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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怡璇看俞舟烦成那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免后悔为什么要和家里闹掰，要是听她妈的话，起码两个人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狼狈的地步。 回到家俞舟做好了饭，两人都有点食不知味。 “账单怎么办啊。”谭怡璇问。 “没事，我还有点积蓄。” 俞舟看谭怡璇一直低头，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就主动过去抱她。 “多大点事，反正不是什么大病。”俞舟故作轻松地说，心里却深知现在这个局面有多紧急。 视网膜刚开始脱落的范围很小，但是不及时治疗的话，脱落的面积会不断扩大。黄金治疗期只有72小时，脱离的时间越久，视力越难以恢复。 “要不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事情到这节骨眼上，俞舟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了。 谭怡璇放下筷子，正色道：“她一定会让我回国的。” “回国就回国呗。”俞舟小声地说。 “你呢？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 俞舟的沉默就已经是回答了。 谭怡璇深深叹了口气。 她一直都存着私心，也许陪在俞舟身边越久，她就会心软或者舍不得，然后跟自己回国。 现在看来只是妄想罢了。 她知道俞舟是个很清醒的人，把人生的事都做了排序，比如事业、爱情、亲情。 亲情对于俞舟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而事业又在爱情前面。 谭怡璇觉得面前好像屹立着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俞舟坐在山顶上孤傲地不肯下来，任凭她怎么妥协都换不来俞舟的回头。 这顿饭吃得两个人都如鲠在喉。 谭怡璇起身想收拾碗筷，被俞舟止住了。 “待会撞到怎么办？医院是去不起第二次了。” 俞舟很勉强地开着玩笑。 可是谭怡璇这次没有笑。 今晚彻夜难眠的换成了俞舟。 感觉心里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俞舟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 她走到阳台抽烟，不管吐出多少烟雾都感觉不到畅快。无聊地把弄着烟盒，这个口味很淡。 本来以前谭怡璇抽的是另一个口味，因为俞舟说太呛了，所以就换了现在这个。 远处的夜色深不见底，俞舟想谭怡璇真的为她改变了很多，性格从原本的高高在上变成现在的平和近人，更不要提是为了她选择留下来。 每一件或大或小的事情俞舟都看在眼里。 俞舟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很自私，如果自己能让步的话也许两个人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感觉头隐隐作痛，像是大脑像是要罢工的前奏。 俞舟抽完最后那根烟，在阳台上待太久，那股寒意一直从脚底往上蔓延。 不想再为那些意义不明的问题纠结，俞舟当机立断地给蒋思睿打了电话。 蒋思睿那边还是下午，这会正待在家无所事事、闲得很。 看到是俞舟，蒋思睿的语气里满是惊讶。 两人简单寒暄了一下，俞舟就讲起谭怡璇出了意外，还和她妈闹掰了，现在急着做手术，但是自己完全帮不上忙。 这消息在蒋思睿听来如同晴天霹雳，很快就联想到那些蛛丝马迹。她就奇怪为什么谭怡璇最近这么安分，也不怎么找她聊天了，现在终于解释通了。 “你别急，我跟伯母说一下。” 蒋思睿安慰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转头就打给了谭芸。 面对长辈，蒋思睿总是底气不足，而且这件事她确实觉得是谭怡璇做得太过分了，不免就更心虚了。语气磕磕绊绊的，一直试图给谭怡璇说好话。 蒋思睿和谭怡璇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已经把她性格了解得七七八八。蒋思睿深知谭怡璇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容易钻牛角尖，认准一件事就执拗得狠，之前也因为这样吃了好几次苦头。 谭芸的口吻一如既往的平和，语气也没什么明显的起伏，好像早就料定会有这么一天。 说实话，谭怡璇这次还真有点超乎谭芸的意料。本来以为这一套动作下来，估计谭怡璇半个月就遭不住得低头认错了。没想到撑了两个多月，想必她那个小女朋友肯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谭芸向来做事雷厉风行，说自己会安排的。 挂了电话，蒋思睿长舒了口气。 当时她毕业后回国可经历了好一番折腾，原本直飞的航班取消了，然后只能到其他国家周转。落地后就在酒店隔离了将近半个月，然后又居家隔离了一段时间。 要是回国隔离的话就肯定赶不上手术了，不知道谭芸会怎么解决这件事，蒋思睿心里有点悬。 - 俞舟没过多久就加了上谭芸助理的微信。 她问俞舟现在方不方便，希望打了个电话给她，俞舟自然答应。 助理首先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表达了歉意，说因为美国现在实行的旅行禁令所以无法亲自来到这边。 俞舟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说没关系。 助理说尝试联系过这边的私人医院，但是确实无法安排近期的手术，然后问起谭怡璇眼睛具体的情况。 俞舟就把医生的原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助理那边好像有个医生在旁边，两人小声地商量着。 俞舟感觉嗓子有点紧，怕着凉就赶紧走回来，然后把阳台门给关了。 助理很快提供了一个合适的方案。 因为国内隔离政策的影响，所以打算让谭怡璇先飞去第三国，在那里为她安排手术，等病情好转后再回国。签证和机票的事情交给她就行，助理问起俞舟的生日。 俞舟一愣，表示自己没有打算和谭怡璇同行。 助理马上反应过来，柔声地问她是有什么难处吗。 俞舟有点哭笑不得，解释说自己刚上班，请不了那么久的假。而且担心出去了之后就回不来了，到时候身份也岌岌可危。 助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对于谭怡璇和俞舟两人的感情是清楚的，也知道为什么谭怡璇会和谭芸决裂。 谭怡璇的固执有目共睹，估计跟她说再多也没用。 助理决定先从俞舟这边下手，没聊一会就发现俞舟这个人也是头铁得要死。 俞舟的语气不卑不亢，只是说自己打算这几年都会留在这边，暂时不考虑回国。 助理大多同意俞舟的想法，心里暗自觉得谭芸估计能和俞舟挺聊得来的，两人身上都有些倔强的性子。 只是眼下这个局面不免让助理有点伤神。 俞舟看出她的为难，就说自己会努力去劝谭怡璇，让她可以先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看俞舟这么通情达理，助理不由得有点感动，俞舟可比谭怡璇好说话多了。 - 俞舟一睡醒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嗓子像是发炎了一样，不管喝多少水都于事无补，胳膊也有点乏力。 坏了，不是中招了吧。 俞舟连忙做了抗原检测，一道杠，但还是放心不下。 听说头两天的症状太轻微，可能就检测不出来。 俞舟戴起了口罩，干咳了两下，发现说话还是没问题的。 无奈给公司发了封邮件，把假期延长了几天。 客厅的气氛很诡异，谭怡璇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俞舟不用想都知道，估计是助理跟谭怡璇摊牌了。 谭怡璇看俞舟在她跟前来回打转，还戴着口罩，眉头紧紧皱着。 生气肯定是有的，但最终还是关切占了上风，“感染了吗？” 俞舟摇摇头，“不知道，没测出来。” 她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只是坐在离谭怡璇最远的那端。 俞舟问谭怡璇什么打算。 谭怡璇耸耸肩，“不治呗，还能怎么办。” 俞舟看她这幅破罐破摔的模样就来气，本来就有点痛的头感觉更痛了，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火气。 “为什么？” “我妈那个意思你不懂啊，要么回国，要么把眼睛废了。” 谭怡璇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她就是存心的，不想我在这边做手术而已。” 俞舟搞不懂，为什么事情都火烧眉毛了，这两人还能暗自较劲。 她叹了口气，扶着额头，指尖按在太阳穴的位置。 “你就不能……”俞舟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 她想问谭怡璇到底为什么不能跟谭芸低一次头，亲母女何必要走到真的要翻脸这一步，还是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谭怡璇抓着俞舟的手，一字一句说道：“我回去也可以，你得跟我走。” 俞舟觉得这人简直难以理喻，本来就是她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牵扯进去。 饶是俞舟这么好说话的人，一而再再而三，这时候也有点忍不下去了。 “凭什么？” 看谭怡璇沉默，俞舟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一猜就能猜到谭怡璇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为你家有钱？所以我就一定得让步吗？” 俞舟话说太快，都来不及思考，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谭怡璇的眼底里闪过一丝刺痛，她定定看着俞舟。 俞舟大半张脸都被口罩挡住，神情复杂，谭怡璇第一次觉得俞舟这么陌生。 谭怡璇想自己应该发火的，就应该马上站起身，然后和俞舟据理力争。 但是她好累，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眼前的黑影骤然像是黑雾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 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也许是谭芸和助理步步紧逼让她喘不过气，也许是日渐恶化的眼睛让她烦躁又恐惧，最主要的还是俞舟的不理解。 她一直为俞舟妥协，每一步都在尽力跟上俞舟的节奏，但是她发现俞舟的人生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 谭怡璇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里，谭芸一直想把她拽回去，俞舟非但不阻止，还一直把她往外推。 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啊，生平这么大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词不达意的感觉了，好多话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那些酸涩仿佛要溢出了胸腔，然后变成一堆蝴蝶在空中盘旋。 “因为我爱你。” 短短几个字蕴含了即使再多的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出来的情感。 谭怡璇觉得眼前本来灰暗的世界变得更模糊了，温热瞬间夺眶而出。 俞舟整个人都呆住了，看谭怡璇手足无措地捂着眼睛，马上就递纸巾给她。 谭怡璇没接，耸着肩膀、极力去抑制那急促的呼吸。 俞舟的指尖抚上谭怡璇的脸庞，落下的眼泪太过滚烫，有一种被灼烧的感觉。 心脏仿佛霎时被猛然升腾起的蒸汽团团围住，全身的血液好像即刻开始倒流。 “对不起、对不起。” 俞舟小声地开始道歉。 谭怡璇倒在俞舟的胸口上，鼻子已经通不了气了、堵得难受，闭上眼睛听俞舟心跳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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