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宓茶收了门票,侧过身,让她来端。 慕一颜掩唇,对秦臻道,“没想到宓茶居然也有戏耍小孩子的时候。” 秦臻一笑,深谙这可不是戏耍。 小丫头双手抓住了盒沿往上提,刚一用力,便发觉这盒金子远超她想象的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憋红了脸,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可盒子只是被浅浅地移了半寸。 “好重!我拿不动……”女孩委屈地扭头看向爸爸妈妈。 宓茶笑了起来,“知道金子的分量了吧?就是你爸爸,怕也拿不起来这一盒呢。”她拍了拍女孩的脑袋,“好了,回去吧。” 金子没捞着,反而还赔出去一个,小姑娘鼓了鼓脸,抓着仅剩的一个元宝恹恹地走了。 等孩子们退了场,乐团便重新回到厅中,进行下半场的表演。 众人等了一会儿,没见到表演,却见场务们往厅里搬来了一只又一只的鼓。 八支竖鼓在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尊摆放于地的大鼓。 当看见这一情景时,宓茶陡然一怔。 忽而,门外飞来一卷缥缈的丝绸,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丝绸,而是身穿绸裙、极具柔韧的舞者。 来人身轻体盈,婀娜柔婉,恍若一只翩飞的蝴蝶,轻若无物地赤脚落在了中央的鼓面上。 待舞者抬头,众人才看清,竟是女王的秘书官慕一颜! 慕一颜立于鼓上,对宓茶欠身作揖,许久没有在台上跳舞,她有些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殿下今年的寿辰不比以往,可天下的奇珍异宝您都有了,我想来想去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献舞一曲,愿您天天开心。” 她不祝女王长寿,也不祝女王早日晋级,只希望女王能够开心。 宓茶与她对视许久,半晌,她座下有人问道,“这是什么舞?” 问话的是决缡。 “这是先师最拿手的舞。”慕一颜对着他躬身道,“我学得时间太短,也没有先师的功底,只是跳个皮毛而已,还请您见谅。” 决缡闭了闭眼,深深点头,宓茶遂对慕一颜道,“请。” 慕一颜立定,她身后管乐齐鸣,当水袖扬起,她转过身去时,那身形舞姿和昔日故人重合一处。 忽而,有琴声从宓茶下方响起。 她寻声望去,决缡盘腿而坐,膝上搁着一把古琴。 他垂眸抚弦,没有抬头,却一拍不落地伴进了那乐声里,仿佛这舞他已看了千百遍,这曲他也奏了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 鼓上衣袂翻飞,袖起身落,在熟悉的曲中,宓茶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一晃眼,她成了族长,成了孩子们口中的奶奶,而她的挚友们也都到了爷爷奶奶的年纪。 舞曲终有时,而宴会也终将散去,这天晚上,宓茶做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梦。 梦中弥漫着暗红色的浓雾,叫人看不清四周。 她拄着星汉杖,向前摸索走去。 脚下的土地濡湿泥泞,如同被血浸染的沼泽一般,呈现暗红的色泽。 宓茶艰难地迈步,沼泽上寸步难行,她想停下,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她,迫使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眼前的血雾越来越浓,突然,她踩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 宓茶低头,她脚下是一颗人头。 她抬眸张望,不知何时,道路的两旁躺了一具具的骷髅白骨。 骷髅零星地散落在各处,它们身边插着各类兵器,有的染血生锈,有的已然残破。 越是往前,白骨越多,血雾越浓。 宓茶走了许久,像是只走了一天,又像是走了整整一辈子,终于,那股推着她的力量消失,允许她停下来喘息片刻。 她握着法杖,喘了两口气,待宓茶平复呼吸,准备看看自己身处何处时,她骤然发现,自己正立于一座巨大的骨山之上! 数不尽的白骨堆在她的脚下,这一具具的骷髅叠在一起,将她撑到了高处。 她抬头远眺,见远处似有一座环山,山谷之内灯火璀璨,挂红披彩。 细细望去,最亮的灯光来自于一座大殿,殿上提名“乐乐殿”。 殿中传出了铿锵的鼓点和铮铮琴声,这声音宓茶能记一辈子,正是云棠的鼓上舞; 她往旁边看去,看见了席地而坐,仰头醉酒的妖魁;看见了大口吃肉的熊天晟;看见了首座上笑眯眯的百里鹤卿、绷着脸保持严肃的谷岳铭。 “总算有点大人模样了。” 一声带笑的声音从宓茶身侧传来,她猛地回眸,只见一位和她有着七分相像的女人正慈爱地端详着她。 宓茶微微睁眸,她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要呼唤女人一声,可最终她只是摇头,垂下了眼睑。 逝者已矣,这不是她的妈妈,只是她心中一叶幻想而已。 宓茶低头的瞬间,女人倏地支离破碎,化为了点点血色的微光,消散在了空中。 宓茶目送这些微光离去,她再度朝山间望去,看着那谷间升起了绚烂的烟花,响起了新年的炮声,一切都好似昨日之景。 像目送女人那样,她站在骨山尸海上,目送烟花落下,目送众人散去,忽然,她自余光中瞟见了一抹白影。 宓茶扭头,只见一名年轻的小牧师正畏畏缩缩、跌跌撞撞地往自己身下的骨山飞来。 “有人吗——”她怯生生地询问,顶着一头金银缠枝挽起的白发,一双黑溜溜的圆眸像是初生小鹿,清澈可爱,又因为四周的骸骨而蒙上了一场惧色。 宓茶立于骨山上,望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年轻的小牧师停在了骨山脚下,前方无路,她茫然地左顾右盼,最后抬起头,向山顶看去。 四目相对,宓茶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笑叹。 她开口,对山下的小丫头轻声道,“回去罢,快回去罢……” 快回去罢,珍惜那最后的时光。 而她,也该从这场大梦中回去了。
第六百零三章 宓茶睁开双眼, 从梦中醒来。 寝室内一片静谧,她胸口搭着一只修长的玉手,那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尾老旧的戒指,在黑暗中折射出微弱的亮光。 宓茶一动, 沈芙嘉就跟着醒了。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抚着宓茶的肩膀, 柔声道, “今天是休假,不用早起,再睡一会儿吧。” “虽然是休假, 但下周就要召开东大陆会议,对战争做结算统计。”宓茶坐了起来, “之后还有联合国大会……需要处理的事物可不少, 我先起来,你再歇一会儿。” 沈芙嘉亦随之起身, 她如一片软水附上了宓茶的后背, 环着她的腰,呵气道,“休息半天又不会怎么样,就当是慰劳慰劳我。” 她肩背上的那一抹温度温柔可亲,内敛有力。宓茶想了想,从善如流道, “那好吧。” 她顺着沈芙嘉的力道又重新躺下,对沈芙嘉说:“昨天晚上,花百音在狱中自杀了。” 沈芙嘉毫不意外, 取了宓茶的一缕白发绕于指尖把玩,“家国都没了, 自杀也正常。” 宓茶复又道,“火化后,还是在禹地找个地方埋吧。” 沈芙嘉叹了口气,“茶茶,你太善良了。” “好歹是旧相识。”宓茶道,“就和姬方缙埋在一处吧。” 沈芙嘉点点头,表示明白。 “至于言老师一家……” 不待她说完,沈芙嘉便答道,“大军进入禹都时,便确认了闻宅的情况。当时言老师一家都在地下室中,整座地下室附有三级防盾,没有伤亡。士兵已将情况告知了他们,送他们去了南大陆生活。” 宓茶瞌眸,“如此说来,闻校长一开始便做好了用自己去换家人的准备。” 沈芙嘉没有说话,默认了下来。 姬方缙有罪,可他手下的官员、军官并不能一棒子全都打死。 姬方缙喜欢闻天泽,或许不仅是因为闻天泽拥有出众的才能,更也是因为他背景干净,是最容易控制的人选。 闻天泽和姬方缙之间差距太大,他没法撼动这棵大树,换做是她站在闻天泽的位置上,或许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由我们去打扰言老师,多有尴尬。”沈芙嘉说,“我会暗中派人持续跟踪他们的后续情况。” 宓茶点头。 沈芙嘉的手指倏地一暖,被宓茶在被窝里握住。 黑暗中,一双晶亮的双眼望着她,“战争结算还有不少事情要忙,郁姨暂时走不开,等结算之后,我会让她回百里谷养老,再为你举行晋升庆典,封一等公爵。嘉嘉,再等等,不要急,该有的都会有。” “我不急。”沈芙嘉摇头,纵使是在暗处,她的爱恋欢喜也清晰可见。 她反握住宓茶的手,放轻了声音,呢喃低语,“我急的只是见不到你。” 战争落幕,她再不用离开,如今天下大定,烦心事不多了。 沈芙嘉挨蹭着宓茶,与她耳鬓厮磨,此后总算可以轻松些。 宓茶抬起双臂,顺势勾住沈芙嘉的脖颈。 她望着身上的媚眼如丝,满目柔情的女人,轻轻地叠声唤道,“嘉嘉…嘉嘉……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沈芙嘉耳夹微红,她俯下身来,捧着宓茶的侧脸,与她相吻。 她不苦,一如既往,她付出了多少,就得到了多少回报,这是公平等价的交换,她不觉得辛苦。 不说从前,单是这四年,沈芙嘉拿下的夏国禹地就足以换取她这辈子都享用不尽的幸福甜蜜。 整个上午,女王的房门紧闭,沈芙嘉沉浸在硕果之中,与宓茶一起品尝这得之不易的安宁。 然而欢愉终究只是一时,眼下还不到开启饕餮盛宴的时候,战争结束后有更多更繁杂的事物需要处理。 如何管理禹夏宋三地、如何表彰烈士、如何稳定长远的发展……一系列的问题摆在眼前,首先要解决的是五天后的东大陆会议。 新年刚过,东大陆上的元首们便汇集一处。 宓茶带着宓挺、沈芙嘉和慕一颜、秦臻、百里月为首的整个秘书团前往舜国会场。 在联合国大会开幕之前,东大陆内部先要达成统一意见。 战败国有的元首来了,如汉国、北清;有的没来,如禹国、夏国、宋国。 来了的赔礼道歉,来不成的派出了代表,协商确定主权归属。 战胜国中,商国得汉国北部两省; 舜国得禹国四分之三的国土和对应的领海港口; 尧国得夏、宋以及禹国东部地区。 领土归属暂且如此,其余赔款则不计其数。 当一份份主要文件大体签署完毕之后,已是枝上桃花、河上青柳时节。 因为战争,今年的联合国大会被提前了几个月。宓茶一行刚从舜国回来,稍作整理后便前往了燕国会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0 首页 上一页 871 872 873 874 875 8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