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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有。”云染肯定地说。 “伤人不一定是直接采取什么非常手段,有时候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要一个人的命。” 塞西亚的蓝眼睛波动了下。 “我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去害你老豆一条命?” “因为我。” “那我也该是直接害你。” 塞西亚突然转了向,面朝大海,双手撑着栏杆,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道:“云染,现在我觉得你真可怜。” 云染靠近塞西亚,不自觉握紧拳头。 “你把话说清楚些。” 塞西亚无辜道:“我是英国人,对中文还不太熟练,你要多担待些。” 云染突然不想再忍耐了,从前所有的忍耐都在这一刻蓄积成很大的愤怒。 她将塞西亚往前一推,将塞西亚死死按在栏杆上。 “我老豆的死,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他是自己病死的!”塞西亚被云染这么突如其来一按,腰撞在栏杆上很痛,登时也动了怒。 “暮声应该也已经同你解释过了吧,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暮声吗?” 云染不语,沉默地望着游轮之下的大海,放开了塞西亚。 塞西亚重新直起身,拍了拍黑色夜礼服道:“这次我不跟你计较,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可怜人,一个不知道真相,所以能够死乞白赖,赖在暮声身边的一个可怜人。” “什么真相?”云染自动略去那些难听的话,敏锐捕捉重点。 塞西亚道:“知道真相你会更可怜,你确定要我告诉你吗?” 云染被她逼急了,“你再不说,就不是被我按在栏杆上这么简单了。” 塞西亚道:“倒也不用这样威胁我,难道你还敢将我推下去吗?” 云染阴恻恻地笑了笑,“你可以试试。” 她很能忍,但并不代表她没有底线。 当底线被讨厌的人肆意践踏,力量再微弱的人也会用命一搏。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塞西亚道。 云染怨愤地盯着她。 塞西亚缓缓开口道:“这事很有渊源,你知道你老豆为什么会被暮声亲自送进监狱吗?” “因为我老豆事情没做好,得罪了他。” 塞西亚皱眉,“我还以为你很聪明,这你也信?” 云染咬牙切齿,“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老豆不知死活地帮着外人绑架了雪雨,当时这事闹得全港城都风风雨雨,暮声只是将你老豆丢进监狱,真是便宜了他。” 云染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你说谎!” “我说谎有什么好处?”塞西亚道:“看来暮声对你是真的好啊,连真相也没有告诉你,还任由你乱发了一通脾气,你出走,他也屈尊将你哄回来,当真是不让你受一丝委屈,也不让你陷入愧疚自责,你呢,你给暮声带了什么?” 云染:“我……” “我,我什么?我要是你,我就没脸在待在暮声身边了,也不知道雪雨是怎么容得下你的!”塞西亚继续往云染心口撒盐道。 云染心里虽然十分不好受,但也不愿意在塞西亚面前落了下风,无论如何,她今日都算是跟塞西亚正式宣战了。 她说:“我才不会那样做,既然暮声选择留着我,自然有他的理由,他离不开我,我也不想离开他。” “你……你!!!”塞西亚像一个炮仗被瞬间点燃了。 “你怎么好意思?” 云染微笑:“我就是好意思。” 说完这句,不知道为什么,云染颇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她神气地转过身,准备回到一层去。 “塞西亚,暮声还在等我,我就不奉陪了。” 塞西亚哪里容忍得了事情不按照自己的计划走,在她原计划设想中,云染得知真相后,会十分懊悔自责,在她眼前落下泪来,忏悔说以后都不会出现在暮声面前,没有脸再见暮声。 可是,事实居然截然相反! 云染不仅没有在她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扬。 她如何能忍,从小到大,就没人敢在她面前这样! 塞西亚怒了。她本来不想对云染下手,可她现在已经束手无策了,不如就地解决了云染,反正只要咬死不知云染去了哪里,没见过,就没人奈何得了她。 在父亲的庇护下,自小就任意妄为的港督千金做事不需要太多思考,也不需要精细地权衡利弊。 只是那么想,便那么做了。 她用尽全力,将预备离开的云染猛地往后一拽,云染毫无防备,后背猛地撞在栏杆上,一顿阵痛。 看到她痛苦的表情,塞西亚笑了。 “知道痛了吧?” 说着又不等云染反应过来,她弯腰想抱住云染的腿直接将云染倒着翻过栏杆,推入大海。 背后疼痛后,云染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的世界颠倒,摔出栏杆,掉进大海时,她唯一的意识都聚焦在抓住那个害她的人。 她抓住了。 “扑通!” 海面溅起极大的水花,游轮上播放着音乐,因而水声动静并不是十分大。 但姜暮声还是注意到了。 阿染走开去上洗手间后,她就一直格外注意游轮的所有动静。 她起身,对周围没有察觉的人们道:“外面有动静,似乎有什么落水了。” “许是今天风浪有些大。”港督浑不在意地说。 姜暮声道:“阿染和塞西亚都不见了。” 港督这才有所重视,派人去找。 姜暮声则是直奔游轮边缘,褪了西服,踢掉鞋子,就预备翻过栏杆往海里跳。 郑杭一跑过来急急拽住他:“冷静!暮声,云小姐不见得掉下去了,你不会水,还是等专业水手来救人。” 姜暮声不听,只是甩开郑杭一的手,单手翻过栏杆,一头猛扎进深蓝的海水里。
第41章 海面再次溅起一朵极大的水花。 “暮声!” 郑杭一大叫, 他觉得暮声一定是疯了,才会不顾自己的死活也要跳下去救云染,在还没有确定云染掉下海里的时候。 “水手!水手呢!”郑杭一大叫。 游轮上的水手躲在后舱, 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 谁也想不到好好的一个邮轮派对会有人落水。 港督说:“游轮上到处都找了, 就是不见塞西亚和云小姐的身影。” 郑杭一的心往下一沉:“完了,两位女士该不会是为暮声大打出手,然后双双坠入海里了吧?” 他虽然会水, 但是半吊子,没有信心救人, 跳下去只会添乱,便没有轻举妄动。 好在港督有能力, 立刻调配了几个对塞西亚有意的青年才俊下水救人, 扬言谁要是能将塞西亚救上岸, 就将塞西亚许配给谁。 下一刻,海面上又溅起三朵水花。 三个青年消失在水面。 云染虽然不会水,但她死死拽着会水的塞西亚的腿,也拖延了很久没有沉下去, 只是憋气实在憋得难受。 塞西亚烦死了, 腿用力蹬了半天才甩开云染。 云染没有了可以借以承托她的东西, 开始失重般往下坠。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由沉重变得轻飘飘,四面八方压着她的水却又亿万吨重。 她看着塞西亚挣脱了她,一点点游上去,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实在憋不住气了, 一秒也憋不住了。 她张了口,咸咸的海水满灌进来, 她的身体又由轻飘飘变得笨重,好像肚子里放入了一个大铅球。 她无限下坠。 还没有到底。 海究竟有多深? 有鲨鱼吗? 她会不会被鲨鱼吃掉? 云染闭上眼睛, 她的世界一片幽深的黑。 突然,又出现了彩色。 走马灯似的,她开始程序式地回顾自己短暂而动荡的一生。 她在九龙城寨那些小巷子奔逃的不安的日子。 她被老豆从那群大男孩手里救下,第一次有了家,有了庇护的日子。 也是那个日子开始,姜暮声以噩梦的形式住进了她心里。 原来,这么早。她这么早就把姜暮声放在了心里。 后来,老豆失踪,她决心把自己托付给学长顾鸿飞,顾鸿飞护不住她,姜暮声从她的噩梦中走了出来,如天神般降临,救下了她。 后来,姜暮声由噩梦变成了惊恐的梦。 再后来,姜暮声又由惊恐的梦变成虚幻的不真实的美梦。 姜暮声,三个字构成了她整个少女时期的梦境,也是她将长眠于大海最后保留的梦境。 要是再早一点遇上姜暮声就好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如是想。 * 游轮上,得知塞西亚和云染双双落水后,再无人有心情继续玩乐。 悦耳的音乐声都被港督以吵闹的罪名判决关闭,几台留声机相机闭音。 游轮上的气愤一片沉重。 所有人都站在船的围栏边等着,等待奇迹发生,等待下水的几位勇士带着两位美丽的女孩重新浮出水面。 最先浮出水面的是借着自己的力量游上来的塞西亚。 “塞西亚!”港督看见自己的女儿,连忙抛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女儿拉上来。 塞西亚上了岸,虚脱地躺在船板上。 郑杭一焦急地问:“暮声和云染呢?” 塞西亚疲惫虚弱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焦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问:“暮声也下水了吗?” 港督拿白浴巾包裹住浑身湿透的女儿,不发一言。 塞西亚强撑着站起身,“暮声不会水,你们怎么不拦着他!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都只能默默等待,在心里祈求后来跳下水的几个青年才俊能够将云染和姜暮声平安带回来。 郑杭一守着暮声的皮鞋,手腕上搭着暮声的西服,格外迫切地等待着,他无比自责自己没能拉住暮声。 如果他拉住了暮声,那么最后可能回不来的就只有一个云染而已。 一定要回来,不管能不能救回云染,暮声一定要回来,郑杭一祈祷。 “看!回来了!”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 众人跟着欢呼,郑杭一也看到海水里伸出一只泡得发白的手,手的主人浮出水面。 不是暮声。 接连又有两只手浮出水面,依旧不是暮声。 郑杭一心焦得咬破了下嘴唇。 有人已经悲观地下了结论,“看来是找不回来了,明天请人打捞吧。” “你放屁!”塞西亚裹着白浴巾,牙齿打颤爆了句粗。 “暮声既然敢下水,就一定能回来,他从来不是没有把握就乱来的冲动莽夫!” 那人赶忙闭了嘴。 郑杭一很感激塞西亚这时候能说句充满希望的话,但他心里的认知是很悲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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