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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旗不知为何对简医生给予郁树的关注感到分外嫉妒,同时亦对郁树能比自己提前认识简医生几年感到异常羡慕。 “还在上学,如果没有意外或许明年可以毕业。”郁树放下手中的汤匙伸手抻抻衬衫衣襟一本正经地答道。 “只有一年就毕业了,如果我是你一定会抓紧时间谈场恋爱,不然多遗憾?你要知道人进入社会再谈恋爱那情感纯度可是要大大降低,成年人饱受世俗摧残牵绊多顾虑也多,思维更趋近于现实,相较之下学生时代的恋情更为纯净,不大谈特谈一场未免可惜。”南旗再一次见机切入话题。 “所谓情爱根本经不起细致推敲,为什么要浪费大把时间去互相填补对方精神空虚?读书岂不是来得更快?”郁树显然对南旗所提出的观点持反对意见。 “难到你从没对人产生过依赖感吗?难道你不会贪恋他人带给你的温暖吗?”南旗不信世间当真有如此凉薄之人。 “于我而言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值得依赖,亦没有任何一段关系不能轻易舍弃,感情这东西其实并没有人们口中相传的那么柔情缱绻,人性根本经不起考验。”郁树又是一副消极的论调。 南旗听闻郁树这一番论调不免在心中暗自慨叹,眼前这个古怪的家伙怕是读书读傻了,这人究竟为什么要一次次如此随意地摧毁掉悠闲惬意的聚会氛围呢?平日里工作要多忙有多忙要多累有多累,朋友们聚在一起难道不应该谈些轻松快乐的话题吗? 大抵是心情过于低落的缘故,面前摆盘精致的食物此刻入口也是只觉味道平庸,简医生眼里始终带着笑意侧耳倾听两人关于情感习题的激烈探讨,似家中年长几岁的姐姐般耐心温和地纵容着身旁两个顽劣孩童胡闹,也不置可否,南旗言语间不经意捕捉到简医生无意流露出的晴朗柔和之态,当即被深深吸引,那颗平日里素来冷硬的心如冰川遇暖顷刻消融成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午餐过后郁树不作声立在马路边沿目送简医生的白色汽车汇入滚滚车流,南旗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对着车尾恋恋不舍地挥动,回神过后南旗忽然对冲动之下把郁树领回家这件事感到十分后悔,同时后悔答应长期帮郁树保管书籍,后悔答应郁树可以随时上门看书换书,如果一早知道这个看起来如同老学究的年轻人敞开话题竟是这副天地不容的狂妄德行,南旗早一溜烟躲到八百里之外,即安心又清净。 “那个……小书……哦不……郁树……这大冷的天儿别站那儿傻杵着了,上车吧,我们回家。”南旗到底还是不忍心下令驱逐一个还在发高烧的未成年人。 “不了。”郁树微皱起眉头表情冷淡地捏起一只黑色耳机侧着头推入左耳,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又重新回到冰冷的初始。 “缘由?”南旗顿了一秒板起脸诧异地问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郁树拎起右边的耳机预备随时与喧嚣的世界分隔徜徉在音乐的王国。 “难道感情观不同就要反目成仇?你幼稚不幼稚?”南旗再也无法压制内心蓄积已久的愤怒。 “或许幼稚,可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你断然不会说出让我去谈恋爱这种蠢话,你不是说过我与你是灵魂至交吗?为什么你要这样亵渎我对生活的忠贞?”郁树提及此事竟是一幅十分委屈的模样。 “你又在说什么混账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与你是灵魂至交了?”南旗忍无可忍地拧着眉头质问对面的年轻人。 “三年前八月十九日晚间十一点零三分十四秒,当晚你发来的邮件里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这段话。”郁树似是有些失望又有些恼火的样子。 “三年之前?我们联系过?可我怎么丝毫记不得?那么由我来问你,现在你信箱里还留有这封邮件吗?”郁树越是言之凿凿,南旗越是一头雾水。 “当然。”郁树嗓音轻微颤抖着自大衣前胸口袋中摸出明显落伍于同龄人的旧手机,指头把键盘按得咯吱咯吱响,那封邮件被置顶在一众已阅信件当中的第一行。 亲爱的小书: 生日这天我除去要感谢父母的生养之恩之外,另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你,谢谢你让我一次又一次体验到与另一个人灵魂契合的感觉,谢谢你引领我走到一个他人无法触及的精神领地,伴我在云端看风景,小书,你是我的灵魂至交,永远。—— L 南旗站在车水马龙的公路边缘埋头盯着手机屏幕细细品味着信件中一行行情深意切的字句。 “L……”南旗目光困惑地停留在信件末尾落款处的字母代号。 “L?”南旗如同扫描硬盘文件一般快速在陈年记忆之中大肆搜寻。 “可是……这个L并不是我啊。”南旗读罢疑惑地扭过头轻飘飘张口抛给郁树一个晴天霹雳。
第 17 章 卑微 那个怪人以一种仓惶而奇异的步态消融在陆城冬日的雪景之中,三人用餐时南旗还因郁树总是一开口便打破和谐的气氛而对其厌弃不已,眼下南旗忽然间对这个怪人心生几分怜悯。 “晚安,简医生。”傍晚南旗将手机握在掌心许久踟蹰着按下发送按钮。 “晚安,南旗,很高兴认识你。 PS:小书还在发烧吗?”简医生短信很快回复过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PS:小书中午送走你之后直接回学校了。”南旗动动手指心情激动地发送。 “既然是朋友,那以后直接叫我简含便好。 PS:小书在学校里应该有人照顾吧?” “那你也可以按自己的喜好随意称呼我。 PS:出于我对小书的了解,应该不会有人去照顾……” “南旗就很好,我喜欢你的名和姓。 PS:你知道小书具体住在陆成大学哪个宿舍区,哪一栋哪一间寝室吗?我很不放心想过去看一眼小书。” “宿舍会有门禁,估计这个时间不会外人允许访问,你要是想见小书的话,不如明天我们一去过去吧。”南旗飞速敲击着键盘热心地替简医生出主意。 两个人一来二去在短信中将明天访问郁树的事情定妥,究竟要不要提前通知那个怪人呢?贸然登门终归是不大好,但假使此刻如实将明天的行程告知郁树,那人恐怕未必欢迎两人来访,那样明日与简医生的再次会面岂不是要泡汤?南旗眯着眼反复思虑了许久最后做下否定的结论。 那晚临睡前南旗一手握着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出简医生那双明亮柔和的眼眸,大抵内心阴暗得生出一片青苔的人都无法抵抗阳光吧,简医生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南旗依旧觉得简医生只是站在阳光下粲然一笑,自己内心灰暗而坚硬的壁垒便一片片瓦解崩落。 闹钟订在凌晨四点,南旗睡眼惺忪地晃进浴室,撑开眼角滴入两滴眼药水,三五秒过后大脑开机时启动滞后的双眼总算借助外力被唤醒。 花洒之下,温热的液体滑过颈子、脊背、脚踝,浴室的镜面上蒙上了一层雾气,肩披白色泡沫外衣的水流哗啦啦地沿着脚边流入下水管,沐浴露使人散发出干净清爽的气息,浴后南旗裹着浴袍翻箱倒柜地找出旧日里朋友赠送的香水,试探着喷了一点点,淡雅香气捉迷藏般若有似无,若隐若现。 七点二十三分,南旗换上历经百般筛选的外套收拾妥当,发型看似不经心,实则暗地里站在浴室镜子前反复雕琢了许久,眉毛生疏地画了一遍,结果不知为何每到关键处笔下线条便会不自觉向下耷拉,镜子里面落得一个丧气的八字,最后无耐只好彻底清理掉,依旧保持平日里似野草般自由生长出的自然眉形 。 因为历来没有使用唇膏的习惯临时抱佛脚的南旗只好退而求其次,简单涂了点冬季里偶尔会用到的润唇膏,可是涂过之后不知怎么又忽然觉得看起来湿糯糯的双唇会令人觉得不高级,最后索性随手抽出一张纸巾将之全部抹掉,化妆这件事,确是南旗弱项。 九点半南旗人已经到了陆城大学停车场,等待果然令人难熬,好在世间还有音乐的存在,即便是再无聊的口水歌都可以帮人更快的挨过时针分针的一圈一圈轮转。 还有五分钟到十点时那辆白色汽车出现在停车场另一头,如同山间漫步一般不急不缓地悠然开往南旗的方向。 “我没来晚吧。”简医生落下车窗探出头同南旗打招呼。 “我早来了一会儿。”南旗倚着身后漆面斑驳的旧桑塔纳答道。 两人似一对默契的老友般相视一笑并肩而行,简医生比南旗略低两三厘米,恰是南旗心中女孩子最理想的身高。 “钟南旗是吧,我认得你,今天不用登记了,上去吧。”宿管老师见南旗出现在窗口前抱着双臂点了点下巴示意放行。 “咚咚咚。”南旗抬手敲了三下宿舍门,门内半晌没有回音。 “咚咚咚。”南旗加大力度又敲了三下,房间内依旧没有传出任何一丝响动。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简医生语气中带着些许焦灼。 “我打个电话试试。”南旗随即自口袋中摸出手机反复拨打郁树的电话号,耳朵里传来的始终是一阵又一阵刺耳忙音。 “不必担心,我来想办法。”南旗短暂安慰简医生过后独自一人跑到一楼去找宿管老师求助。 “老师您好,打扰了,我想和您确认一下,郁树同学现在人确实是在寝室吗?”南旗向宿管老师确认郁树的行踪。 “当然在的,我们这栋楼里居住人数不多,每天谁来谁走我记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阿树是昨天中午回到宿舍的,一直到今天始终没下来过,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那位同学放假时三五天不下楼也是常事。”宿管老师分外细致地回复南旗。 “是这样的,昨天郁树同学发高烧,我陪着她去医院看医生来着,后来虽然烧退了一些,但还是没痊愈,今天我和朋友想过来看看郁树同学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结果宿舍门怎么也敲不开,我疑心郁树是不是病重得起不来了,还得麻烦您帮忙开一下门。”南旗弓着腰冲着值班室窗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宿管老师简单交代了一遍。 “那这就一起上去看看吧,别再真的病得起不了床,回头我可没办法跟阿树的导师交代。”宿管老师听闻南旗一番叙述一边应着一边掩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话说阿树的导师,那女人厉害着呢,一跺脚地球都要抖三抖的那种人物。”宿管老师俯身自墙上取下一只系着色彩斑斓挂牌的圆形钥匙盘横卧在左掌心,另一只手则毫不费力地把身后的座椅吱呀一声拽到床边。 “咱们这走廊里这几天冷的紧,我还是穿个外套吧,唉,年纪大了身子骨不经风。”宿管信手扯了件毛茸茸的灰色睡衣披在两肩,慢条斯理地合上值班室房门尾随南旗来到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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