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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璇英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竭力按捺着那超越友情界限的爱,唯恐被察觉,却也瞒不过与她感识相通的玹婴。 心脏传来接二连三的震颤,让玹婴产生一丝不好的预感。溯灵回溯至此,她几乎可以确认,那个在长寒飞升后堕魔的玄冥教主就是璇英,倘若她在璇英的记忆里跟着璇英一同堕魔,事情恐怕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玹婴如梦初醒一般,暗暗催动一缕元神,悄然毁去几十团柔和的,香甜的,泛着粉色珠光的溯灵。 温暖的阳光随之消失了,天地骤然昏暗,山峦之上,雷云密布,恐怖的威压似惊涛骇浪席卷而来。 玹婴立即意识到这是突破元婴期的雷劫。 不过短短几年而已,长寒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元婴期,此等天道宠儿,于各大仙门世家而言是何其惊悚,那些不愿意自降身份的主君终于肯摘下虚伪的假面,不远万里赶赴北境,合力剿杀长寒。 而尤氏一族早已与中原决裂,眼下正在为长寒此番渡劫保驾护航。 开弓没有回头箭,尤氏一族既然选择了站队长寒,自当拼尽全力,可仙门世家百年霸权也并非凭空才有的,其中元婴期之上的大修士不在少数,虽然玹婴十分清楚长寒将是这场斗争最后的赢家,但如今的局势,不管怎么看都必败无疑。 她存了一点好奇心,没有毁掉这段溯灵,利用璇英的眼睛暗暗观察着周遭情景。 这几年有不少在别处受到欺压的修士慕名来投奔长寒,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倒也凝聚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无奈修为低微,在大修士跟前,勉强应付尚且还应付的伤痕累累。 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连身为旁观者的玹婴都不自觉忧心,又何况身为当局者的璇英,她一时失神,不慎被剑气所伤,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天幕漆黑,雷云翻滚,那是连元婴中后期的修士也不敢靠近的雷劫。 玹婴望着这一幕,心下了然。 仙门世家意图趁长寒渡劫之际将她赶尽杀绝,而长寒大抵是在这生死关头真正习得了天师道,即道心正一,以天地正气号令天地。 世间修士,无不畏惧雷劫,长寒引天道雷劫为法器,自然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在那之前…… 女子如雪般的裙边似嵌了无数皎洁的星子,在夜幕与狂风中飞扬,她手提着银白长剑,挡在翻滚的雷云前,目光哀戚的盯着那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至亲。 “盈月!你当真要为了长寒与我兵刃相见!” “父亲……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长寒……” “我苦心栽培她多年,她竟然为一个外人反咬我一口,今日若不将她斩于剑下,我此生无颜去见你弟弟!倒不如葬身于此!” 时至今日,陈氏主君还心心念念要为儿子报仇,足以证明这是个好父亲,一心疼爱儿女,也难怪盈月明知父亲有错却仍是难以割舍。 玹婴在心中暗暗冷笑,很期待顶着岳观雾那张脸的盈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盈月的声音从狂风中传来,似荒野里竖着一面破碎不堪的旌旗:“父亲要杀她……除非我死……” 陈氏主君到底不舍得对长女痛下杀手,又气又急道:“你糊涂!你当我今日放过她!她日后就会放过我们陈家?!你非要害了陈家满门才甘心!” 盈月的争辩苍白而无力:“她不会的……” 陈氏主君怒瞪着盈月,终究还是举起剑来,在那剑光之下,盈月清亮的双眸落下几滴晶莹的泪珠。被父亲宠爱着长大的人,难免会为要死在父亲剑下而伤心落泪。 可就在这时,一道天雷忽然落在父女之间,声势浩大的,直接将陈氏主君震成了重伤。 “父亲!” “是……是雷劫……” 陈氏主君勉强支撑着,却还是吐出一口鲜血,他握住盈月的手,断断续续道:“长寒,狼子野心……是我瞎了眼,看错人……” 他话未说完,雷云散去,长寒身着黑袍,神情漠然的悬于夜幕中,脸上那道刺目的红痕透着几分妖冶,倒真配得上那句狼子野心。 一别数年,盈月像是认不出长寒了,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看陌生人。 长寒看盈月的眼神,也同样是陌生且疏离的,而她手中逐渐凝结的雷团,无疑是在向盈月宣示着她的杀心:“让开。” 盈月用沾了血污的衣袂拦在自己父亲身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含着不知多少泪花,她似乎要将生生世世的眼泪都在这一世流尽了:“长寒,父亲待你,向来是胜过亲子的……你不能这样对他……” 长寒的眸光骤然锋利了几许,冷冷地望着盈月,“他上有父母,下有子女,富可敌国,权势滔天,舒舒服服的活了这么多年,如今还没有死,你就已经这么伤心,那阿云呢?阿云死那一年才十七岁,你们毁了她的仙根,为何还要杀她灭口……” “好,我来偿命。” 盈月此刻也已经是一心求死,说完便没有丝毫犹豫的提起剑来,将剑锋架在那纤细雪白的脖颈上。 可瞬息之间,她的剑便被长寒夺去了。 长寒盯着她颈上的血痕,眼底冷意消融,却更显淡漠无情:“冤有头,债有主,阿云的命不用你来偿。” 盈月喃喃道:“父债子偿,我替我父亲抵命……” 她这样一说,便朝着长寒手中的剑扑去,长寒始料未及,避之不及,那锋利无比的长剑,轻易刺穿了她的心口,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流淌,滴滴答答的落在她似月光一般皎洁的雪衣上。 盈月握紧长寒的手腕,似乎轻轻唤了一声痛,就再没了气息。 — 我每天都打定主意,今天要一口气把无上法写完,每天,每天,每天……下一章一定能写完了! 感谢在2024-01-17 23:50:30~2024-01-20 23:3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k先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死宅、亦然亦然 2个;Espero、吾皇的最佳子民、不知所措、一碗炸酱面、贝尔摩德我老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酱诶 87瓶;PercyLee 20瓶;叶君璃、一一是我的 15瓶;57335867、MayI、col281 10瓶;冥王星~ 7瓶;多情笑我早生华发 6瓶;bhhxn、冰可乐万岁 5瓶;虚室生白 3瓶;小猪在看书、长不大的小孩、多喝热水、三七非五、吉一、叉叉歪(躁动版)、高调不起来、茯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无上法(十二) 电闪雷鸣,一瞬是黑夜,一瞬如白昼。 直到盈月的头缓缓垂下去,魂魄似万千流萤散向忽明忽暗的天幕,长寒才从错愕中回过神,单手托住盈月的肩膀,眼角微微见红了。 温热的鲜血止不住蔓延,不复洁净的衣裾迎风翻飞,猎猎作响,天地却像是沉寂了。就在这时,一声惊雷平地而起,盈月身体里的那把长剑忽然迸射出万簇碧光,原本银白的剑身碎裂成片片薄冰,如破茧的蝶,挣脱束缚,重获新生,轻颤着苍翠欲滴的鳞翼。 看到这一幕,玹婴心头不禁重重一跳。 是春蓬剑。 春蓬剑的第一任剑主,竟然是长寒! 可长寒分明是符修,即便问心宗的宗史有所缺失,也不该只字不提春蓬剑,除非…… 玹婴正满腹疑惑,眼前种种又被黑暗笼罩,被迫进入了下一段溯灵。 昏暗狭小的卧房内,有人点亮了烛台,火苗晃动,暖融融的微光晕开了那人清隽的侧脸,像受了潮的,泛着绒的旧笺,写了几个苍劲有力,风骨峭峻的好字,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滋味。 长寒端着烛台走过来,经过南窗前,冷清清的月光浸在她身上,似霜一样。 “长寒……” “好些了吗?” 璇英勉强一点头,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我想喝水。” 长寒将烛台放在小几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慢慢喝,别呛到。” 璇英捧着杯子,一点点饮尽,终于觉得嗓子润了一些,她抬眼望向长寒,又望向一旁敞开的剑匣,那似冰种翡翠般澄澈的宝剑正安静的躺在剑匣里,被黑绸半裹着,光泽极其浓艳,令人难以忽视。 长寒注意到她的视线,转身从剑匣里取出了那把长剑,烛光一照,鞘身上两个古字清晰可见。 璇英轻声道:“春蓬……这把剑看起来,很不寻常。” 长寒修长的手指环握着剑柄,过了好一会才道:“这是我十二岁那年盈月送我的生辰礼,她说此剑色若寒霜,亦如月光,由她赠我正合适。” 陈氏以剑法闻名天下,长寒自幼便为陈氏门生,也是卯时起寅时息,刻苦修习了多年剑法的,可是,打从她决意要毁掉陈三公子的仙根为阿云报仇那一刻起,她就彻底舍弃了剑道,连同盈月赠与她的这把剑也留在了陈家,后来持剑,不过为掩人耳目罢了,事实上长寒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拔剑出鞘。 璇英盯着那把剑道:“色若寒霜,亦如月光,又为何会变成这样?” 长寒垂眸道:“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一种封印,封印解除了,它便显露真身了。”说完,又将春蓬放回到剑匣中。离了长寒,春蓬明显黯淡许多。 璇英眉头一动,立即意识到此剑有灵:“它认你为主了。” “嗯。”长寒合上剑匣,凌空绘符,在剑匣外落了个咒印,随后便将其束之高阁,明摆着不打算再叫春蓬重见天日。 璇英跪坐起身,大抵也不清楚自己因何恼怒,只是不自觉紧咬贝齿,竭力忍耐着说:“你这样对它,是因为盈月吗?” 长寒回过头来,神情很平静:“你看见了?” 璇英点头。她看见盈月死在春蓬剑下,是盈月的死解开了春蓬的封印。 “你既然看见了,难道还不明白。”长寒看着璇英,声音放轻了些:“这是嗜杀的邪物,上古的凶器。” “邪物……那要不要毁掉?” “我试过,不行。” 璇英闷闷的,又坐回床上。 长寒见她忧心,便笑着宽慰道:“终究只是一把剑,死物而已,不足为虑。” 死物而已。 这天底下恐怕除了长寒,再没人能将这般狂妄的一句话轻易说出口了。 玹婴简直有点嫉妒长寒。想来长寒是真正的天资超凡,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才会悄无声息的执剑百年,一直到她突破大乘期“渡劫飞升”,那犄角旮旯里的重葵剑也没能找到可以与之抗衡的宿主。 不过,既然长寒这么早就知道春蓬是上古凶器,为何后人会将春蓬视为神剑? 这念头刚从玹婴脑海中闪过,眼前的情景便骤然一转。 竟然是淮峰顶,玉卿台。 她毁了太多藏有美好记忆的溯灵,剩下的自然都是极其强烈的痛苦记忆,故而一瞬百年,故事跨越到璇英最不愿面对的结局。 “你为何一定要去往上界?” “璇英……人间于我而言无趣至极了。” 长寒躺在草地上,望着碧空如洗,那愈发似少年人的面庞上,有一双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以后你就会明白了。人间事,历尽了,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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