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记者摇头,“不,我是非能力者。” 宓茶道,“据我所知,九百多年前,在您的祖国,非能力者的女性是不能当官、从军、为商和去外面读书的。换而言之,非能力的女性没有任何话语权和决策权,这一局面下,贵国女性是如何发展至今,取得了各项权利,以至于能拥有像您这样的国际记者的呢?” 女记者一愣,随后笑道,“感谢您的回答。” 另有人提问,“有保护措施的比赛尚且不论,但您不觉得,让普通人进入军队、未来参加真枪实弹的战争,是一种不人道的行为么?” “各国国情不尽相同,文化也不同。尧国刚刚经历过一场灭顶式的战争,我们从这场战争里挣扎着活了下来,为此付出血汗的不仅仅是能力者,还有无数的非能力者。 “于尧国的非能力者来说,参军并不是一件残酷的苦差,而是值得骄傲的荣光。” 宓茶道,“从国际社会的公知来说,我也必须纠正您这种上个世纪初的落后想法。” “科技发展至今,现代战争中超过80%的军人都是五级以下的能力者,这意味着我们的防护服能帮助普通人挡下80%的能力伤害,并且在团队协助下,普通人也可以利用热武器对对面的能力者造成有力打击。” “超过这80%的部分……”宓茶无奈道,“您觉得面对一名三级的敌人,九级的能力者和普通人的结局又有多大差别呢?” 记者有些不服气,“难道您想说,当今社会,普通人已经和能力者没有任何差别了么?” “恰恰相反,在我看来,任何人之间都有着巨大差异。”宓茶半瞌下眼睑,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在我看来,组成尧国的不是300万能力者和9800万非能力者,也不是5200万的男人和4900万的女人,不是1%的本科大学生、11%的高中生……组成尧国的并不是任何可以简单归类的特定群体,而是一亿零一百万的人。” “哇哦,”记者戏谑地挑眉,“这可真是高尚的发言,您是觉得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吗?” 宓茶颔首。 “您是牧师,那我想请教一下,怎么牧师生产出来的药物,还会把患者分成老人、孕妇、儿童这些‘简单归类的特定群体’?您不觉得您的说辞不太真诚吗?” 这句问话已经脱离了采访内容,纯属刁难。 宓茶的话听起来高高在上不踏实地,然而少有人知道,这份冠冕堂皇的说辞,是她花费了五十年、在不可挽回的血泪代价中才明白的事情。 面对嘲讽刁难,宓茶没有不悦,反而笑了起来,“这位先生,您应该很少吃药吧?” 记者没有说话,但宓茶没有猜错,他确实很少接触药物,一般都是直接去牧师院就诊。 “如果您再往下多看一行就会发现,上面写着‘如有不适,请及时前往牧师院就诊’。”宓茶眨了眨眼,“如果患者只要符合说明书上写的适用人群就百分之一百的适用,那就没必要再加这一行了嘛。” 对方一顿,脸色难看了起来。 宓茶道,“为什么药物会分类人群——正是因为考虑到了不同个体之间的差异。即便是同样的病,在吃同样的药的时候,每位患者使用的剂量也是不同的,如果一刀切、让所有人都按照同一剂量吃,后果可想而知。” 可笑从前的她却和这位记者一样,颠倒了因果顺序。 牧师[治愈]的流程是先用能力探查患者的全身,找到异常处,再根据异常的具体情况进行处理。 每使用一次[治愈],她的能力都在告诉她:不管是再轻微、再普遍的小病,也必须先探查个体患者的身体。 大道至简,这是宓茶十二岁第一次使用能力时就明白的道理,但当她对这份能力习以为常后,便一次次将它无视,变得浑然无觉,麻木不堪。 这世上谁都可以忽略个体间的差异,唯独牧师不行。 “这就是我想在新式能力比赛里强调的思想,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考察的绝不仅仅是谁的等级更高、谁吟唱得更快——这些交给机器去测评就好。我们选择用人去测评,是为了能有温度的、灵活的、智慧的思维观察选手,这是机器无法取代的。” 这场发布会过去了十七年,时至今日,在帝都西郊座无虚席的斗角式观众席上划过了一道红色的电子光和一道青色的法光,前者对应踩着飞行器的非能力主持人,后者对应着风系主持。 每一场能力比赛必须含有同等数量的能力者和非能力者主持,在扩音器的帮助下,高亢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赛场。 “各位,让我们欢迎本次半决赛的评委——” 三面硕大的屏幕顿时亮起,照应出了北方评委席的情况。 评委席悬浮于二十米处的空中,穿着军装的评委们身上挂满了闪闪发亮的勋章,普普通通的军服被这些功勋装点得威严豪华,坐在那里的无一不是尧国赫赫有名的军事领导。 不论是文职还是武职,能登上这方坐席的每个人,都经历过大战的洗礼。她们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一一起身,向群众敬礼。 “尧国陆军副参谋长王慧、王中将——” “尧国空军总司令付芝忆、付上将——” “尧国国防部副大臣严煦,尧国副首相沈芙嘉——” “以及,”两名主持呈弧形向两侧退去,展露出了整个中央,“尧国国防大臣、内阁最高首领、尧国最高元首百里女王殿下——!” 年至七旬的女王从座位上起身,那头天生雪白的长发被整齐地盘在脑后,额上是一顶金银色的头冠,身上是和头冠色系相当长制旗袍。 当女王起身时,全场上万名观众随之而起,今天赛场格外热闹的原因在于,女王将从半决赛开始莅临现场。 十万双眼睛汇聚在了女王身上,雷动的掌声里夹杂了几丝欢呼尖叫,不少人挥舞着手中的横幅、旗帜,甚至有人在左右脸颊上写了百里二字。 国民对元首如此热情的国家不多,尧国算是一个,百里女王在尧国已然不是统治者的身份,她的一生更像是一个传奇。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翻手生、覆手死,仿佛生命于女王来说不过是转念之间的点头事。 因为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尧国的女王被赋予了一个绰号——凛冬的牧师。 在这慕强的赛场上,她就是至尊至强的代表,是掌控一切生灵的王。 当然,仅仅是个人的强大远不足以产生全国性的崇拜,不论女王有多么厉害,对于人民群众来说,也比不上口袋里多上十块钱。 女王深受爱戴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她继位后给尧国带来的改变。 “殿下——!”“殿下!”“看这里殿下——!” 在疯狂的喊叫声中,女王向着国民为低头欠身,作以致意。 她的头冠在低下时折射出点点阳光,当她抬起头时,那张冻龄在二十多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亲切、和蔼、端庄的微笑,像是母亲看见孩子般的微笑。 “至高无上的女王殿下,”主持于空中向她弯腰行礼,“请您宣布本场比赛的开幕。” 女王了然,她站在二十米高的浮空看台上,微微张开双臂。 这一刻,喧哗闹腾的赛场陡然安静下来,孩子和年轻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中年人微微倾身,老年人脱帽折腰。 不论是何姿态的国民,都沐浴在了女王那温和的目光下。 她开口,道,“我宣布,第十八届高中能力大赛半决赛,正式开赛——” 砰——! 一束礼炮在她话落之后骤然拉响,冲上青白色的苍穹,肆意绽放出绚烂多彩的烟花。 …… “柳凌荫年年都要为这事儿生气,”比赛结束,回宫的路上,付芝忆一坐进车子就拿出了手机,“我得跟她分享一下今天的战果,让她更生气一点。” “海军部都不气,她气什么。”严煦松了松领口,“陆军部每年都给了名额。” “海军部有你当后台啊,”付芝忆打字飞快,嘴角噙着一抹坏笑,“陆军部每年都给名额,每年的名额都是王慧。” 王慧尴尬地抠了抠脸,她不太敢和在座的这些大人们去争抢种子选手,所以每次都要被柳凌荫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尤其是这次,柳司令带着童大人去了宋国交涉,临走之前特地嘱咐她,遇见好的选手一定要眼疾手快。 可好的选手谁不想要,她、她哪有这个胆子去抢…… “她要是不服气,让她把自己的能力废了。”沈芙嘉无奈道,“整个军部,能拿得出手的非能力者就王慧一个。要提倡能力者和非能力者共进,目前的高级评委席上,非能力者和能力者的比例已经很失调了,就王慧这么一个独苗,再让她过来,这句话就真成口号了。” “哈哈!她把我拉黑了!”付芝忆一拍大腿,乐得跟中彩票似的。 沈芙嘉睇了她一眼,“你怎么就那么欠呢……” 付芝忆收了手机,看向了王慧,“唉,这二十年屁事没有,非能力者想要晋升也没有战功啊。军衔低的过去又镇不住场,指不定还会有人阴阳怪气。” “好啦,”宓茶将安全带扣上,“快走吧。” 车子发动,朝着王宫驶去。 进了王宫,刚刚停下,两声尖尖嫩嫩、宛如小鸡仔一般的声音便从主殿大门传来。 “奶奶……”“奶奶!” 两团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朝着车子一颠一颠地奔了过来,车还没 停稳,宓茶已经着急地解开了安全带。 她快步下车,弯腰张臂,在看见那两团小小的身影时,眼尾和唇角都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三岁的幼童扑进了宓茶怀里,宓茶搂住这个、抱住那个,心疼地来回抚摸,“哎呦呦,我的小宝贝们,一天都没见着了。” 两个孩子在宓茶怀中仰起头,争先恐后地说话:“奶奶、奶奶你赭么、赭么才回来?”“你干、干什么去了……” 其他几人自宓茶身后下车,看着这幅情景,付芝忆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眼神,她以后可不要成为这种老人,出个门都不自在。 沈芙嘉上前,从宓茶怀里牵过年纪更小一点的女孩,对她道,“玩了一天吧?身上都是汗,别沾给王奶奶。” “不会的,”宓茶扁嘴,不满沈芙嘉把自己怀里的团子挖走了一团,“她身上是汗,又不是毒药。” 沈梦黎仰着头,附和:“瑞!瑞!” 她还不满三岁,会说的话不多,说出来的也大多口齿不清。 付芝忆扭头问严煦,“谁是瑞瑞?” 严煦翻译道,“是对对。” 齐参的妻子是一名南大陆人,梦黎一岁之后才从国外回了尧国,受妈妈的影响,东语的发音就更不标准了,只有一声“奶奶”叫得字正腔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0 首页 上一页 792 793 794 795 796 7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