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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师姐是历代春蓬剑主中最年少的,亦是修为最浅的,即便有几分天资,也难与先人媲美。于仙门正道而言,师姐若能如前宗主那般与重葵剑主同归于尽,使得这两件威力无穷的上古法器双双封剑,那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那些人眼里,师姐拿起春蓬剑的瞬间,就注定了必死的结局,所以他们有时看师姐的眼神,充斥着冷漠的悲悯与惋惜。 师姐不在乎,可我不甘心。 要是我能先一步找到重葵剑,把它藏起来,带进棺材里,岂不无人能与师姐为敌? 师姐知道我这么想,取笑我天真。宗门之所以把春蓬剑随意丢在后山龙洞里,就是因为除命定的剑主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那把剑,我若真的能把重葵剑藏起来,那要与师姐一决生死的人便是我了。 “命定”二字更令我不安。 可我只能求师姐,要真有那一日,还是保命要紧,灰溜溜的跑回家也不丢人,君子报仇三百年也不晚。 我觉得我这话挺有道理的,毕竟师姐死了,春蓬一定会封剑,只剩重葵在这世间猖狂,倒不如让师姐躲起来,潜心修炼个三百年,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待我一板一眼分析完,师姐让我滚远点。 我不禁感到悲哀,甚至恨她太有骨气,换做我…… 难怪春蓬不选我。 41. 永夜的风雪仿佛永无休止。 细密的雪花被风裹挟着,像一阵渺茫的青烟。 我没办法沉心静气,混乱的内息在五脏府里东冲西撞,简直快要撞碎我的内丹。 猩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溢出,滴滴答答的落在皑皑白雪中,我强忍着痛,挣扎着爬起身,一步步陷入已然有些冷凝的雪地里。 在我踏出幽禁之地的瞬间,近百颗黑白分明的鱼眼睛一齐冲破了厚重雪层,悬在半空,将我围拢。 真是万众瞩目。 我抬起头,盯着其中一颗鱼眼睛,我知道师姐是可以透过这颗眼睛看到我的。 可师姐能不能听到呢。 我没力气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躺在雪地里,望着满天的鱼眼睛,一遍遍低喃。 “阿檀……” “我要亲眼去看看……” 42. 和玹婴相关的回忆都是快乐的回忆,其中很多是肤浅的快乐。 玹婴的身体很漂亮,细细的骨头,柔软丰盈的血肉,仿佛一透到底的雪白,偶尔也会泛起潮湿的红晕。 在人前,我把她视作误入歧途的孩子悉心教化。 可人后又是一副样子,她完全掌控我的所有,真正像一个发号施令的魔族圣女,让我知道那片刻欢愉原来可以上瘾,肌肤相贴的深拥是如此使人陶醉。 “玹婴,怎么办,我被你带坏了。” “话说八道,你本来就坏。” 玹婴是天才中的天才,术法修炼如此,洞察人心亦如此。 “郁润青,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仙门正道,各个自诩心怀苍生,装也要装的大爱无疆,你不一样,你只喜欢漂亮的。” “冤枉,我对你可不是见色起意。” “我不漂亮,你会注意到我吗?那天你一进来,我就一直盯着你,郁润青,你知不知道,你看别人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可是看到我……” 我忍着笑发问:“看到你怎么样?” 玹婴一本正经:“眼睛大了一圈呢。” “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之常情,这也不算坏吧?” “好呀!承认你好色了吧!” “哪有,我承认你漂亮而已。” 玹婴听我这样说,好得意,头往旁边侧了侧,用指尖将凌乱的碎发勾到耳后,然后戳着自己的脸颊,拿余光觑着我说:“嘴这么甜,允许你亲亲我。”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亲哪里?这里?” 和玹婴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无比平常,平常到好像会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度过此生。 以至于我用了好久时间才接受她真的将我彻底抛弃。 我想她或许不再喜欢我了,又怕回到那暗无天日的镇魔塔,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悄无声息的离开。 没关系。 我不怪她,我尝试接受。 可无论如何我都不肯相信灵姝那番话。 玹婴分明说过,她最恨魔修,她从前只是不得已,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我一定,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43. “此结不解,定会生出心魔,依我看……” “圣上那边已经派人来过两次,她若真有个好歹,宫里头的那位不会轻易罢休,我们倒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和朝廷交恶。” “是啊,鸿禧那边也没法交代,这好歹是他唯一的徒弟。” “宗主以为呢?” 我虽昏昏沉沉,但也听得出来说话这几人是宗门里掌管各项事宜的长老,其中最年轻的也有百岁了。在他们面前,师姐这个代宗主根本就是空有虚名,每次都把话说尽了才问宗主怎么想。我讨厌这些长老。 过了好一会,终于听到师姐的声音。 “她去见那魔女一面就能化解心魔吗。” “应是如此。” “那便去吧。” 师姐的声音是冷的,淡漠的,不起丝毫波澜的,像见惯了尸首的仵作,缓缓割开腐烂的皮肉。 我呢,连尸首都不如,尸首再不济有勇气死不瞑目,我却揣着一肚子的心虚胆怯,连眼睛都不敢睁。 师姐,阿檀,岳观雾。 她在我身上用过禁术寻往生,对于我和玹婴之间发生的种种,犹如耳闻目睹。 她最厌此等事,想必很不情愿见我,从前我倒还能耍耍无赖,胡搅蛮缠,如今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没有地缝,只好闭眼装死。 — 幽闭这段剧情结束后就改成第三人称,然后中间会穿插其他角色的第一人称番外 第9章 陈情书(九) 44.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站着的是陆师姐。她垂眸看着我,少见的面带怒容,我心里顿时怕极了,怕连陆师姐也对我彻底失望,也讨厌了我,便忙不迭的想要坐起身。 可不知为何,才稍稍一动,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手脚也跟着软了,又重重的摔回床榻之上。 “别起来了。”陆师姐按住我的肩膀,薄唇紧抿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强压住怒火,方才温声说道:“你可知自己险些碎丹而亡?” 碎丹而亡? 我略有些茫然的摇摇头,小声说:“记得只是呕了两次血……” “只是?” “……” 陆师姐虽未曾发怒,可这轻轻的一句反问却比发怒还令我害怕,我不敢说话了,多说多错。 而陆师姐见我如此,倒不忍再责备,只无奈叹息:“幸而是你修为不高,发现及时,否则便是大罗神仙也要束手无策。” “我,我那时,不晓得怎么了,像做了一场梦……”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心滋狂念,逐欲而行,这正是心魔初现的端倪。” 陆师姐所说,我怎会不知,这是我等仙门子弟必修的功课,凡师者授学,提及心魔,无不千叮咛万嘱咐,唯恐众弟子日后遭心魔所祸,从此万劫不复。即便我素日听学散漫,可这话听得多了,也是不敢懈怠的。 然而此番境遇却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我怎能料到转念之间我就受了心魔的摆布,自己还丝毫没有察觉。 现在醒来了,当真如大梦一场。 “润青。”陆师姐轻唤了一声我的名字,随即将一副面具放在了床边:“既然事已至此,不妨就去看看吧,看过了,真正醒了,无非就是痛一阵,可若一直躲着,不肯面对,便总会去想。这一生多漫长,你还有无数个十年,难道你愿意这无数个十年里没有一日安宁吗?” 陆师姐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一心一意为我考虑,我怎么能再辜负这样好的陆师姐。 我打消了退缩的念头,拿起面具,看着陆师姐。 “她在哪。” “岭南。” 45. 重葵剑乃上古魔器,极凶极恶,然重葵剑的凶恶却并非那等粗陋不堪的凶恶。饮血千斛,杀戮百城,剑下亡魂无穷尽,这些在历代重葵剑主的眼里,不过是那些蠢笨魔修急于求成才使出的小把戏。 魔修之道是以魔证道,要让世人虔诚膜拜,甘愿赴死,方才是魔修的大成境界。 “玹婴生于岭南平湘县,父亲叫梁贵平,从前在平湘县府衙做衙役,母亲梁王氏,育有三子,曾有一小女儿,生下来不足两岁被歹人掠去,那便是玹婴。” “现如今梁贵平与妻子梁王氏因年迈体弱,行动不便,被长子接到岭南家中赡养,你可看到前边的那座小院,门外有一老翁在炒茶的那一家,他就是梁贵平。” “玹婴想将重葵剑修炼至五重葵,便要用自己的血亲祭剑,可梁贵平和梁王氏又不是玄冥教那群发了疯的魔修,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死于剑下,威逼利诱自然也是行不通的,所以玹婴一找到父母的踪迹,就以寻亲之名登堂入室了,不知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哄骗老夫妻赴死!” “陆师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玄冥教那帮魔修在城内抓了上百名幼童,放话说只要我们敢轻举妄动,就立刻叫那些幼童血溅当场!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玹婴以血亲祭剑吗?!” 说话这四个青衣少年,乃是刚拜师不久的内门弟子,巧也不巧,第一次下山历练就遇到了重葵认主此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因少年人不曾与魔修打过交道,是几张生面孔,便被陆师姐临时拉了壮丁,去玄冥教打探消息。 此行无疑危险万分,却实为无奈之举,好在四个少年都是胆大心细的好孩子,把陆师姐交代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妥当。 可他们口中的玹婴,是我认识的玹婴吗? 我像个局外人,听着与我丝毫不相干的事。 而那四个少年向陆师姐回禀清楚情况后,终于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的询问:“陆师姐,这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陆师姐回答的滴水不漏:“我一故交好友,是岭南散修,她比较熟悉这一带,所以我特意请她来相助。” 四个少年齐刷刷的一点头,很懂事的向我问好:“多谢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陆师姐替我解围:“她性子孤僻,不愿与生人说话,你们这几日想必也辛苦了,快下去用饭吧。” 少年们十分乖巧,恭恭敬敬的朝着陆师姐行个礼后便下了楼。 不过到底是年纪小,刚走到楼梯拐角出就以为离得远了,叽叽喳喳议论起我来。 “那位道友看着好生奇怪,面色黑黄,身形臃肿,手指却是细细白白的。” “是吗?我没注意,我只觉得陆师姐果然好脾气,连这么古怪的人都相处得来,换做是我,我肯定受不了。” “会不会是个哑巴?” “小点声,说不定她是个高深莫测的大修士,不然陆师姐怎么偏偏请她来。”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四个少年走远了。 我这才抬起手用力戳了戳脸上的面具:“陆师姐,有点痒……” “不要乱动。”陆师姐抓住我的手腕,缓缓压下:“若让人知晓你擅离幽闭之地,恐怕会非议宗主徇私,你可想让你师姐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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