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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没意思透了。 江宿唉了一声,换个目标:“王辰呢?” 王辰摸了摸头:“都快高考了,我约了祝祺图书馆复习。” 江宿感觉有点不对劲:“你和祝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也不像是放假泡图书馆的人啊。” 王辰没说话,旁边郑轲啧了一声:“你管那么多呢?” 江宿看着这两个人,恍然大悟:“你不会也是约了祝樱吧?” 郑轲否认:“岑珊生日,去海边玩几天。” 虽然祝樱确实在。 江宿表情混乱:“怎么又关岑珊的事儿了?” 郑轲皱眉:“什么意思?” 江宿苦恼着嘀咕:“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喜欢那个……真搞不懂你们。” 到了吃晚饭的点,菜市场满是呼唤小孩儿归家吃饭的吆喝,轻易盖住了江宿的声音。 郑轲没听清,问:“你刚才说什么?” 江宿头摇地跟筛子似的:“没、没说什么。” 郑轲回家时老郑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炖着汤。 郑轲问:“那人没来吧?” 老郑不急不慢哼完一句:“好像后天就要走了。” 郑轲洗了手出来:“走了好,这辈子别过来。” 老郑唱戏的声音一顿,打量着郑轲的神色,一双眼犀利地要射透进郑轲的灵魂。 几秒后,他转开视线,重新躺在躺椅上,冷哼:“一个姑娘,成天在这个交通不达的县子里算怎么回事儿。” 还是得去大城市里看看,别到头来和他一眼,一辈子困在这方冒不出水的深井里。 他喉头哽了一下,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说了点酸溜溜涩舌头的心里话:“你爸那边条件好,吃喝不愁,也不用再跟着我这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早起睡晚,吃苦看人脸色卖点水果。” 他这辈子不顺风不顺水,没成家没立业,还是个跛了腿的瘸子,平时就爱喝点酒抽根烟下点棋,躺在椅子上哼点小调,在生活的巨浪里奔波流离这么些年,被油烟混沌了眼,柴米褪白了发,郑父比他长了几岁,上次过来两个人站在一起,说是儿子来看爹都不为过。 郑轲借着昏黄的老灯细细打量着老郑,一颗心揉皱了掐紧了,活像个涩柿子。 郑轲说:“我成绩又不差,还不兴靠自己考出去了?” 老郑眼皮动了一下,没吱声。 郑轲继续说:“真说起来,我要跟着去了,你到时候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老郑对着灯沉默了很久,突然瞪眼,骂骂咧咧起来:“爱去不去,谁还管你了。” 这态度就是默许了。 郑轲一直遮在心里那片乌云终于散了,算是过了个舒坦小年。 心里没了事,睡得也就格外香沉,第二天闹钟都没叫醒,一直到楼底下小汽车喇叭按得能把屋顶掀起来,才揉着发酸的脖颈起来。 她这头还坐在床上发起床愣,那边小女孩儿欢喜的叫嚷掺着吱吱呀呀蹬蹬蹬的上楼声。 郑轲睡的太久,现在大脑当机,没缓过来,迷迷瞪瞪地起床进了隔壁卫生间洗漱,合掌泼了几拨凉水才缓过来。 手机显示已经十一点了,九点多祝樱还发了条信息过来。 -祝樱:岑珊说八号出发,路上也就半个小时,提前订了几个双人帐篷,九号早上回。 郑轲加了岑珊的微信,她发的那信息岑珊早在昨天晚上就跟郑轲说了。 祝樱费心吧啦地发了这么一长段,无非就是为了给双人帐篷打掩护。 郑轲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祝樱别别扭扭故作冷淡地抿着嘴,一双眼又敞敞亮亮把自己那点充满期冀小心思暴露透顶的样子。 她靠着墙笑了笑,好心情地打字过去。 -KKKK:自己组人吗? 那头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最后发过来冷冰冰三个字。 不知道。 郑轲越发有兴趣。 -KKKK:那我不认识其他人怎么办啊? -KKKK:你们肯定都组好队了吧? -KKKK:岑珊和谁住?不然我去找岑珊问问? 那头半分钟没声响,最后硬邦邦。 -祝樱:随你。 郑轲眼看着人就要生气,两个拇指打字打的飞快。 -KKKK:生气了? -KKKK:我就逗逗你,大小姐这么好,我肯定是想跟你睡啊。 -KKKK:怎么不说话了? -KKKK:真的已经有人了? 郑轲勾着唇,挑了半天,找了个求饶的狗子表情包发过去。 没发成功,前头还带个胖乎乎红色感叹号。 郑轲笑容一滞。 门外不知道怎么突然传来一声惊叫,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哭喊。 这声音郑轲熟的很,骄纵任性无理取闹,是小女孩儿的哭声。 她以前——没被郑父抛弃之前,哭起来就是这样的。 郑轲泼几捧水冷静一下,手机揣兜,拧开门把,直奔自己房间。 十几平地方,前所未有的拥挤热闹。 她那扎着羊角辫仅仅见过一面的妹妹,正哭闹着对着角落那箱子破烂玩意儿又扔又摔,五子棋象棋黑白木棋子散落的到处都是,更别提指甲缝儿大小的乐高积木块了。 她那便宜后妈非但没阻止,还在一边哄小孩儿,捡起玩具又重新送到小孩儿手上。 郑轲脑子轰的一下,气的分分钟就能炸掉。 她冷声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那后妈也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小柯,妹妹还小,不懂事。” 郑轲将脚底下那颗刻着“象”字的木棋踢开,冷笑:“她不懂事,你也不懂?” 女人脸上有点挂不住:“就是个玩具而已,坏了大不了赔个新的,就给妹妹玩一下,行不行?” 郑轲没说话,三两步上去从女孩儿手上抢过玩具来,发泄一样在地上捡玩具丢尽箱子里,乒乒乓乓砸的很响。 那女孩手里东西被抢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对着郑轲又抓又踹。 门口突然传来呵斥:“郑轲!你又在干什么?!” 郑轲一言不发,重复着捡起和丢进箱子的动作,只是随着玩具箱里玩具的增多,丢掷碰撞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 几种声音夹在一起,嘲哳刺耳,难听的人头皮发麻,气闷躁郁。 郑父觉得不可理喻至极,不明白为什么郑轲会被教成这样不知礼数的样子。 他越想越气,厉声道:“你十几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见了父母不打招呼摆脸色,连个玩具都不愿意分享,自私自利,不孝不敬!” 他哼哧喘着粗气:“白养你了。” 字字句句戳心话语夹枪带棒,裹挟着酸气直往郑轲眼里涌,她咬着牙,死不肯在几个人面前掉眼泪珠子。 郑父发泄一通,见她低着头没动静,因为起了效果,放缓语气劝道:“妹妹就是玩一下,又不要你的,你都这么大了,犯的着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快过年了,这些玩具又老又旧,也玩不了什么,你要真喜欢,爸爸就给全部换个新的。” 他自以为红白脸唱完,软硬兼施,已经仁义之至,却不想话一说完,郑轲却当场变了脸色。 她反身从角落把箱子夺过来,左手施力甩开窗户。 已经到了饭店,菜市场的人已经散尽,楼下没人。 只听见哐当一下,郑轲将手里的箱子倾倒,竟然将玩具倒了个一干二净。
第34章出走(二) “不是想玩玩具吗?我都送给她,就当见面礼了。” 老郑瘸着只腿,听见楼上争吵动静,哼哧哼哧好不容易进了郑轲房间,地上蹲着的那个小娃娃已经哭的脸都红了,大冬天头发汗湿,一缕缕粘在一起,三个大人对峙着,郑轲站在窗户边,下颌线绷得死紧。 郑父被她这个举动吓懵了,心头一惊,火气往头上蹿,又听了郑轲的话,到底是四十开头的年纪,身体不如以前抗造,摇摇欲坠半天,扶着墙才终于勉强平衡住。 楼下可停着他的车! 这么一大桶玩具从二楼倒下去,还不知道有多重,万一砸到车,修起来又是一笔费用! 他这么想着,眼里闪过怒气。 真要说起来,这么久没见,郑轲对他陌生排斥,他又何尝不是呢?当年抛弃郑轲实在是迫不得已,她妈生病时治疗的费用已经把家底耗了个尽,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满腔的抱负与热血,怎么可能愿意留在小县城里虚度青春?郑轲是个拖油瓶,带着她自己根本没办法在工作上尽心,衡量之下,他才不得已丢下郑轲跑了。 这么些年,他当然也会自责愧疚,不然,他又怎么会选择买房买车生活无忧之后,主动来找郑轲一起走呢? 可是郑轲——他万万没想到,郑轲会变成现在这样。 郑父气火攻心,怒极,也失望极。 父女相同的黑色瞳孔对视着。 郑轲青涩的面孔与郑父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眼里快要破土的倔强和冷漠却把郑父扎了个透心凉。 他表情认真,一字一顿地说:“我和你阿姨明天就回去,你给个准话,到底去不去。” 末了,又说:“如果不去,出了这个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要换平时,郑父这句威胁会死死戳中郑轲的命脉。 最开始,她不愿意走,是因为老郑,而现在,却彻彻底底发自内心的不屑离开。 如果说当年郑父的抛弃一直是她的心魔,那么郑父曾经对她的好就像是郑轲努力的燃料,她一面怨恨一面渴望,打母胎带下来的偏执让她对郑父恨之入骨,对父亲天然的渴望又让她在无数个夜里自责反省,忍不住归错到自己身上。 可郑父无意之中的话,又一次又一次的撕扯开她内心最深处的疮疤。 玩具老了旧了不用了,就可以给妹妹玩,坏了大不了换新。 ……那她呢? 是不是她没用了也可以毫无感情的换掉? 除了玩具,是不是妹妹以后要求的那些东西,她也该慢慢让步? 郑轲红着眼眶,使了最大的气力发声,最后却呢喃似的,轻飘飘落下。 “我不去。” 就像堵塞的洪水终于开了个口子,面对郑父质疑的目光,她眼神坚定:“我不去。” 郑父当场变了脸色:“行,你有骨气!” 他低吼:“你有本事这辈子别认我这个爹!” 话音落下,女人牵着小女儿的手,被郑父带着,气势汹汹离去。 郑轲那些玩具陷在泥泞里,又被小汽车的轮胎无情碾过。 十几年完好保存下来,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开叉坏掉的命运。 随之破土的,是深埋在心里十几年的执念梦魇。 天空莫名下起一点小雨,裹着寒气能钻进骨头缝的冷风,顺着开窗的间隙飘进来。 郑轲靠着窗檐,大脑空空心也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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