芙嘉从国防大臣转移到外交大臣的位子上时，有不少人在等着她的笑话。 虽然两个职位等级相当，但显然她的权力被边缘化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尧国换了新的掌权人，自然也换了新的领导班子，原先的旧臣很少有得到重用的。 然而之后的日子里，沈芙嘉的地位虽然没有提升，却和女王日渐亲密。 这不得不令人感叹，沈芙嘉的交际能力实在堪称一绝，不管是谁掌权，她都能迅速和对方建立亲密的关系。 在无数注视沈芙嘉的视线中，有几抹格外不同。 最炽热的当属宋如玉，和其他人一样，宋如玉同样意识到，女王为沈芙嘉开办这样一场生日宴，是有了要提拔她的意向。 如果不是他当年据理力争，恐怕沈芙嘉早已成为了副相。 宋如玉手中还拿着神秘人送来的一部分资料，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沈芙嘉就是杀害尧氏的凶手，但那些资料都证明她并非贤良之士。让这种人掌权，实乃国之大不幸。 他冷冷地盯着沈芙嘉，身旁不远处是面色复杂的柏芳彤。 这场宴会她很不想来，却不得不到场。 柏芳彤一是担心自己拂了沈芙嘉的面子，会遭到更严重的报复；二是害怕宋如玉看不惯沈芙嘉得意的姿态，热血上头，把一切都抖露出来。 “部长，您身体不适吗？”严清一转头，就看见面色不太好的柏芳彤。 她拿了一杯水给她，柏芳彤冲她感谢地点了点头，接过水后便走去了宴厅的角落，一个人待着，尽量远离宴会中心。 心情不虞的还有郁思燕，她抱着胸站在最里面，准备露完面就走。 除了这几人外，其余的视线多多少少都沾染了谄媚和讨好之意。 沈芙嘉喜欢这种视线，更享受那些夹杂了嫉妒的目光，这能让她感受到成功的滋味。 她一路走来，一路都是殷勤的问候哈腰，比当年担任国防大臣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旧尧国，人们巴结她，大多是看在钦荆正的份上； 而现在，这些上流阶层眼中看见的是实打实的沈芙嘉本人。 望着宴会中间被众星拱月的沈芙嘉，红安山悄悄用胳膊顶了顶身旁的侄子。 他从近亲里面挑选了最英俊的年轻人，沈芙嘉至今未婚，如果能和她联姻，那红家将再升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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