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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饺子,村民们还在包,每家每户都能分一点带回去,还有没吃完的酱猪骨头,香辣味的卤羊杂,虞姑娘说都分给他们,雇工也得一份。 对雇工来说,今天这一顿就是实打实的惊喜,上回分给他们的马肉,他们前日也得空带回了家,可算让家里人吃了顿像样的饭,他们村里谁不羡慕,都来打听南柏舍还招不招工。 招不招的也不是他们说了算,也打听不出,他们就知道明年开春肯定还活干,就能让家里人都过来,哪怕干些轻省的活也好啊,都能吃顿饱饭。 廊上,廖姑和小金方几个在炭炉上烤肉串,她们都吃饱了,还要再吃点,又央余姐把孜然拿出来,往肉串上撒。 闻着香,连虞归晚都忍不住拿了两串。 “今天可算是热闹。”杜氏捧着手炉,难得主动起话头。 两个婆子坐在门口,她们都是眼里有活的人,手上正纳着鞋底,笑着搭话道:“是啊,全村人都来了,可不就热闹,这眼看着也快过年了,还不得更热闹。” “是啊。” 杜氏笑了笑,转过头想找幼儿说两句话,就看到幼儿挨着虞归晚坐,两人头靠着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再说什么,幼儿抿嘴乐,又伸手拧虞归晚的手背,后者没当回事,喊廖姑拿过来几串羊肉串,还叮嘱别撒辣椒面。 “吃点?烤的不错。” 幼儿不好拂她的好意,勉强咬了口递到嘴边的肉串,鲜嫩的羊肉混着孜然的香,也让她食欲再动。 “以前在家甚少有这样的机会,让人知道了会被说不雅。”她回忆起在盛都的日子。 虞归晚哼一声:“你们规矩真多。” “是挺多的,有些我也不喜欢,只是习惯了。” “嗯。” “你……”幼儿犹豫着该不该问,她对虞归晚的来历始终好奇。 “什么?”
第039章 想了想, 幼儿还是没问,转而提及:“腊月二十三是我的生辰。” “生辰?”虞归晚恍然大悟,想起白天时幼儿说自己下个月就满十七。她对这些没有概念, 以前在基地也没有过生日,她连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但是,“以往在家你是怎么过的?” 见她手背滴了肉串的油,幼儿拿了帕子帮她擦,“也没什么稀奇,不过就是摆几桌酒,再请个戏班子, 一家人乐呵一天, 也就过了。” 戏班子?钱老爷请她去吃酒时倒也见过,好几个人在高台上嘻嘻呀呀的唱,她也听不懂,倒是后面的杂耍武打还有些看头。 过生辰都要办这些?罢了,既然幼儿喜欢, 那就请,县城里头就有戏班子。 那日后虞归晚就说要给幼儿办生辰宴, 让葛大娘早早就去县城找戏班子, 腊月二十三那天来南柏舍唱一天戏。 戏班子本也是走南闯北讨生活的, 哪家的老爷夫人小姐想听戏了就叫她们去唱两场, 唱的好都会有额外的赏钱。 她们在河渠县留了三四个月, 城中的乡绅富户都请她们去唱过了,偶尔也会有酒楼茶馆请她们。原打算等雪停了就收拾家当去府城, 年关将至,肯定不少人家要请戏班子唱堂会的, 她们也好讨赏钱,过个好年。 本来都要走了,突然来了活,一出手就是成色极好的两粒珍珠,还说这只是定金,唱的好另外有赏,银钱、米粮、鱼肉都不成问题。 班主很为难,想留下挣了这笔钱,可戏班子原来租住的小院今日就得退,行当也都收拾妥帖了,这一下让她们到哪住宿?总不能住大街上,大雪天的岂不是要冻死,住客栈也不成,这么多人呢,哪有这么多钱。 葛大娘也看出班主的为难,可她也不好擅自作主现在就将戏班子带去南柏舍,只得让跟随来的另一个妇人先骑马回去问过虞姑娘的意思。 妇人很快折返,让葛大娘带着戏班子回南柏舍。 班主喜出望外,她知道南柏舍,只要是在河渠县讨生活的就没有不知道这个又名寡妇村的村庄,听说前阵子村民还将一股穷凶极恶的盗匪给杀了,生擒匪首,割肉放血,将人吊在村口血干而亡,县衙的官差将盗匪的尸体拉回来,沿途不少百姓都看见了,直呼盗匪活该。 戏班子里大多数都是命运多舛的女子,有死了丈夫遭公婆卖了的,也有被人贩子拐进窑子,不堪受辱投了河被救的,更有家中获罪被罚为伶人的官家小姐,都是些苦命人,班主好心收留,教她们唱戏,在这颠簸的世道讨口饭吃。 她们也常遇到劫匪,幸得戏班子里有学武生行当的几个女子都会些拳脚功夫,勉强护得住。 平时班主也不敢带戏班子往人少偏僻的地方去,通常都是在乡镇府城停留,有人上门请唱堂会就去,从不做那些肮脏生意,碰上不怀好意的她们也只能赶紧收拾行当跑,连钱都不敢要了。 既然要请戏班子到村里唱戏,自是要打听清楚底细,若不然领回去一班打着唱戏的幌子暗地里却专门做鸡鸣狗盗的可怎么好。 班主是见葛大娘面善才愿意同她说这些,也正是因为她说了,虞归晚才决定让葛大娘带戏班子回村。 不过,真正开口让戏班子来村的是幼儿,虞归晚问她理由,她先是浅浅一笑,才低头继续绣还没有绣完的图样。 她想给虞归晚做两身过年穿的新衣裳,正绣图样,过年新衣上的图样有讲究,若用红,就得用十几种不同的红线绣出来,颇费功夫,不过为自己心里人做衣裳,费些心也值得。 “也没什么,不过想的是她们在外讨生活也不容易,又这么大的风雪,让她们来村里避一避,也算是雪中送炭,她们也会记咱们的恩,以后若有个什么也能托她们帮忙打听,戏班子常出入高门显贵之家,得着主家的青睐还能同席饮酒,或能听到些什么也未可知。” 这总归是利用人且不入流的手段,换作从前她肯定不屑去用,可如今她身在这个村子,听闻一概有限,总要再想办法。 那日村民宰羊,她瞧见了,顿觉手脚冰凉,仿若自己就是那只被捆住四肢挣扎无用的羔羊,她若不想成为待宰的羊,就要抢过屠夫的刀握在自己手上,再将屠夫杀了。 想的入神,绣花针竟刺破了她的手指,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虞归晚很乐于幼儿这样的转变,要是换作她,手段还会更狠戾,眼线就是细作,为探听有用消息就该不择手段,身体、金钱都是可以拿来交换的,可她也知道,如果她真这样做,幼儿又该念叨了。 罢,她也可以将底线往上提一提,做个稍微有良心的人。 戏班子冒雪来到南柏舍,她们唱戏的家当多,装了四五辆马车。 胆大的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瞧,只见用大石块和青砖筑起来的围墙将村子隔成两部分,里头她们还没瞧见,但外头的砖房都是整整齐齐,一排排过去的,挨着的还有不少毛毡帐篷。 几个戴皮毛帽子的村童在房前堆雪人,或拿棍棒在学人对打,看着不像是在胡闹,出手都是有章法的。 更有大黄狗拉着雪橇,骑在马背上的大孩子挥着鞭子吆喝,数十头健壮的野狼从树林窜出来,穿透寒风大雪的狼嚎让戏班子的人脸色都惨白了。 “葛大娘?”廖姑停下马,一指后面的马车,“来的是什么人啊?” “姑娘请来的戏班子。” 廖姑双眼一亮,“是了!幼儿姐下个月要过生辰,师傅说请戏班子来村里唱戏。除了唱戏,可会杂耍?钻火圈?胸口碎大石?” “你这孩子,就知道看这些,还不快些回去,天天往山里跑,姑娘可说了,雪大,让你们这两日别进山。” 葛大娘啰嗦起来就没完,廖姑都怕了,夹紧马腹部赶紧溜。 人来了,自是要带给虞归晚看过。 二十来个女子裹着半新的斗篷,还有六七个稚童,穿有补丁的棉衣,小身板圆滚滚的,瞅着倒是可爱,就是脸冻的通红,手上也全是冻疮。 领队的班主看着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圆盘脸,杏仁眼,披着赭红的斗篷,进屋后才发现她怀里竟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屋内烧着地龙,她们冻僵的手脚很快暖和过来,全都忐忑不安的看着座上之人。 常年进出富贵人家唱戏,不好相处的老爷公子小姐乃至当家主母,班主都见过不少,也有几分识人之明,只一眼她就知道上首坐的非寻常乡下地主,当即领着众人跪下行礼。 虞归晚背靠圈椅,受了礼,视线扫过,才缓道:“起来回话。” “是。”班主又忙带着众人站起来。 虞归晚轻抬下巴,“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的话,我随师傅姓尤,姐妹中行三,戏班里的人都叫我尤三姑。” “孩子哪来的?” “是别人放在我们原先租住的小院门口,我们瞧着可怜就给抱进来了,”说起这个事尤三姑也是一脸的苦恼,孩子太小了,都还没有断奶,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问过附近的几户人,都说不知道是谁家的,报了官,告示也贴出去了,倒也有人来认领,可瞧着却不像是孩子的娘,反倒像拍花子。大雪天的,找不着孩子的爹妈,我们也只能先养着。” “你倒好心。” 尤三姑只得苦笑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偏就放在了我们院门口,瞧见了也不能当作没瞧见,怎么说也是一条命,要是不管,不是野狗叼走就是被拍花子抱了,下场能好到哪里去。不瞒小姐说,我们迎春班的这些角儿都是苦命人,也是因为吃过苦,才更见不得这样的事,不过是多张嘴吃饭,日子再难,也还是养得起的。” “我听说有些贵人家也养戏班子,你们就没想找个主家?” 尤三姑笑的愈发苦了,道:“家养的戏子都是打小就被买来的,模样水灵,嗓子也好,我们这样的,人家瞧不上眼,纵有那瞧得上的,也没安好心,为的不过是将女孩儿们关起来取乐,我是断不肯的。” 虞归晚颔首,让婆子先将她们带到后院去,等那边的院子收拾出来再让她们住过去。 等人都下去了,葛大娘才说起另一宗事:“中人找着了合适的铺子,就在商坊里头,原是卖杂货的,因东家突发恶疾顾不得生意了才将铺子转让。我去看过,地方不算大,但物件什么的都七八成新,若是也卖杂货,倒不用另外置办家伙什,姑娘觉着?” “明日我去看看,”她敲着椅子扶手沉思,“若合适就租下来,等偏关那边的货一送到就开张,赶在年前还能大赚一笔,你尽快从村里选几个勤快的人手。” “姑娘,从外村选几个人可能行?内村几乎没什么人能选了,妙娘她们还没有回来,程伯和佟汉也带走了三四十人,如今剩下的都是些孩子和老人。” “那就从外村选三四个老实本分的,再从内村的孩子里头选几个识字懂算数的,跟廖姑玩的很好的那个二丫,还有一个小子,我记得好像叫苗板儿,在村学也上了这半年课,也该派出去做事了,佟汉家的闺女算数不是很好?把她也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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