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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立即朝着空中的宓茶射去了一道[金光万韧]。 宓茶脚下的风阵停止不动，她的身体也僵硬无法动弹，纤如牛毫的金丝顺利地刺穿了她的上臂。 一小点黑血从金丝处流了下来，随后，被光系破开的伤口处冒起了和她脸颊上一般无二的黑烟。 黑烟散去，仿佛是排毒一般，附近的紫灰色皮肤颜色竟浅了不少，尤其是金丝没入的那一圈，完全恢复了白皙。 姬凌玉低头，看向了自己左手指尖上的金丝，胸腔一颤，咳出了一口黑血。 [复制]可越三级攻击，一个二级不可能在被[复制]击中胸口后活着回去。 浊气顺着姬凌玉的经脉血管逐渐逼向心脏，姬凌玉眯眸，她横起手中金剑，又一次看向了远处面目扭曲、宛如恶鬼的牧师。 百里……不论成败，这大约都是最后一次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 “嗬——”五道金丝从姬凌玉左手指尖射出, 圈住了宓茶的四肢和腰间。 金丝缠绕于上，不断收紧，此前一直僵硬不动的宓茶忽然剧烈颤动了起来。 光系附着在她的体表，如凉水倒入滚油, 接触部位顿时冒起一阵阵的黑烟。 这还不够, 姬凌玉加大了力度, 金丝持续绷紧, 随后勒开了所束缚之处的皮肤，嵌入血肉中。 哧—— 光系的能力进入淡紫色的血肉，更强烈的黑烟瞬间从伤口处蹿了起来。宓茶口中发出一声痛苦凄厉的长啸, 整张脸面目扭曲，四肢挣扎得更加剧烈。 [金光万韧]所产生的金丝十分纤细, 即便勒出伤口, 也不过是绣花针粗细而已，绝不至于痛成这样。 但百里觅茶挣扎了起来, 像是被定上符箓的妖魂, 嘶吼厉啸着，双手往各个方向挥动，不惜被金丝割断整个手腕，也要逃离这些光元素。 如此神态的宓茶令姬凌玉震惊又悲哀，她定下心神，指尖一动, 调整了金丝的力度，不让它们太过紧绷，以免被宓茶挣断。 随着黑气从伤口散出, 姬凌玉能明显看见，金丝附近的皮肤变回了正常的色泽。 姬凌玉精神一振, 再次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然而好景不长，金丝所缠之处的黑气只有第一下散的较多，随后越来越少，同时，那些埋藏在宓茶皮肉里的金丝正在被她体内浓郁的浊气慢慢融化。 姬凌玉提起能力，加强了手中的[金光万韧]，极力和宓茶拉扯。 她牵着宓茶身上的光线，被浊气侵蚀后，五指指尖微微颤抖着，须得努力控制力道。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姬凌玉额上落下，这一过程时间并不算长，可她看着如妖邪般痛呼的宓茶、紧盯着她每一个动作，使得每一秒都消耗过大。 不论宓茶如何挣扎，姬凌玉始终攥着手中的金丝。依靠着这些纤弱牛毫的光线，她用尽全力地拉扯着她，势必要将她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拉回阳光底下。 好景不长，百里觅茶似乎渐渐习惯了这种痛楚，她不再盲目挣扎，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不代表她乖乖听话了，姬凌玉猛然扭头，发现四面八方的黑气正不断朝着中心靠拢，仿佛被宓茶吸收。 黑气融入了宓茶的体内，修补着她失去的浊气。 不过多时，风阵上的百里觅茶猛然抬眸，漆黑的双眸里爆发出骇人的血光，一圈冰冷的气浪从她身周蓦地弹开，将不远处的姬凌玉荡飞了出去，亦连接她们的金丝齐齐崩断。 “呃…”这一圈气浪威力不小，姬凌玉被弹出近百米，刚刚受到攻击的胸口再度被浊气打中，她脸上浮出一丝痛苦之色，嘴角溢出了色泽更加深暗的鲜血。 不等姬凌玉调整，三道黑雾自前方冲来，她起不了身，就地在风阵上疾滚两圈，险险避开。 一抬眸，冲她而来的黑雾越来越多，[复制]的攻击模式又从单体变回了群体。 金眸快速扫了一圈眼前的情景，黑雾将四周密不透风地包裹着，逐渐对她形成一张球形的网罩，不给姬凌玉留下半点靠近宓茶的通道。 碧色的法光一闪，[复制·瞬移]启动，借用风系的能力，姬凌玉径直穿过了网罩，她手中金丝再度发射，又一次缠住了宓茶的四肢与躯干。 这一次，宓茶体内的浊气已然有了经验，她立刻抬手，浓郁的黑雾如游蛇一般，顺着金丝盘旋而上，咬住了姬凌玉的左手，迫使姬凌玉松开。 后撤避开了黑雾的攻击范围，姬凌玉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旧友，之前的那点努力荡然无存，在吸收了新的浊气后，宓茶的状态比之前更糟，白发浮动着，皮肤愈显灰紫，全然一副妖魔之态。 这幅模样令姬凌玉的心脏狠狠震动了一下，她肩膀一颤，咳出道血来，击中她胸口的浊气被姬凌玉体内浓郁的光系能力压制住，暂缓了侵蚀速度。 但也仅仅是暂缓而已。 姬凌玉没由得浑身发冷，普通的冬季是不会令高级能力者感到寒冷的，可她此时冷得牙冠打颤，刚刚被咬中的左手变得僵紫，难以动弹。 姬凌玉不清楚自己还有多少时间，阳光被怪异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遍地皆是阴冷的浊气，即便不被[复制]击中，只要呼吸，便是在将浊气吸入体内。 若是她倒在了这里，恐怕再无人能够阻止百里觅茶的屠杀——或许有，姬凌玉不清楚父亲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天地仁王，若他们联手，大约是能击杀百里的，但这绝不是姬凌玉想看见的后果。 禹国已经亏欠百里族太多，如果不是百里族的前期支持，他们未必有今天的国力，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们不能……不能再将百里族仅剩的王级牧师也以如此屈辱、狠绝的方式，合攻绞杀。 身为光系的分支，即便要走，也该由她单独带走。 除了这份私心外，姬凌玉还有别的担忧。 这些年禹国各个领域都飞速上升，引起了它国嫉恨。 全世界有无数的人盼望着百里觅茶一年两次的义诊，父亲这般攻打尧国、不惜出动倾国之力也要击杀百里觅茶，他是否明白，眼下四面楚歌的不止是尧国，他们禹国同样处于风口浪尖。 想到这里，姬凌玉眸中划过一道愁绪和惘然。 九国攻谷时期，她曾极力反对过父亲的决定，但事实证明，似乎是她错了，父亲才是正确的那一方。 这一次也是如此么？ 这一次也是她的一意孤行、不明事理么？ 姬凌玉不知道，她实在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只是一点—— 她抹开了嘴角的热血，握紧了手中的剑，盯向风阵上的百里觅茶。 除非她倒下，否则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让百里恢复——于公于私、无论如何！ [金光万韧]再度朝着中央的百里觅茶射去，姬凌玉侧身收线，加强了身周的[光凝空]，对袭来的黑雾有聊胜于无的削弱作用。 她左手控线，右手持剑斩碎浊气，脚下风阵飞驰，不断转换着方位、躲避宓茶的攻击。 缠绕、放血、线断；缠绕、放血、线断…… 姬凌玉不断重复着这一动作，金线一次次被百里觅茶崩断，又被她一次次强行续上，不论百里觅茶扯断几次，姬凌玉都会在第一时间将新的线补充上去。 她绝不会放弃，在明白了那声“抱歉”背后的意义、在看见了百里觅茶痛苦不堪的神情后，她绝不会明哲保身，再像九国灭谷那次一样沉默不语。 百里……百里——！ 仅靠这样的方法，她大约是不能完全净化宓茶体内的浊气，但至少尽可能地降低一些——浊气在将其降低到一定浓度后，百里自身体内的牧师能力也会运转起来，回应光系的呼唤。 牧师是光系的分支，绝不会臣服于黑暗，姬凌玉相信，在历经种种磨难、忍受孤寂坚持到现在的百里，绝不会被这种东西打败。 她的挚友、她的净土、她的牧师只不过是暂时处于了低谷，而她要做的，就像是当年宓茶对自己做的那样——将她拉回光明的道路！ 砰—— 五道金丝赫然断裂，盘旋而上的五股黑雾将其拧断成无数的光之碎片，它们顺着金丝盘旋而上，如蛇首一般，聚拢在了姬凌玉头顶，随后猛然砸下！ 哧——！ 风系法阵在昏暗的上空擦出了一道重重的绿影，这一回，姬凌玉连跪都跪不住，全然瘫倒在了阵上。 她一张口，大口大口的血液涌了下来，这一次流出的血液彻底没了红意，它和宓茶七窍流出的血液一样，是骇人的黑。 [复制]已腐蚀得差不多了。 姬凌玉撑着剑，试图从阵上起来，她手肘一颤，又跌倒了下去。 不被金丝束缚的百里觅茶不会等着她站起来，空中的黑雾凝成一团，隐约可以听见死灵的尖叫哭嚎。 它落了下去，毫无意外地打入姬凌玉体内。 连袁禹默和术礽都不敢踏入的领域，一个二级能撑过十五分钟，已经超乎常理，不可思议。 这一击打得严严实实，姬凌瘫在阵上，没能反击、没能躲避，咳出了断断续续的黑血。 她隐约听见了花百音的声音，黑雾的外围，花百音又一次召唤了亡灵。为浓郁的浊气所挡，亡灵徘徊在黑雾外沿，并不愿意进去。 一股微风从姬凌玉身旁掠过，她模糊的余光瞥见远处的百里觅茶缓缓上升，脚尖脱离了下方的风阵，全身悬浮于空中。 那些黑雾托着她，在她背后凝聚成了羽翼，令她向前移动，从姬凌玉的身边飞过，去寻找新的血肉。 不管是在[生命感知]还是[复制]的识别中，姬凌玉都已是死人一个，只差最后半口气而已。 光系威胁接触，半死不活的姬凌玉不再是宓茶的攻击目标。 这识别没错，最后一次，[复制]彻底覆盖了姬凌玉全身，浊气贯通她全身血液，进入了骨髓和心脏。 她身下的风系法阵开始闪烁，法光越来越弱。 姬凌玉眯了眯眼，瞳孔有些涣散，她望着一身金白的百里觅茶从自己身边路过、离自己越来越远，慢慢飞向花百音、飞向远处的禹军、飞向南方的禹国。 她还是没能拉住她…… 也罢……时候到了，她该带百里走了…… 大股大股的黑血被姬凌玉剧烈咳出，等她喘过气来，抬头再看时，她看见了：宓茶的身周扭曲着无数的黑烟，每一丝黑烟都像是一条死在她手下的生灵，它们在她身上悲号着、扭曲着、痛苦着，而被它们包裹着的宓茶亦是如此。 她脸上的四道血泪持续不断地往下滴落，她一路飞行，一路流下泪来。 姬凌玉瞌眸，半晌，她撑着薄如蝉翼的法阵，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缓缓站了起来。 握着剑的指缝里全是干涸的黑血，姬凌玉摇摇晃晃地站定，这最后一份气力，原是用来带走宓茶的，可在看见那张哭泣的脸后，她还是决定将最后一丝力量堵在那渺茫的希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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