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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贞闻言压低声音道:“你陪我去嘛,你眼光好,小宁师姐总挑那些花花绿绿的料子,我师父哪里会穿呀。” 郁润青笑了笑:“你既然知道闻掌教喜欢什么,又何必我陪你去呢。” 这几日来,郁润青都没怎么出过客栈,瑶贞以为郁润青生性喜欢清静,便也不勉强,独自一人上街了。 她离开不过一刻钟,立在窗边的鱼旗忽而躁动起来。 郁润青睁开眼,抬手召来鱼旗,鱼旗似令箭,在半空中飞快的旋转,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面水镜,而水镜中所现,正是跟随在瑶贞身边的鱼眼珠所睹。 郁润青盯着水镜看了半晌,直至宁昭推开房门,她才施法收起鱼旗。 宁昭皱着眉头问:“怎么了?是不是瑶贞出什么事了?” “没,瑶贞去给她师父买靴子,还没回来。” “这小姑娘,精力真够旺盛的,她都不用睡觉,难怪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筑基期修为。” 郁润青笑笑:“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回山上了,你呢?” 宁昭看了眼郁润青,实在很难装作无事发生,难免要夹枪带棒:“我不回去,我怕一不小心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 “我待会就走了。” 宁昭从腰间取出一面玉牌,朝郁润青晃了两下:“盐城瞭望台急召,井水投毒,祸及全城。” 郁润青又问:“那你几时回山上?” “唔,说不好,兴许要等我遇见心仪之人,那个时候,总得回去拜见父母。” “……” “好了,替我同瑶贞道别。” 宁昭说完这句话,转身下了楼,走得很干脆。 郁润青想到她们两个上一次分别似乎也是这样,收到瞭望台急召,打了个招呼便匆忙离开,谁曾想那一转身就是漫长的十三年。 十三年,十三年…… 十三年前的事简直像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难怪在上香河岸时,宁昭看到她如同看到了亲爹亲娘。 郁润青晃着手里的鱼旗,出神许久,终于等回瑶贞。 瑶贞一进门便嘟着嘴抱怨起来:“润青师姐,我今天碰到一个好奇怪的人,我都不认识她,可她一直瞪着我,还故意为难我。” “怎么为难你?” “她骑着马拦在我前面,还非说我挡住了她的路,那么坏,气死我了,然后我就……” “你就没忍住拔剑了。” 瑶贞思及头上的那对鱼眼珠,讪讪一笑:“润青师姐,你都看到啦。真不能怪我啊!我都很努力的忍着了,她就是不放我过去……” “我知道。”郁润青笑道:“同你没关系,她是讨厌我,恨屋及乌,才会讨厌你的。” 瑶贞一怔,思忖片刻后略有些困惑道:“润青师姐和那个人有仇吗?她认出我是问心宗的弟子了?可我今日出门并没有穿校服啊。” “那个人,鼻子很灵,离老远就能闻见仇人的味道。” “怪不得呢!我们两个打架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在我身上嗅来嗅去的!” “所以最后谁赢了?” 瑶贞到底是问心宗的弟子,好胜心强,瘪着嘴不情不愿道:“那个人……她动作太快了,我根本反应不过来,连剑都险些被她夺走。” 豹公主?这么快? 郁润青着实有点意外。 瑶贞郁闷了一会,突然想起仇人是鼻子很灵的仇人,仰起头道:“润青师姐!她该不会追过来吧!” 郁润青仍然是眼含笑意:“不会的。” “那就好,我怕她追到这来,把客栈砸坏了,我们还要赔钱,这几日已经很让小宁师姐破费了,怪不好意思的……对了,小宁师姐呢?” “瞭望台急召,她先走了。” “这就走了!她的荷包还在我这里!” “下次见她再还给她吧。” 郁润青看向窗外火红的晚霞,一时想到宁昭,一时想到灵姝,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却如白水般没滋没味,她轻叹了口气,对瑶贞道:“我们也该走了。今晚就走。” 不多时,两人乘着夜色离开了华灯绚烂的京州城。 — 科三考过了!铺垫也都铺垫完了!开心!给宝子们沾沾喜气!这章和下章评论前一百发红包! 第37章 喜良缘(一) 虽然一来一回离山不过短短十日,但淮山里已然有了深秋景象,山门外开满了随风摇曳的野菊花,青云阶两侧的银杏树也步入了一年中最夺目的时刻,金灿灿的扇叶纷纷扬扬,更衬得碧空如洗,秋高气爽。 郁润青离很远就看到了陆轻舟,她穿着一袭江南烟雨般天青色的衣裳,站在暖融融的阳光底下,像极了温润通透的瓷器。 “师姐!”瑶贞用力挥了两下手,高高兴兴地飞跑过去。 郁润青实在跟不上瑶贞,落后了不止一点,待走到陆轻舟面前,只听她道:“出去一趟怎么没见长进。” “谁说没长进。”郁润青随口搭腔:“这不是胖了许多吗?” 瑶贞一下山,就如同饿死鬼钻进了粮仓,耗子掉进了米缸,顿顿要吃到饭菜顶嗓子眼才肯罢休,数日而已,脸颊明显圆润了。瑶贞自己也知道,所以格外听不得这话,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样子:“哪胖了哪胖了?!师姐你说我哪胖了?!” 陆轻舟看着瑶贞,欲言,又止,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一旁的郁润青便笑了起来。 瑶贞和郁润青相处一阵子,算是比较熟稔了,加上有师姐在旁,更没什么可顾忌的,气鼓鼓的朝她们两个“哼”一声,便扭头跑进了银杏林里,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陆轻舟将视线移到郁润青身上:“你怎么这样坏。” 郁润青眉眼俊丽,笑得很好看:“她又不是生我一个人的气。” “是你先招惹的。”陆轻舟这样说着,抬起手来拂去她肩上的落叶:“我还以为你好不容易下山,要拖到最后期限才肯回来。” “也不好在外边玩太久,耽误了瑶贞的课业,闻掌教该找我算账了。” “那倒是,我师父可宝贝瑶贞呢。” “毕竟是小徒弟嘛。”郁润青忽然想起来似的,偏过头问道:“你为何会在这儿?” 陆轻舟道:“我今日来给外门弟子授课,想着你们大抵快到了,便过来等等,正好结伴回去。”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山上走。那些受到惩戒来青云阶扫地的弟子瞧见了陆轻舟,纷纷退避到两侧,异常乖顺的垂首行礼,声音像小绵羊咩咩叫,嗲气又软和:“见过掌教。” 而陆轻舟只是略微一点头,淡淡的“嗯”一声,有种很疏离端正的威严。 郁润青看在眼里,默默弯起嘴角。 陆轻舟余光一直停在她身上,立刻就察觉到了,待到周遭无人才问:“好笑吗?” 郁润青抬起头,露出孩童般懵懂无辜的神情:“谁,谁笑了?” “……” 陆轻舟佯装恼怒,不说话了。 郁润青偷偷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果然凑过来哄她:“小舟,真生气了吗?别生气,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见你故作严厉,想起从前我还那么怕你,觉得有趣而已……不要生我气嘛,小舟,小舟,小舟,理理我啊。” 陆轻舟原是想扳回一城的,可看着小狗一样围在自己身旁的郁润青,面上便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笑意。 “小舟?” “做什么?” 郁润青微微松了口气,倒是一点不遮掩自己的心思,非常直白地说:“我怕你不理我。” 晌午温煦的阳光透过秋日山林,斑斑驳驳的落在青石阶上。微风拂过,树影摇曳,陆轻舟温婉秀丽的面容在阳光下忽明忽暗,她慢慢地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郁润青。 郁润青略显困惑:“怎么了?” “润青,我不会不理你的,永远都不会。” “唔……我也一样。” 陆轻舟紧抿着唇,握住郁润青的手腕,一点一点的捏住她细腻且冰凉的掌心,以及她掌心那道长长的伤疤:“其实我今日是特意来接你,顺道去授课。” 郁润青愕然,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怔愣的站在那里。 “润青,我的意思,你明不明白?” “……” 郁润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忽而掀开陆轻舟的手,慌张无措的连着向后退了两步,神情逼近于惊恐:“小,小舟……” 陆轻舟握紧手掌,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中,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怎么这种反应,难不成,你讨厌我?” “不,我没有讨厌你。”郁润青皱了一下眉,垂眸望向地上金黄的银杏叶:“……小舟,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什么事?” “我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 “原本以为,它那么沉,丢了就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在刚刚,我发现没有它,我简直不明白我自己了。”郁润青沉默片刻道:“小舟,我就这样了,你明不明白?” 陆轻舟道:“这样,很好。总归比从前好。” 郁润青倏地抬起头。 陆轻舟恍若不觉,眼底是一贯温和的笑意:“我师父也觉得你如今要比从前懂事了。” “闻掌教……原来如此。”郁润青很突兀的笑了一声:“难怪我下山那日,师姐莫名其妙的问我,想不想同你结为道侣,大抵闻掌教早早与她通过气了。” 人家说出家出家,便是舍弃俗家,重在俗而不在家,可问心宗虽为清修之地,但终究不是超脱三界的仙宫神殿,免不得沾染些许凡尘俗气,就好比弟子入门,只要行过拜师礼,师父就取代了父母,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婚姻丧葬,做师父的无一不为弟子操心。 郁润青入门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由师父做主结为道侣的师兄师姐,有的是因脾气秉性相投,足以白头偕老厮守一生,有的是因为修为到了瓶颈,宜择选道侣共事焚修,不论哪一种,都是极为平常的。 “那你是如何答复宗主?” “我吗……我哪里配得上你,何况我师姐,你知道的,她对我始终放心不下。宗门内谁不晓得你是最为克己慎行的人,她这么做,简直有点假公济私了。” 陆轻舟笑意不减:“或许她是假公济私吧,可我是心甘情愿的。” 郁润青难以置信:“你愿意?”而后犹豫了一瞬,又试探着问:“小舟,你,你对我……你喜欢我?” “我若不喜欢你,怎么会愿意同你结为道侣呢。” “……” 陆轻舟的“喜欢”过份坦荡。郁润青忽然间想起,眼前总是故作严厉的小舟,从十几岁起便是宗门人人敬畏的陆师姐了,或许她根本就不懂…… 郁润青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忍不住一笑,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小舟,你晓不晓得道侣之间要做什么事?” 和陆轻舟说这种话,真像是冒犯,还是点到为止比较好。郁润青这样想着,也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道:“总之,你对我的喜欢,并不是对……”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郁润青被迎面推了一把,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后背重重的撞在了树上,随即眼前如瀑般扑簌簌的洒下一阵金黄色的银杏叶。 叶雨势猛,郁润青下意识闭上眼睛,而双目不可视物时,“声”“闻”“味”“触”就比平日里清晰了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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