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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按您所说的方向去找,多谢您的帮助。”简医生言毕从椅子上起身向蒋之涵鞠了一躬。 “分内之事,何必客气?如果方便的话请留个邮箱给我,我可以提供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给你,这样你们可以少走一些弯路,毕竟我在决定收下郁树这个特殊学生之前可是做了充足的调查工作。”蒋之涵摆摆手笑道。 “稍等,我写给您。”简医生自衬衫口袋中掏出钢笔快速在名片上备注上私人邮箱。 “你这孩子生得可真是标致,父母的优点全被你聚齐了。”蒋之涵眯着一双凤眼笑吟吟地打量面前双手递来名片的年轻后辈。 “谢谢您。”简医生闻言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眸抿嘴一笑,这浅浅一笑如同涟漪一般牵起了嘴角斜下方两枚小小的梨涡,南旗蓦地想起很久之前偶然听到的一首香港草蜢乐队的老歌《梨涡浅笑》,作词人黎彼得先生在歌词中写道:“梨涡轻照,映出花月调,但望相看慰寂寥,时刻与共享分秒,愿折腰,今生效同林鸟。” 傍晚时候简医生如约收到蒋之涵教授发来的邮件,蒋小书的《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到蒋小书父母在国外的最近联系方式一一备齐,蒋之涵果然一早把蒋小书调查了个底儿朝天。 “简含,我们真要这么海底捞针的找下去吗?”打印机一页接着一页的送出蒋之涵提供的资料,南旗踟蹰地望着纸张厚度不断增加的出纸托盘,内心泛起些许不确定。 “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道选择题,每个人面对相同题目时候都会存有各自不同的考量,你是成年人,你有随心选择答案的权利。”简医生并未如南旗预料中一般直接给出答案。 “我可以提前知道你的决定吗?”南旗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的答案……我的答案今天在与蒋教授面谈的时候已经给出了,我要找小书……我一定要找,我已经错失蒋小书一次了,不可以再错失第二次,人生很短,我承担不起错失一生的最大风险。”简含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坚决。 “那我陪你一起。”简医生短短几句回答重新赋予南旗海底捞针的勇气。
第 32 章 山峦 两个人凑在台灯下一同阅读蒋教授提供的资料,简医生偶尔转过头跟南旗低声商量一两句,每每这时南旗都可以近距离感受到简医生温热的呼吸,暖色调光线映照下南旗用余光偷偷打量简医生修长纤细的指头,似个痴汉一般凝神看着身边人一边埋头专注阅读一边用指腹捻起一页又一页纸张。 “为什么小书的《出生医学证明》会有两份不同版本呢?”简医生困惑地咬了下嘴唇自言自语道。 “两份?”南旗闻言凑过去细看简医生手中那部分资料。 “更奇怪的是左边这版出生证明,新生儿姓名为蒋小书,父亲姓名为蒋云宁,右边这版出生证明,新生儿姓名为郁树,父亲姓名为郁政海。”简医生将两张《出生医学证明》一同摊开在台灯下面进行比较。 “那么……右边这张会不会是一份伪造出生证明?”南旗指头抵着出生证明父亲姓名一栏进一步分析。 “这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郁家伪造出生证明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如果单纯是为了让小书改名为郁树,只需前往当地户口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就好,完全没有另行伪造出生证明的必要。”面前台灯下摊着的这两张《出生医学证明》令简医生感到极其困惑。 “问题是小书与郁家只是寄养关系,寄养家庭的父母应该无权给孩子更改姓名,可我依稀记得小书提过郁家当年提出达成寄养关系的唯一前提就是要求小书改名为郁树,兴许这中间有过什么变通也不一定。”南旗低头沉思数秒之后迅速给出另一种可能性。 “或许吧。”简医生眼眸低垂略微抿着嘴角合上手中的资料。 “问问蒋教授如何?”南旗等不及简医生回答便搬来笔记本电脑自作主张地给蒋之涵写邮件。 “回复了!”不过三两分钟后南旗电脑右下角便弹出新邮件提示。 “蒋教授怎么说?”简医生听罢放下手上的资料转头望向南旗。 两个人目光相撞,简医生眼眸如同陆江之水一般沉静平缓,那些愁绪如同飘荡在清澈水面上的颓黄枯叶,即便拼命压抑,不声不响,南旗仍旧能够一眼望穿。 “求人不如求己。”南旗避开简医生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笔记本显示屏,略带丧气地念出蒋教授仅有六字的简短回复。 “蒋教授摆明是在拒绝,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将第一站定在蒋小书出生的医院吧。”南旗见简医生不作声拄着下巴低声建议道。 “医院……可我觉得小书应该不会把出生医院划分在出走目的范围之内。”简含面露迟疑。 “确实如你所说。”南旗点头附和,随后又道:“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花点时间去弄清事情的原委会更有助于精确找寻。”南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简医生神情一边挪动双膝凑近简医生身旁柔声劝慰。 “那我们的第一站就定在陆城人民医院。”简医生会意点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笑。 两人经过一番打探辗转得知十七年前负责蒋小书母亲生产的大夫已于五年前退休,大约是在四年半之前,仅在家中得了数月清闲的白医生受聘于陆城本地相当知名的一家私立医院。 简医生同浅唐医院院长的女儿唐韵曾有过些许交集,对方得知缘由过后很快便协助安排下两人与白医生之间的会面。 “两位小姑娘,正式开始谈话之前,你们先来猜猜我这双饱经风霜的手统共迎接过多少个孩子来到世上?”白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和蔼可亲地问面前两位年轻后辈。 “一千总该有吧?”南旗歪着头试探猜度。 “粗略计算……您在医生岗位上工作应该在三十年上下,期间您迎接的孩子至少有五六千……如此庞大的数量之下,您能清楚记得一个十七年前接生过的孩子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现在看来……我们果然还是太唐突了,不该一厢情愿的为仅有的一点点可能性打扰您。”简医生听闻白医生一番话第一反应竟是起身道歉。 “话是如此,尽管我一生迎接过的孩子有万名之多,不可能每一个孩子都清晰的记得,但是个别特殊的名字依旧会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譬如郁树。”白医生摆摆手示意简含落座随后立即引入正题。 “可以告诉我们缘由吗?”南旗身体向前凑了凑满心好奇地追问。 “大概是二十一年前夏末的某个周五,那天医院里有六七个孩子降生,傍晚时我与同事们迎来了一名六斤二两的男婴,灰白色的胎脂和血污并没有遮住那孩子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几乎可以预见他十几年后会长成为一名异常俊俏的少年。 两天后我因为听力筛查的事情到病房去找孩子的父亲郁政海和母亲范知蓝,见那两人正对手中几页备选姓名犯难,两个人无奈之中同时求助于我,我在那几页备选名单里替这对夫妇选定了郁树这个名字。”白医生端着茶杯语调缓慢地讲述旧事。 “四年后的初秋,范知蓝再次住进我所属的妇产科,郁家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虽然不如哥哥生得那样俊秀,眉眼倒也是干干净净。 例行为婴儿填写《出生医学证明》的时候郁政海告诉我郁家的二女儿名字也打算叫做郁树,家里两个孩子叫同样的姓名?这种情况自我从医以来从没碰到过。 我十分不解地问郁先生缘由,郁先生这才支支吾吾地讲自己的哥哥没有生育能力,长子在十个月前已经过继给了哥哥嫂子。 虽然哥哥嫂子的境遇着实可怜,可郁先生心里也十分不舍自己的儿子,所以两口子才希望刚刚出生的女儿能、延续这个姓名,试图以此抵消对儿子的想念。”白医生一边摩挲着手中茶杯一边若有所思地回忆。 “那么郁家二女儿后来下落如何呢?”南旗急匆匆地抢在前头追问。 “这郁家二女儿不正是你们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吗?后来的下落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白医生低头饮了一小口茶。 “可我们要找的那个孩子原本姓蒋名小书,后期才被寄养到郁家两口子那里改名为郁树,依我看,恐怕此郁树非彼郁树,如果继续追查下去,怕是会偏离方向,掀出许多不相干的曲折。”南旗恍然意识到这次找寻的艰难之处。 “蒋家这张《出生医学证明》虽然制作得几乎可以乱真,但我可以断定这是一份伪造品,昨天接到郁小姐的电话,我当即委托从前下属把十七年前郁树出证明副页扫描了一份打印下来。”白医生把一新一旧两张《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连同副页一同摊在两个人面前。 “两张出生证明签发日期相同、编号相同,可医院留档的副页清楚写着编号对应的姓名是郁树、郁政海与范知蓝……所以蒋家这张《出生医学证明》是伪造品不存在任何疑问。”白医生语气如同为学生讲解期中试卷的任课教师一般笃定。 “所以?”南旗急切想得到答案。 “所以事实与你们认知之中完全想反,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应该是郁家二女儿出生在先,蒋家收养在后,至于你们要找的人究竟是郁家二女儿还是另有其人,我真的无从解答。”白医生言毕放下茶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简医生指头攥紧袖口转过头与南旗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如同陷入山峦叠嶂之间的幽暗山谷,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十指拨不开的朦胧迷雾。
第 33 章 古板 那天回程的路上南旗一路都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究竟是白医生将问题简单化了,还是自己将问题复杂化了。 仅仅是一次单纯的找寻便引发了如此多的疑问,面对眼前明晃晃的难题南旗有些想打退堂鼓了,心里翻来覆去地斟酌着,单是为找出那个负气出走的怪胎便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真的值得吗? 简医生微闭着眼一言不发地倚着副驾驶位,南旗能感觉到简医生心中的疲累,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安慰。 十字路口前等待红灯的时候南旗无法自控地开始胡思乱想,蒋小书到底哪里值得简医生如此在意?如果简医生把投入在那个怪家伙身上的关注能多分给自己一点该多好。 行驶过下一个十字路口时候南旗又开始懊悔的自责,老天啊,我怕是疯了,活到二十几岁的年纪居然还跟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争风吃醋。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如果我们直接去找郁家两口子,你说他们会作何反应?”两个人同用晚餐的时候南旗放下手中的汤匙问简医生。 “郁家长子已逝,提及旧事如同揭人伤疤,思来想去还是不落忍,可事关小书下落又马虎不得。”简医生亦为此事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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