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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陈糖进来的舞台助理给她比划着舞台上贴着的标识,哪里是站定的位置,大概什么时候往哪里走,中段面向哪里,最后要走到哪里找哪个镜头。对于中心台而言,歌曲舞台所要的不过就是镜头,从来都没有真的放出过哪个唱歌的人的现场演唱,毕竟需要的是完美,而非真实。 舞台助理语速飞快地讲完了该讲的内容,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是否还有疑问,这时她们都能看见舞台监督已经在台下做着rolling的手势。 陈糖赶紧问了一句:“想问下,所以麦克风是关了,然后耳返没有人声,对吗?” 在她问的途中,舞台助理转过脸朝舞台监督飞速地点头,转回来时恰好听到她的问号,便接到:“对的对的,您放心。您准备就行了。等会儿耳返里会cue开始。” 说完对方就在舞台监督越发急躁的手势里冲下了台。 陈糖听到耳返里开始读秒,周遭的嘈杂迅速平息,灯光也被熄灭,等声音数到“一”时,那束聚拢的热和光当头照下,亮白闪过的一秒后,前奏响起。 尽管一切进行得飞快,出道已然三年半的陈糖并未有太多不适应,在灯光亮起的一瞬,她早已调整好表情,将手麦举起放在面前。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察觉到了异常,呼吸声在她的耳返里很明显,连乐曲旋律都没能压过,她意识到手麦不仅没关,而且输出音量还被调得很大。但乐曲不等人,她意识到这点的下一秒,歌曲已经开头,虽然假唱占据了她演出生涯的大多数,但一般半开麦的时候较多,跟着唱会显得假唱的舞台更自然,不容易出现开口没音,或者有声没张口的场面。 这样的录制现场容不得她喊停,她开口,人声的音量在她的耳返里、在整个录制现场的音响里都把原声压得死死的,垫音听不见,伴奏也听不见。 陈糖慌了一下,很明显台下也有些躁动,想来这个现场听上去观感应该很差,她靠记忆里大约记住的音响师的位置,借着舞蹈动作指了手麦和耳返,打着手势,示意音响师拉低一下音量。 顶灯的追光很亮,片刻不离地追着她走,台下仰视的射灯同时毫不示弱地打量着她,陈糖完全看不清楚舞台下的一切,她只知道整首歌曲的第一遍全在混乱的人声和伴奏里结束了,音响师一点儿也没有帮她调整过。 毕竟现场的音轨是不被需要的,再好再坏都无关紧要。 乐曲的尾音结束,耳返里导演喊着卡,舞台灯光霎时熄灭,舞台下辅助照明设备重新亮起,没有人抬头看她,依旧是繁忙的人员开始跑来跑去,舞台助理用相同的速度冲上台领她走回起始的位置,准备录制第二遍,以便于后期剪辑。 陈糖有些生气,她很清楚刚才那五分钟的时间,那样车祸的音量下自己像是怎样的傻子。她一边往后走,一边侧头去找自己的经纪人,虽然眼睛还没从强光里恢复,但仍是一眼寻到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经纪人看到了却摇摇头,做着口型打着手势,只说继续拍摄就行,不要生事。 没人将她尴尬的样子放在眼里,像她这样的偶像做做表面工夫就够了,假唱的人还提什么自尊心呢。 可是陈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发烫,不知道是不是红透了,唯一幸运的是长发遮住大部分,只露出了一点耳尖,即使在镜头下也不会太明显。她握着手麦的手紧了紧,录制现场的所有人就那么没把她放在心上,只是在一门心思运转着,她又看了一眼经纪人,经纪人还是冲她摇头,那副想让她赶紧配合走完流程的模样再明显不过。 陈糖站回起始的标记点,前方的射灯再度向她袭来,摇臂摄影机怼着她的侧脸做好了准备。正在她咬着后槽牙想要把脸面之类的东西丢在脑后的时候,斜前方延伸出去的阶梯上有三三两两的人似是跟着谁向她走了过来。 陈糖的眼睛被一丝一毫也不肯放过她的舞台灯光折磨出一团黑色盲点,视界里人影幢幢,不走近根本分不清,等到看清时,来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很近的位置,陈糖看着面前人转头瞧了眼灯光蹙了下眉,回头不知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再然后,那两排紧咬不放的光终于移了开来。 经纪人要在台下急死了,但陈糖有些愣神,眼前是张好熟悉的脸,她恍惚以为是电视机屏幕的特写镜头,但那张脸上的神情和往日看过的不同。电视里是模板化的笑容和暖意的弯弯眼睛,她觉得那些都好看又遥远,不像真的,而眼前关切的眉目里含着点歉意,就变得触手可及。 “是不是手麦耳返的音量需要重新调试一下?” 好温柔。 陈糖下意识地点头,头低的刹那差点没忍住,眼眶涌起一股热意,吓得她赶紧顺势鞠了一躬,拿出一副乖乖的嗓音喊了声:“文老师好。” 她不是爱哭的人,至少工作里不是,但走来柔声问她的人真的太温柔,触手可及的那双眼睛里盛着一些她在林乐芒眼底曾看到过的东西。 她还弯着腰,听到面前人轻轻笑了,那是这个名字下她从没听过的笑声,和文以安这个名字捆绑的形象骤然丰富起来。陈糖直起腰的时候,文以安回她说:“你也好啊,今天这么晚辛苦了,声音很好听,好好唱哦。” “谢谢。不辛苦。” 刚才捏造来伪装的乖巧这会儿已变成陈糖唯一能拿出的反应。 “加油。” 文以安说完,挥挥手走下舞台,她刚离开,舞台的音响里便传来音响师开始调试的声音。她走到旁侧时,恰好节目副导演站在那里,随口抱怨了一句:“其实没必要,反正用不上,这都这么晚了,耽误时间。” 文以安摇摇头,接过话头说:“今天这么晚是我的问题,没必要正常的调试不给人家调,小爱豆看上去挺尴尬的,传出去也不好。” “还是文老师你考虑得精细。” 副导演背过手,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后踱着步走开了。 这之后的流程进展得很顺利,歌曲舞台三遍录制,访问串场一遍就过,中心台的专业性确实不差,不到一个小时,陈糖的部分结束了。 陈糖走出录制棚冲回准备室,还惦记着在和经纪人置气,本来不想搭理对方,谁知经纪人跟着进门来第一句话就是要拉她再去一趟文以安的休息室。这要求她没法不搭理,她确确实实非常感谢文以安,如果不是文老师介入,要她再在那样的音量条件下录两遍,陈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压住自己的性子。 没等经纪人带路,她凭着记忆自己走在最前面,经过拐角看到了盥洗室的标志先拐了进去,再怎么说人有三急,陈糖已经因为录制很久没去卫生间了。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从隔间里出来,就听到外间洗手台边有人在和另一个人打招呼,喊着文老师什么的。 这一声让拧门锁的人有点纠结,大大方方地去人家休息室说声感谢是一回事,在卫生间遇到又是另一回事。陈糖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重新按下把手,她动作慢慢的,眼睛从渐渐变大的门缝里先往外打探,想要尽早掌握情况。 谁知就是这一眼,巧的是,洗完手的文以安收到了一条消息,她刚好解锁了手机屏幕,正是聊天软件的界面,上面一晃而过一个熟悉的头像。是北视制作大楼后的那一棵歪脖子树。 林乐芒拍的,只有她。 一直到文以安走出盥洗室,她身后的隔间都没有再发出一点动静,没有门被打开,也没有人走出来。陈糖的经纪人在文以安的休息室门口等了半天,最终只收到陈糖发来的一条简讯,说她已经遇到文老师并且道过谢了,自己准备回家,要她今天别管了。经纪人气得连打了几个电话,却全部没有接听,只好无可奈何地带着剩下的团队离开。 中心台的节目全部录制结束已经过了12点,文以安走出摄制中心的大门往家里走时,她路过的街道只有一间大超市还开着,她进去买了一些新鲜的鱼和蔬菜。可能是记挂着家里生病的人,文以安没有注意到有一条小尾巴远远地跟着她,在半熄的街灯和树木掩映下影影绰绰,像一道孤独的影子。 那道影子一直跟着她到公寓楼下,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边,远远地看着她按了呼叫铃后走进大楼。 呼叫铃接通时有一句短促的话音,隔着夜里宁静的街道,陈糖听清了电流杂音里的声音,她能分辨得很清楚,那就是林乐芒。街灯又熄了一半,她靠在树干上等着刚刚叫到的网约车,公寓门厅边上的保安死死地盯着她,像是盯着什么不合时宜的外人。
第26章 良好的职场环境 林乐芒在文以安家里躺了三天。单纯躺着,别的什么也没有做。她只在第一天昏昏沉沉地见了一次王宥倩找来的医生,之后便没人再来打扰她,就连半个电话也没有,总算是好好休息了一回。这让她对文以安的尊敬又上了一层台阶。 装病是骗不过王宥倩的,需要真的病了才行。这是怎么样的苦心。 第三天的晚间,她在床上抱着文以安的胳膊这么感叹时,引来身边人哭笑不得的一眼:“你这是被人卖了还会说谢谢的类型吧?” “那也得是学姐才行。” 知道对方听出了自己的言外之意,林乐芒笑着亲了一口文以安的侧颈,虽然明天又要开始跑通告,但那是睡醒之后的事,那就是不值得考虑的。 感觉到微凉的唇瓣从颈边擦过,文以安侧过身面对她,林乐芒没躺在枕头上,只虚虚地压着她的肩膀,因为歇了三日显得懒懒的眉眼正抬着眼帘,从下方笑意吟吟地盯着她瞧。她抽出对方一直抱着的那只胳膊,撑起身子,朝着躺着的人的唇吻了下去,长发随着动作一缕接一缕滑下,隔出一方狭小幽谧的空间。 卧房顶灯的光是半睡眠模式,背着光的文以安似乎将她禁锢在了原地,湿润的唇瓣逡巡着磨蹭,毫不急迫。还是有光落进林乐芒的眼里的,那些微弱的光线本来穿过了发丝间的缝隙好不容易抵达,但林乐芒的目光却只被近在咫尺间颤动的睫羽牢牢吸引,眼底掺进了抹不开的黑色。 (我就不尝试了,肯定放不了,反正就快乐了一把) 这便是她的第三个不足为人道的床上心愿。 事实证明这个姿势不只是对文以安有点累,对于林乐芒来说也算不上太轻松,第二天腰腹处不知道是内斜肌还是外斜肌发着酸,体转幅度大了还有点小疼,被助理和工作人员关怀时,她面不改色地脱口就是前一天卷腹拉伤了。 “林老师生病才好还不忘锻炼,真的是,难怪这身材维持得这么好~” “应该的,工作需要嘛。” “太敬业了,林老师。来,这个方向,再来几张~对~” 工作场合闲聊嘛,人家也是随口一捧,话也是随口一听,你说的对不对、真不真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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