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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里放着两小包风干肉干,祝鸣用牙齿咬着撕开,啊呜就吞了下去。 好在她还剩了些人性,留了四分之一给屠维。 火烧火燎的肺腑被稍稍抚慰,祝鸣脱掉破烂的外套,盖到云走川身上。 屠维站在一边打水漂,啪啪啪啪……黯淡的夜色里,她竟也玩得起兴。 祝鸣终于有心思关注别的。 她环顾一圈,几个鬼魂近近远远地站着,包围且关注着昏迷的云走川。 很明显他们想要救她,自身却无能为力,这样的鬼魂,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生前都是普通人,他们没有觉醒特殊的能力,也不知凭借什么存在了这么久。 “你们跟她是什么关系?”祝鸣举起云走川的麻花辫,凑在脸前摇了摇。 鬼魂们面目模糊,声音喑哑不清:“啊、啊、啊。” 祝鸣看向年代最近的喇叭裤鬼:“你说。” 喇叭裤鬼:“小川,醒醒,小川,醒醒……” 得,一个都指望不上。 祝鸣的体温一点一点变高,连带着怀中云走川的脸色都红润起来,自然而然散发的焱阳之气是阴邪鬼物的最大克星,包围而来的鬼魂便迅速远离了去。 大约半小时后,阿走轻哼了声,缓慢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祝鸣重重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没事。”总算能有人带着她们回车上了,这深山野岭的,没个熟悉路的人带领,她们能在里面当一辈子野人。 阿走:“唔……” “怎么样,头晕吗?”祝鸣扶着她坐起来,“难得见你昏这么久,得摔成什么样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云走川:“嗯嗯。” 祝鸣:“知道错了吧,知道了下次就小心点,这么马虎怎么干大事。” 云走川站起身,面向河的对面,迈开腿向前。 一步,两步,噗通。 祝鸣:“……” 她眼疾手快一把将云走川和溪水里捞上来,心惊胆战:“感情你受的是连环攻击,喂,阿走,你清醒一点。” 云走川:“唔嗯。” 晕乎乎地甩了下脑袋,云走川竟然要继续往前走,她全然不顾祝鸣的阻挠,两眼发直,神情木然,死活都要往前走。 “这是中了什么招,鬼迷心窍了?” 河滩上遍地都是乱石,也不知云走川在这里摔了多少次,她脸上刚划出来的血痕飞快消失,反正看不出之前受过多少伤。 祝鸣抱住她的腰强行将人拦下,云走川对她没有额外的反应,她的神志里只有一个念头——向前走。 “屠维!” 迫不得已祝鸣喊来屠维帮忙,两人一同挟制住她。天色不易行走,她们已经累了,还是等天亮再赶路吧。 因为云走川力气很大,她们把她放平在平整的大石头上,两腿悬空,随她迈步。又怕她不小心滑下去,或者爬起来走掉,两人一人一边抓着她的手,就这么挤在一块打瞌睡。 进入深山的第三日,旭日缓缓东升,祝鸣与屠维一人一边扶起云走川,顺着她的力道向前走去。 云走川双目无神:“妈妈……” 祝鸣和屠维饿着肚子淌水过河。 好在这片河水清浅,不用担心淹死人,过了河,继续向前,几乎一刻不停。 云走川神志不清,执拗至极,一路向前,毫不停歇。 说不幸是云走川的不幸,在这片河滩摔了无数次,说幸运那就是祝鸣与屠维的幸运了,要不是云走川被河滩绊住脚,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祝鸣筋疲力尽,双腿发软,好在接下来的路程很短,她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在真正到达之前,她们过了一个奇门八卦阵,有云走川的引领,倒是没再触发危险。 出阵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本以为近在咫尺无法再行的巍峨山岭,豁然后退让出大片空地,苍青色的石板铺出平整地面,石缝间带着岁月冲刷过的痕迹与贸然生长的野草。 几个晾晒了肉干与衣物的木架子,是人类在此等境地仍能生存的证据。 而最前方,那嵌在山壁上由整块石材雕琢而成的巨门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它没有过于繁复的纹路,有的是简单而古朴的深刻,浑然天成,撼然屹立,叫人见之难忘。 祝鸣伸手比划着,不自觉低压了声音,仿佛生怕惊动居住在其中的隐秘神物:“这么宏伟的建筑,只看一扇门,就足以吸引无数游客前来,我却从未听说过。” 云走川在她肩头蛄蛹来蛄蛹去:“妈、妈妈……” 祝鸣掐住她的下巴晃来晃去:“看你平时那么穷,原来是个隐形富二代,你家地头也太大了吧!” 这要是开发成景点,光门票钱都能收到手软。 祝鸣决定以后对她好点。 在云走川的奋力向前中,三人逐渐靠近了这扇石雕巨门,越走近,越显得这扇门无比庞大,深入脚下高山,上可遮天蔽日,太阳的光辉在顶部被遮挡,如洪流撞击大坝般迸射出无数金光。仔细观摩发现,这扇石门仿佛就地取材,直接从山壁上雕琢来似的。 “这些花纹看起来不像是胡乱雕刻的,看不出是哪个年代的。”古人的图腾与纹路绝非只起到装饰的作用,其间往往富有另外的含义。 祝鸣在这方面的研究不深,面对这种陌生风格的纹路,她就一问三不知了。 “诶,屠维,你见过这种风格吗?” 屠维无声凝望着,并未回答,祝鸣也没抱多少希望,随口一问罢了。 只是不等祝鸣把它们细细看个清楚,云走川忽然拐了个弯。 祝鸣猛地转向,这才发现巨门的旁边留有一个隐蔽的甬道,顺着甬道拐进三五米的地方,光线暗下来,人工雕出的窗口投下一束束淡光。 再往前是一扇木头门。 门有些破了,木料被风雪腐蚀出脆弱的模样,上面包着灰扑扑的布料,将木门的缝隙整齐的掩护。门边挂着一个大公鸡图案的搪瓷杠子,红彤彤的鸡冠与铁锈融在一起,里面插着一束枯萎的花草,下方缀着一串饱经风霜依然精致的铜铃。 门边还堆着一些木头,石壁挂着铁钩,挂了许多皮毛、布袋、蒜头类的杂物。 跟不远处神迹般的巨门仿佛两个世界,这里简陋、老旧、渺小,处处充满了人们生活的气息。 这里是云走川的老家。 门没有锁。 云走川激动地向前扑去,口中哇哇乱叫着妈妈。 已经到了家门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祝鸣与屠维松开手,任凭云走川冲向自己灵魂的归宿。 “我还真挺好奇她妈是什么样的人物,至今都没见过呢。”这个神秘的女人,似乎与大山融为了一体,从未离开过这里。 祝鸣捋了捋头发,毕竟是见朋友兼员工的母亲,身为老板,怎么也得顾及一下形象,不然人家当妈的哪能放心孩子在自己家干活呢。 可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云走川风一样地冲进山腹内的家中,祝鸣紧随其后进入。 光线越发黯淡,有一瞬间眼前是一片漆黑样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远远地看见云走川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背影消失在狭窄的洞府内,像乳鸟钻回树窝,久游的女儿哪有不想妈妈的呢? 倘若是自己,一定也会在这一刻压不住激动的心湖,只是有点可惜,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不过看着阿走和她的妈妈这么亲爱,也算是慰藉。 祝鸣的唇角微微勾起,她忽然发现屠维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过话了,屠维站在门口的虚光中,看着头顶的一线天久久不动。 她正要叫她进去看看,山腹深处,响起了震耳的嚎叫。 仿佛一头负伤的野兽,四面八方皆是死路,绝望、凄厉、久久不散。
第117章 现实线:雪山守墓人(9) 第一百一十七章 祝鸣找到云走川的时候,她正蜷缩在一具女尸身旁咬着牙流泪。 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婴孩最原始的呼唤,是不成调的妈妈。 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最糟糕的局面,即使云走川一早就有不祥的预感,并在夜梦的折磨中不得安寝。 祝鸣不知要如何安慰她,环顾四周,这朴素的石室中堆满了云走川寄回家的纸箱,桌椅与衣架子上挂着落了一层灰尘的灰黄皮大衣,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冰冷苍白的年轻女尸。 祝鸣捞过大衣,盖到了云走川身上,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未曾说什么。 只不过,纵然这场景让人心痛,祝鸣依然不禁升起了疑问。 看灰尘的厚度,女尸必然死去了不少时间,可她的尸身竟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要不是没了呼吸和心跳,乍一看,还要以为她只是昏睡了过去。 这个季节的凉川,尚不到能将尸体保存如此完好的温度。 等待云走川平复心情必然会是个漫长的过程,祝鸣和屠维离开卧室,在“客厅”摸索着打开老旧电线连上的电灯。 她找到一点吃的,用不太擅长的铁路生火,烧水泡了一盆泡面。 下半夜的时候,祝鸣听到屋里在长久的寂静后重新响起细微的动静。 她进去,给云走川倒了杯早就冰冷的白水。 “节哀。 ”除了这一句又能说什么。 云走川失魂落魄地坐着:“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祝鸣也想不明白,陪她默默坐着。 这种时候,不该提一些扫兴的话题,可惜这里有个屠维,很显然屠维并不在意云走川的心情。 她轻轻地凑近到云走川母亲的尸身前,俯下身,细细看,这种认真的程度,叫云走川格外恼怒:“你在做什么?” 屠维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死而不腐,这么神奇,总会叫人好奇嘛。” 是呀,寻常人死去了,哪里能保持这么久的尸身完整?甚至连尸斑都看不到一块。 云走川为母亲盖上毯子,仿佛她真的只是沉睡,向来好脾气的姑娘也变得暴躁易怒起来:“这跟你没关系!” 祝鸣把屠维推搡出去:“就是就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转过头来,她又哄云走川:“我盯着呢,必不叫她作妖。” 胸口剧烈起伏的阿走便又颓丧地坐下,啪嗒啪嗒掉泪。 “老板!”忽然她声调扬起,激动地问,“会不会我妈妈没有死?!她只是进入了一种休克的状态,或许是她的觉醒能力,或许是有别的什么因故?” 否则,这种奇异的状态,又该用什么来解释呢? 只不过,她尚且不知缘由,祝鸣更不可能知晓。 往常祝鸣的嘴是有些刻薄的,要是换件事,换个场景,她已经大大翻个白眼叫她赶紧发表论文去了。可现下她也失了讲俏皮话的能力,只沉沉地说:“我不知道,也许有这个可能,但我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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