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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位昔日的相府千金轻易不见人,除了从别处被接回来的杜家人和长阴公主之外,连她的亲姐姐随南雁都被拒之门外,更别说那些各怀心思的世家夫人小姐和官家女眷了。 都以为虞归晚会先向新帝提出旧案重审,让朝臣没想到提及此事的会是镇国公。 “陛下,逆党之首的景宁侯虽未抓到,但其党羽吐露了不少事,还承认曾经诬陷随相有谋逆之心。随相于社稷有功,忠于朝廷,却遭逆党如此陷害,臣以为此事应交由大理寺重审,好还随家满门一个清白。” 话音落,龙椅上的赵显还未如何,百官在底下就先议论开了。 安国公目视前方,嘴唇微动,“镇国公这是何意?今日是陛下的登基大典,百官受封,你提及先帝在位时定下的旧案,还要大理寺重审,这是要打先帝的脸吗?” 镇国公正色道:“安国公此言差矣,既为冤案,重审又有何不对?若人人都像安国公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只一味想着保全脸面,那还要大理寺和刑部做什么?都一并撤了得了。” 为着当初先帝打压镇国公府,又默许赵斥同太子相争东宫之位,又纵得丽妃专横跋扈,全然不将杨皇后放在眼里,镇国公对先帝早有怒气,只是先前碍于君臣之道不敢说。 一番话堵得安国公哑口无言,脸色难看。 旧案重审,牵扯到的朝臣可不少。 逆党固然是死罪难逃,只能如实交代才有可能保全得了旁支血脉,家族得以延续。 但当日冷眼旁观或落井下石背后踩一脚的朝臣也不少,他们罪不至死,可官路也会被堵死,往后晋升无望,子孙后辈也会被牵连,所以极力反对重审。 “虞爱卿以为如何?”冕旒挡住了赵显的神情,只有少年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
第199章 在大雍, 武官着红,文臣穿绿,各站两边, 泾渭分明。 先帝重文轻武,以至于在朝的武官被压制得没有一点地位。 如镇国公、安国公这样的显贵还能在朝堂屹立不倒,全因家中子弟多以科考入仕,地位才得以稳固。 而家世一般的武官则无这样好运,他们在朝中人微言轻,手中的兵权也被夺得一干二净,只空挂了名头,每月领俸禄, 家中的商铺田庄也有限, 日子并不好过。 那日逆党令禁军屠杀城民,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先保全家人。 今日新帝亲封虞归晚为卫国公,数万黑甲兵也有封赏,这是何等的荣耀。 且观卫国公所言所行都极刚硬, 新帝忌惮,文臣也要避其锋芒, 这正是武官重新在朝堂立足的好时机。 若是不抓住这次的机会, 往后也只能继续碌碌无为, 子孙后代无出息, 家族没落。 所以他们顶着被新帝猜忌的压力, 义无反顾站在虞归晚这边,齐声道:“臣等以为镇国公所言甚是, 旧案有冤,重审亦在情理之中, 请陛下准允!” 赵显的手猛地抠住龙椅,怒气翻腾,却不得不忍耐。 文臣的目光也齐刷刷看向虞归晚,想知道她是何反应。 虞归晚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自然是要重审,严查。” 这本来就是幼儿跟赵祯达成的条件之一,赵显继位后必须当着百官的面重查当年随家的诬陷案。 先帝定下的又如何,尸体都遭逆臣扔在殿门暴晒到臭的帝王,从古至今又有几个,这生前死后的颜面都毁尽了,又何须顾忌这一宗。 赵显也知自己今天没得选,“那就依爱卿所言,随家旧案交由大理寺重审。” 新帝旨意,大理寺也不得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镇国公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看向虞归晚,目光微沉。 新帝刚继位,少不得要依仗她才能稳得住朝臣,不使皇权落入他人之手,如此就免不了要答应她提出的条件。 幸而在此之前祯儿已同她谈妥,让她镇守庶州也好,东辽在关外生事足够她头疼,这仗要是打起来少说也有好几年顾不到麒麟城。 自己只需尽心辅佐新帝,几年后新帝羽翼丰满,量她也不敢不老实。 “陛下圣明!”穿朝服戴翎冠的妙娘带头拍马屁。 紧接着就是陈妇、佟汉和蒙灰几个,余下的武官也没落后。 已是将赵显架到高处,骑虎难下,不得不咽了这口气,承认先帝识人不清,偏信奸臣,又冤杀了忠臣,他这个儿子要纠正自己老子的错,史书上必有这一笔。 他固然得了个圣明的美名,可也打了自己老子的脸,就算为着赵氏的脸面,宗亲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往后在朝中还指不定要如何跟他唱反调。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镇国公,再借助虞归晚的势力才能坐稳这把龙椅。 封赏之后就该是清算和追责,随家的冤案被扯出来了,接下去就该是逆党的定罪。 景宁侯还没有抓到,其党羽全部问斩,诛九族。 逼宫的禁军有官职者处死,余下发配寒地服役,家人罚为官奴。 大皇子赵斥夺皇室尊位,贬为庶民,赐自尽。 丽妃谋害先帝,大逆不道,夺尊位,抓捕归案后仗杀。 燕州镇守和云州镇守助纣为虐,兵权收归,家产充公,准其返乡养老。 宣读罪臣的名单和罪状比封赏的圣旨还长,一直到未时才散朝。 虞归晚饿得饥肠辘辘,脚下生风般出了殿门。 “卫国公且等一等!”林大人挤开同僚追上来。 幼儿说今日要备两桌好酒好菜庆贺,只想回去吃饭的虞归晚脚步不停。 “主子,那小老头儿似是有话要说。” “等一等啊卫国公,”林大人终于气喘吁吁跑到了跟前,也知虞归晚不耐烦听旁人闲话,便快速将自己所知内情告知,“那日陛下召六部进殿议事,说的就是这次的封赏,镇国公提议将原先随相的府宅赐给您做国公府,今日又在朝上提议重审随家旧案,还请卫国公细想,旁的下官也不便多说。” 相府的宅子,不就是随家。 妙娘和陈妇对视一眼,皆担心道:“主子,他们这是想挑拨离间。” 明知随家是被冤枉的,重审还以清白之后被封的宅院就要还给幼儿,偏偏又要赐给她,不就是想让幼儿恶心她,认为她早有预谋,就是想占随家的宅院,好让她跟幼儿生嫌隙。 看着是个阴险的招,只是想此招的人怕是不清楚她跟幼儿的关系,就显得这个招数太蠢。 官员上朝只能乘马车或坐轿子,宫门前骑马那是八百里加急才能有的。 但虞归晚今日就是骑马来上朝,她手底下的人也是,守宫门的皇家侍卫也不敢说什么。 先帝的禁军反了自己,都要被罚去寒地,赵显没有自己的亲军,镇国公也没有,就只能从其他镇守军中选人做新的天子亲军。 封蒙灰为禁军统领,又封妙娘为副统领,也不知是谁的主意,但两人今后要留在麒麟城是定了的。 陈妇被封都察府副使,也暂时回不了河渠。 虞归晚现在想的不是自己的人都会被留在麒麟城,而是另一件事:随家旧案重审,真相大白之后,幼儿会做怎样的选择?是留在麒麟城还是跟她回庶州。 这个问题她之前从没想过,现在就突然冒出来了。 她骑着高头大马过了那日被大火焚烧过半的宫门正街。 即使清理过,两边也还是有火烧之后留下的痕迹,邻近的百官府邸也还在修缮中,家仆进进出出忙碌。 昔日显赫的相府也在这条街上,高墙黑瓦,五进五出的深院占了大半条街道。 领路的林大人拿袖子擦脑门渗出的冷汗,紧张道:“这里就是原先随相的府宅。” 匾额早已被拆,只留个空荡荡的荣耀在上头经着风吹雨淋,几年光景足以让这里变得萧条破败,又经了大火焚烧,门柱都要塌了,修缮就是笔极大的支出。 虞归晚下马走到近前,没进去,只是在外面看了看。 “嗯,不错,就是破了点,修缮需花费不少时日,陛下既然要赏我,我也一事不烦二主,这修缮的事就请陛下替找些人吧,偏关还要军情等着我回去料理,就不在盛都多耽搁了,烦请林大人明日同陛下说一声。” 林大人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这这这……离城需向陛下请旨,陛下同意了您才能走,这要是不声不响走了,就算陛下不追究,御史也会上表弹劾。” 虞归晚似笑非笑,不言语。 林大人也只能硬着继续说,反正他已决定抱虞归晚的大腿,这种时候不表忠心就是傻。 “他们既怕您留在麒麟城,又怕放虎归山,正想不出计策,只能拖一日是一日,您现在请旨回庶州,陛下允了群臣也会反对。” “所以?” “他们定会将您的人扣在麒麟城为质,封官便是最好的借口,高升固然好,可您手底下就逐渐没了可用之人。” 经此一事他看得清,抱紧虞归晚的大腿准没错。 麒麟城就是争权夺利的漩涡,他熬到今日才算是摸着了门槛,可到底没有强大的家族做支撑,他摸了门槛也只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要么就是替罪羊。 几经思虑,他便决心远掉去关外,再将妻儿都带去。 关外的二十城又不是荒漠草原,且远离麒麟城,虞归晚也不会让大世家插手,他投效到虞归晚麾下,好不好的也能捞个不错的去处,总比在麒麟城朝不保夕来得强。 虞归晚对他的主动投效还是有些意外的,这位林大人刚到偏关时可是鼻孔朝天。 . “林大人是有才干的,若真自请调去关外,倒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庆贺的宴席散了后,虞归晚回帐歇息,幼儿坐在边上翻佟潼送来的账本。 今日朝堂发生的事她也知道了,已同母亲说了案子重审的事,母亲很高兴,又哭了一阵,她好容易才劝住。 关外的二十城缺人手,林大人能投效自然是好,只要他有才干,真心假意都无妨,到了关外就是进了虞归晚的手掌心,就是孙猴子来了都逃不出去。 虞归晚脱了外头的衣裳,只留一件桃红绸缎的小衣,领口敞开露出鲜亮的肚兜。 她侧躺在床上,单手撑住脑袋,视线就没从幼儿脸上移开过。 “赵祯同你说了什么?” 今日宫中也有宴席,有品级的官员都得去,各府的诰命夫人和小姐也入宫。 身为长公主,赵祯不进宫陪太后,反倒跑来跑来南城寻幼儿,还美其名曰赴宴。 谁下帖子请她了,自己就来,忒不要脸。 赵祯离开后幼儿就独自坐在外头出了小半日神。 幼儿翻账本的动作一顿,无奈道:“又是哪个耳报神巴巴的跑到你跟前传话了。” “你别管是哪个传的,且说赵祯又嘀咕了什么,她一来准没好事,往后不许她再登门,来了就让人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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