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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理我了?呀,吓到你了?” 祝鸣瞪大了眼睛,三下五除二扒掉身上厚重的衣裳,摘掉防风镜和围巾,解开衬衫的扣子,取下保暖的手套,举起了自己的左臂。 这条胳膊从上臂中端往下,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鼓鼓囊囊臃肿畸形,好似一个手臂形状的胚胎,遭受核辐射后恣意妄为地发育了。 它畸形丑陋,血红婴胎般的薄膜与粉白成熟的皮肤交错着覆盖在囊肿与褶皱上,小臂处长了个歪斜的樱桃小口,中指上竖了只圆溜溜的眼睛,还是双眼皮,睫毛错乱如杂草,鼻子耳朵全都有,就是位置有点随机。 看来看去祝鸣差点要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去,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像遭受了污染。 “别这么看着我。”姑且就还称之为左臂吧,左臂颇为羞涩地眨了眨独眼,声音娇滴滴,“人家害羞。” 祝鸣:“yue——” 左臂不高兴了:“你这人真没礼貌,都是差不多的构成,有什么好嫌弃的。” “谁跟你差不多啊!你什么玩意啊!”祝鸣奋力地试图甩动左臂,可是这玩意儿不听使唤啊,她只能举起右手狠狠抽了左手一巴掌。 疼! 疼的是祝鸣! 左臂咯咯咯地娇笑起来:“我们都是由细胞构成的,像什么水分、蛋白质、微量元素啦……都差不多嘛,你欣赏不来我的美不是我的错,是你太狭隘。” 说得好有道理,祝鸣都快被她说服了,仔细欣赏一下,其实左臂也不完全都是一个丑字,论其艺术性,勉力碰瓷一下伊藤润二也未尝不可。 就是实在有点忍不住,当祝鸣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正缓慢地长出一只细弱如幼鼠爪子的小手时,她又呕了一声。 旋即右手手心里浮现一把赤焰做的刀子,对着左臂挥了下去。 左臂发出一声尖叫。 滚烫的火焰却在距之毫厘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怎么不动了?”左臂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若生在一个正常人脸上,一定会是一只水灵灵会说话的大眼睛。 祝鸣把视线从它身上移开,神情有点扭曲:“关你屁事。”实在是太丑了。 对这种不礼貌的语言,左臂报以最大限度的宽容:“你的脾气真的很不怎么样呢,我可一点都不想变成你这样。” “谢谢,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即使一直遭受语言diss,左臂依然是一只好左臂。 它还对祝鸣笑了笑,笑的全胳膊上下的肌肉、囊肿、薄膜都像蚯蚓蠕动般起伏了一波。 祝鸣实在受不了,踩着脱下来的衣物一角,生生撕下来大片布料,然后粗暴地将左臂从上至下全包了起来。 左臂是个话痨,一直试图说服祝鸣放弃这么做:“难道你不想和我交个朋友吗?我可是很知心的,你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是一体的,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哎呀,你摩擦到人家的眼睛了,讨厌~” 祝鸣对着左臂嘴巴的位置,搓了一团布球,狠狠往里一塞。 世界终于安静了。 片刻后,咀嚼的声音传入耳中,左臂将嘴巴附近的布料咬破吞掉:“呼——你真是太粗暴了,可以帮我把鼻子上的衣服打开吗,要喘不过气来啦,还有眼睛,这美丽的世界,人家也想欣赏呢。”
第114章 现实线:雪山守墓人(6)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打成年后,祝鸣很少有拿什么东西没办法的时候。 往往都是别人拿她没办法,毕竟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祝鸣是很能豁出去的混不吝。 而如今,左臂在短短半天内荣登祝鸣厌恶榜榜首。 它喋喋不休地赞美这个世界,天真蓝,草真绿,花儿真美丽;它念念有词地挑剔寄居的主人,走太快,没礼貌,臭脸真可怕;它还胡言乱语地提出了许多要求,想吃饭,想听歌,能停下来谈谈心吗? 祝鸣沉着一张脸,施展无视大法。 她把左臂牢牢地缠住了,虽然那张嘴堵不上,依然嘚啵嘚啵个不停,但除此之外,它似乎也做不到别的什么。 祝鸣就当听不到了。 “你怎么不理我呢?”左臂得不到回应,失望地叹了长长一口气,“你这人可真轴儿,难道你就没想过,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吗?” 祝鸣冷笑一声,伸出右手小指掏了掏耳朵。 她的态度实在无礼,好在,左臂是个好左臂。 “小心脚下!”左臂尖叫着,声音又高又细。 因为烦躁而总想着怎么让它闭嘴的祝鸣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她下意识把脚停在半空,定睛往下方一看,好一会儿,一条筷子细的长蛇慢吞吞地从草地里爬了过去。 草丛茂密,不仔细观察还真注意不到。 可是,这么一条细小的蛇,看起来无毒,况且距离自己的双脚差不多足有五米远,竟叫左臂如此害怕? 它生的这般诡异恐怖,却如此胆小? 一时间祝鸣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瞥了眼如同被包扎住了的左臂,这才发现裹在上面的布料被撑得快要裂开,而长了眼睛的指尖,已经悄悄挤破手套钻了出来。 那只独眼骨碌碌地转,转向了祝鸣,三目相对,只听得左臂咯咯娇笑。 “你看,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们是一体的,你可以信任我。” 左臂如此真诚,对比之下,祝鸣反倒像是个小人了。 “我信你个鬼。” “哎呦呸呸呸,可不能乱说话,这种诡异的地方,万一真有鬼怎么办?” “……” 如果不是它越来越健硕的身体和沉甸甸的重量,祝鸣也许真的会尝试相信她,可是这短短的时间里,左臂越发壮硕的同时,祝鸣也越发疲惫。 累、饿、渴。 祝鸣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烦躁不已,倘若春季的路途和冬季一般漫长,那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可还没走过半,她便感到体力不支了。 到底走了多久? 因步数太多,再加上左臂的打断,祝鸣已经无从计数。 左臂仍在絮叨:“你要小心呀,这种地方看起来就很危险。” 祝鸣终于没忍住,讥讽了句:“你刚才不是还在夸风景美丽吗。” 左臂又笑了起来:“是啊,美得像童话世界,可现实里怎么会有童话?” 它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蓝天绿草白云的饱和度高的刺眼,草丛里杂生的红蘑菇也一如卡通片里那般圆润可爱,忽然蹿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兔子,一点都不害怕地从祝鸣脚边跳了过去。 蜿蜒清澈的河流拦到了祝鸣面前。 “我真心建议你从桥上走。”左臂诚诚恳恳地说,“别看它清澈,沙子里却藏了不少东西,河面这么宽,你淌过去,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呢。” 它说的没错,河流固然不深,且清澈见底,看起来毫无危险,仔细观察,却能发现河底的沙子里,时不时便有东西飞快地蹿动。 偶尔会有些如丝线般纤细的触角伸出沙面,又在飞快地舞动后缩回沙中。 什么水中生物会有这种奇怪的触角?祝鸣不是生物学教,无法判断,未知让她感到恐惧,尤其水中生物总比路上的虫子更显得神秘危险。 而左臂说的桥,就在右边两三米的地方,普普通通,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独木桥。 童话般的世界里出现这种独木桥,也很合理,只是祝鸣不想从桥上走。 “你害怕桥是陷阱?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诶呀,这可难选了,总得冒险。” 也许是真心害怕祝鸣这个宿主死掉,左臂考虑起来,就像一个常人般左右为难。 左臂晃动着手指,似乎在跟祝鸣打招呼:“实不相瞒,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对这个地方的敏感程度远远超出你,我好像跟这里有很深的联系。” 这可真是废话,祝鸣站在溪边,看着潺潺流淌的溪水,越发饥渴。 好想弯下腰,不管不顾地鞠一捧清凉的溪水喝下去。 她忍住了吃巧克力,忍住了猎杀兔子,饥饿固然让肠胃咕咕作响,却依然在可忍耐的范围内,渴却是更加难以忍受的一种感觉,毕竟水乃生命之源。 她不得不后退两步,把视线从水面上移开,并用力掐一把掌心。 忍住! “你可不能喝!”左臂后知后觉地提醒,“喝了,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祝鸣反唇相讥:“用你废话?” 不过她这么一说,祝鸣反倒卸了点防备心,冬季虽然可怕,但风雪暴也只是一种艰苦的环境,说不定春季也是如此,看着诡异,其实环境并没有危险,危险只来自于“人”。 左臂表现的这么替自己着想,该不会是想要激起自己的恐惧,好叫自己活生生渴死吧! 左臂好像又沉了一点,祝鸣一屁股坐到地上,气喘吁吁地汲取空气中的养分。 好累。 左臂又开始啰嗦:“这就不走了吗,停在这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不是有人追杀你嘛,万一追上来怎么办?” 祝鸣缓缓躺倒。 左臂:“老实说,我真心劝你快些离开,这里待久了对你不好。” 祝鸣:“……” 左臂:“你就这么累吗?” 祝鸣烦躁地低低骂了声闭嘴。 左臂费力地在弯起被绑成一根粽子的身体,翘着那根中指,试图看清楚祝鸣的脸。 祝鸣右掌把她拍下去,又撕了一条秋衣,将它捆的更紧,几乎到了要使其坏死的地步。 确认她无法再乱动,祝鸣闭上了眼睛。 她必须得休息,不断流失的精力让脑袋嗡嗡地响,更何况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一个月没睡过觉那么困了。虽然这个时间可能有水分,可感觉就是这样的,她想努力地撑下去,大脑却实在疲惫。 就休息一会,一小会儿。 这个春天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人和危险,灵力流也很稳定,是难得的休息之处,万一走出这个阶段进入像冬季那样危险的阶段,岂不是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了? 更何况,磨刀不误砍柴工,不休息好,她哪来的精力应付这诡谲情况? 祝鸣飞快地说服了自己,闭上眼睛不过几秒钟,就像断了片一样沉沉睡过去。 左臂小声地叫她:“你真睡啦?” 当然是真的,祝鸣没有办法回应她。 好半天后,左臂缓慢且笨拙地动了动,语气中充满雀跃:“你就这么累呀?” “……” “诶,没办法,既然你这么累,那就叫我来替你观察这个世界好了。” 它终究没忍住,欣喜地笑了两声。 …… 坏了。 当祝鸣从睡梦中醒来并意识到自己已经睡过去了的时候,发出了如上感慨。 她来不及懊悔,不让人睡觉是世界知名酷刑之一,她的身体再强悍也只是凡人一个,撑不住睡过去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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