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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芝忆她们不能回来,”她颇为遗憾道,“她们在前面打仗,我们在后面享乐——这么一想,总觉得有些歉疚。” “别着急,”沈芙嘉笑道,“早晚也有你我上场的时候。” 秦臻惊讶道,“宓茶准备让你上场了么?” 她上场不稀奇,毕竟就职于国防部,可沈芙嘉和军部八竿子打不着,想要领兵可不容易。 沈芙嘉摇头,“我只是有一种直觉而已。” 自从和禹国开战后,她总觉茶茶似乎在暗中捧她。 这年头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官员,想要晋升的最快途径就是战功。如果茶茶真的打算把她推上高位,那早晚会让她建立战功。 看着沈芙嘉若有所思的模样,秦臻轻抿一口手中的酒,不忍她生日还要为公务烦忧,于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那些白蔷薇开得真漂亮,我听宓茶说,会把这些花保持一整年。” 沈芙嘉弯了弯唇角,“秦臻,你还真是体贴,难怪那么受欢迎。” 秦臻有吸引年轻女孩的特质,小时候受女同学的欢迎,工作后又总受女后辈们的依赖。 某种意义上来说,沈芙嘉和秦臻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类型。 “是吗?”秦臻略显困扰地苦笑了一下,“我倒是希望自己能不起眼一点。”引人注目不是件好事,不管是作为弓箭手还是作为国防秘书,都越低调越好。 “不过,”她转头看向窗外,“我以为宓茶会为你种芙蓉花的,没想到会是白蔷薇。” 这句话让沈芙嘉愣怔了一下。 她随着秦臻的目光一同看向落地窗外,在看见满园的雪白后,她脑中似乎有一根弦被重重压了下去。 是啊……为什么不是芙蓉呢…… 要是想突出冰系的属性,用白芙蓉就可以了,茶茶和她都不喜欢蔷薇这种强香型的花啊…… 跳完一支舞的慕一颜走回来喝水休息,正好听见了秦臻这句话。 “就是说呀,最近王宫里全都是蔷薇香,对刺客也太不友好了,我算是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香得掸都掸不开’了。” 最开始那两天香得慕一颜头都要晕了。 “不过,这就是所谓的浓烈的爱的具象化吧。”她双手在胸前合十,双眼发亮,憧憬向往道,“好浪漫啊。” 秦臻笑道,“你也想要么?” “完全不。”慕一颜毫不犹豫道,“这种地方待久了,身上全是花香,出门跟个活靶子似的。” “你还真是现实了不少。”换作十几二十岁的慕一颜,才不会有这种顾虑。 慕一颜摆摆手,“我早就过了浪漫至死的年纪啦。”现在可是会真的死掉的。 她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手上拿了一杯鸡尾酒,暂时不再跳舞,和秦臻倚着栏杆闲聊。 两人的声音在沈芙嘉耳边越来越远,只有那句汪曾祺的“香得掸都掸不开”在她脑中回响。 眼睑半瞌,沈芙嘉捏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一边冰凉。 发现了…… 茶茶发现了……她和尧庆丰之间的不寻常。 宓茶不是不知道芙蓉花,重逢之时,宓茶便送给了沈芙嘉一尊“芙娃”,她虽然喊她“嘉嘉”,但并没有忘记她中间的“芙”字。 沈芙嘉对花没有特别的偏好,因此,不管问任何人“有什么花最能代表沈芙嘉”,所有人都会答道“芙蓉花”,何况是和她朝夕相处的宓茶。 这样的联想不仅仅是因为“芙”,更也是因为当年尧庆丰赐了沈芙嘉一座芙蓉园,为她打造了芙蓉仙子之名。 沈芙嘉不会自欺欺人地以为,宓茶不选择芙蓉花是因为在芙蓉园里留下了被刺杀的阴影—— 显然,宓茶已经知道了她和尧庆丰有不寻常的关系。 这几天,王宫里的白蔷薇香得掸都掸不开,这股浓烈的强香令来往路过的人无法忽视。 这样的情况持续上一年后,王宫里浓烈的蔷薇香很快就会深入人心,取代沈芙嘉和芙蓉之间的联想。 未来提到沈芙嘉,人们印象里必然是在王宫里香了一整年的蔷薇花。 沈芙嘉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使得杯中的酒液不稳定地轻晃。 她不确定宓茶到底知道了多少,如果只是觉得尧庆丰喜欢她,那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宓茶知道自己是怀着目的故意靠近尧庆丰…… 空气中原本让沈芙嘉感到陶醉和幸福的蔷薇香突然冷冽了起来,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自四面八方抵上了沈芙嘉的肌肤。 “芙嘉你怎么了?”慕一颜首先注意到沈芙嘉的异状,“身体不舒服么?” “不,没什么。”沈芙嘉将酒杯搁置一旁,“茶茶接下来还有工作么?” 秦臻摇头,“她就在楼上的书房,说你随时可以过去。” “那我今天就到这儿了。”沈芙嘉心神不宁地冲她们点头,“你们继续玩。” “哦呀~”慕一颜捂着唇,挤了挤眼,“你是要去把那浓烈的爱意升华一下么?” 沈芙嘉勉强笑了笑,“算是吧。” 她心底挤满了惶恐和不安,即便知道这件事无法和宓茶明说,也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见到宓茶。 沈芙嘉仓促地和宾客们道了别,离开宴厅,抬步往楼上走去。 在迈过楼梯时,她透过旁边的窗户看见了还在花园里的红毅。 和这人的一番接触,令沈芙嘉不禁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当然,即便是十几岁的她都不至于红毅这般愚蠢,但红毅的确令她产生了某种共鸣。 看着在雪夜死站着的青年,沈芙嘉上楼的脚步一顿,只觉得心底越发空虚。 再是美丽的花朵,也有凋谢的一天。 她已不再年轻,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挤到宓茶面前,她争不过岁月,唯有不断提高自己的政务水平,让宓茶依赖她的能力、索取她的实用价值,才有立足之地。 沈芙嘉体内像是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空洞,她的年龄越大、经手的事情越多,这空洞就越深。如今,连沈芙嘉自己都不知道洞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能够填平这空洞的只有宓茶的爱,可是现在,那无孔不入的蔷薇香将宓茶的爱撕出了裂痕,使站在上面的沈芙嘉摇摇欲坠、提心吊胆。 她瞳孔微颤,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沈芙嘉的心跳如鼓,她告诉自己要冷静,王级牧师对人体感知十分敏锐,要是她表现得太过紧张,宓茶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也会起疑。 然而,她越是告诉自己要冷静,心中便越不可抑止地想起了尧庆丰。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沈芙嘉在脑内地疯狂排查她和尧庆丰之间所有的互动。她想起她给尧庆丰带过礼物、刻意用暧昧的语调喊他丰君、和他握手、对他微笑…… 白金色的楼梯不知何时在沈芙嘉眼中扭曲成了诡异的黑紫色,蔷薇的香气如有实质,化为了满是尖刺的黑色荆棘。 那些荆棘从花园侵入一楼,然后涌上二楼、三楼,追在沈芙嘉的脚后,冤魂般朝她追来。 她每故作柔情喊的一声“丰君”都会加重她的脚步,她每和尧庆丰含情脉脉的对视都化为了藤上的一根毒刺。 越是回忆,她的脚步就越沉重,越是回忆,荆棘的数量便越多。 密密麻麻的毒荆棘紧追不舍,一旦被卷入其中,上面的尖刺就会将沈芙嘉绞成肉泥。 短短两层楼走得沈芙嘉瞳孔放大、两鬓渗汗,每进行一次回忆,她心中都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茶茶…茶茶到底知道了多少…… 四周的空间扭曲、漆黑,唯有最高处宓茶的书房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光。 快一点…再快一点…… 沈芙嘉几乎是在楼梯上跑了起来。 她要被追上了——她要坠落了—— 砰—— 没有敲门,她径直推开了书房的大门,书桌后审阅文件的宓茶一怔,错愕地与她四目相对。 她察觉到了沈芙嘉靠近,却没想到沈芙嘉会这么粗暴地破门而入。 “怎么了。”宓茶将文件放到一旁,从座位上起身,朝着沈芙嘉快步走去,“宴会上出事了么?” 沈芙嘉从没这么粗鲁过 沈芙嘉张了张口,在看见宓茶的刹那,她身后的荆棘像是遇见了圣光的恶魔,尖叫着、扭动着,在神圣的光明里碎成了齑粉,彻底远离了沈芙嘉。 她狠狠松了一口气,眸中绽出了两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可当宓茶靠近时,沈芙嘉陡然反应过来—— 她才是那个会被圣光消灭的恶魔。 为了从圣女的光明荆棘下逃走,她径直撞入了圣女的怀中。 宓茶是如此地适合白色,这身洁白的旗袍像是由她的羽翼幻化出来的一般。 白色的旗袍配合着雪白的长发、乳白的玉镯,面前的女王温柔、高洁、神圣,她所拥有的一切特质,都令沈芙嘉绝望崩溃。 她悲哀地蹙眉,从宓茶身上挪开视线,无法直视这和她完全相反的光芒。 “我……我听说你准备种一年的白蔷薇……” 宓茶一顿,“你不喜欢么?” 沈芙嘉抿唇,她沉默地站立了许久,最后,反手锁上了大门。 “今天是我的生日,”她抬眸,用一种凄楚复杂的目光看向了宓茶,哀求道,“我想听你说点特别的……” 这眼神震惊了宓茶。 面前的沈芙嘉仿佛是被暴雨淋湿的猫咪,耷拉耳朵,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一瞬间,宓茶明白了沈芙嘉如此惶恐的原因。 她后悔了,她不该这么任性的…… 聪慧如嘉嘉,怎么可能猜不到她的想法。 是的,她是故意的。 当百里月向她提议在王宫里种芙蓉花为沈芙嘉庆生时,宓茶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她当然不会质疑沈芙嘉对她的爱,但她亦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嫉妒的情绪——或许这个词可以美化一下,称为“吃醋”。 尧庆丰在嘉嘉生日的时候送了一座芙蓉园,让芙蓉仙子的名号传遍了全国;那她就要在嘉嘉生日的时候用蔷薇的味道遮去所有芙蓉的香气。 宓茶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并不会影响到什么,可当她看见此时的沈芙嘉时,便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自我感动。 这不是吃醋,这就是嫉妒,是再丑恶不过的想法,是会伤害到沈芙嘉的歹意。 身为牧师、身为沈芙嘉的伴侣,她怎能生起如此恶毒、自私的情绪…… 在沈芙嘉凄楚的目光中,宓茶轻轻抬手,用一层白色的法光覆盖了房间,将内里的一切动静全部隔绝。 随后,她从左手的戒指里取出了一支能力锁,走向了沈芙嘉。 “虽然还是没法锁住王级,但它能封住我一半的能力。”她拉起沈芙嘉同样戴着戒指的左手,将针筒放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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