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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两秒,左星凝拿着一截绳子送到嘴边。 獠牙伸长,尖利的尾端卡在绳身,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咬了两口,左星凝抹了把唇边溢出的口水,放下绳子,观察上面的磨痕。 绳子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只有小指粗,却很是坚韧,两口下去也只让它受了轻伤。 揉了揉发酸的牙根,左星凝暂且放弃,下床去拉窗帘。 手/铐上的绳子拉得紧紧的,长度刚好够她站在窗前,一步不能多走。 她的位置似乎是二楼,窗外空旷辽阔,正对湖畔,看不见人烟。 打开窗户,外面封了一层金刚砂网,把手位置被人为破坏。 左星凝看了眼粗陋的断口,抓着绑在手铐上的绳子重新坐到床上。 显而易见,做出这种事的人只能是楚时音,但下一个问题来了—— 为什么? 左星凝又一次看向腕上的手/铐,冰冷的金属下是米黄色的柔软护腕,处处透着细致妥帖。 眷属受契约限制,无法主动伤害吸血鬼,因此,她心里没有一点儿恐惧。 更遑论,对她做这种事的人是楚时音。 她只担心,楚时音这样,是不是代表着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团团,”左星凝捞起又跟绳子打了起来的猫,“你知道姐姐是怎么了吗?” 团团甩了甩尾巴,没有回答。 左星凝无奈地叹口气,把猫放下。 手机估摸着是被楚时音拿走了,房间里半个电子设备都没有,也没有钟表,只能通过阳光的温度判断,现在是上午。 大概九点?十点? 没等左星凝想明白,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沙啦沙啦”声,正跟绳子斗殴的团团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左星凝慢一拍反应过来,那是猫粮磕在瓷碗里的声音。 这证明,时间比她猜测地早。 喂完猫,楚时音也差不多该来“喂”她了吧? 左星凝两手抱膝,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醒了?” 楚时音端着托盘,把早点摆在桌子上,面色如常,“这边东西不全,我简单做了点,饿不饿?” 左星凝没有回答,她看着楚时音的眼睛,和脸上弧度完美的笑容。 半响,她摇了摇头。 “待会再说,”左星凝举起右手,“我想上厕所。” - 卫生间的窗户和卧室一样,把手都被破坏。 在她上厕所时,楚时音就守在门外,不给她半分逃脱的机会。 左星凝比对了两扇窗户外的场景,最终也只得到一个结论——这里不是安城,且大概率是一处别墅区。 独栋别墅,房间距远,她如果呼救,楚时音赶过来的绝对比邻居快。 所以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这里到底是哪? 左星凝坐在马桶上,冥思苦想。 她对楚时音名下的房产一无所知,但曾听陈姨无意中提起过,楚时音隐退时,有大约一年没回过安城。 而且,猫咪到陌生的环境后多少会有些警惕,团团却表现得很放松。 它一定在这里生活过。 楚时音离开安城的那一年,大概率是在这里疗养。 ……换个说法就是,于思雅一定能找到她们。 - 洗漱完出去,左星凝看到卧室敞开的门已经被关上。 楚时音坐在桌子前,回身冲她招呼:“快过来吃饭,要凉了。” 忽略掉环境的不同,这好像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左星凝一时有些恍惚,她拿捏不好该怎么跟现在的楚时音相处,只应了一声便闷头吃饭。 她着实没什么胃口,一口恨不得嚼够一百下才咽下。 一碗粥吃到一半,左星凝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安全话题。 “昨天我们……” “我吃完了。”楚时音腾一下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铐扣在她腕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是怎么过来的。” 左星凝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吐出一口长气。 - 厨房水槽,楚时音沉默地拿着海绵在碗内一圈圈摩擦。 水流不歇,指腹泡到发白,关节冻到发硬。 “当啷”一声,瓷碗脱手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楚时音迟钝地蹲下,把碎片捡拾进垃圾桶,洁白的断面上,点染一朵朵殷红的梅花。 红得刺眼。 楚时音复又拈起一个碎片,举起受伤的无名指,用大拇指和中指挤压。 红色变多后,它反倒不像梅花了,像……被虫子蛀了洞的红盖头。 “铛”一声,碎片砸在垃圾桶里同伴的遗骸上,再度裂开。 楚时音冷着脸草草冲洗伤口,胡乱用纸巾缠住。 她摘下围裙,踱步去二楼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是距离左星凝最近的位置,且处于视线盲区。 坐在这儿后,世界都安静下来,她只能听到有关于左星凝的声音。 心口缺失的那一部分被填满,泛着虚假的暖意。 “没关系,没关系的……” 楚时音恍若梦呓,右手无名指在她的注视下又开始渗血。 她警告过左星凝,她知道后果的…… 所以没关系,等护照办好后,不会有人能找到她们。 左星凝只能跟她在一起。 - 一整个白天,左星凝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般地无聊。 天色暗下,吃完晚饭后不久,楚时音就过来解了她的束缚,让她先去洗澡。 然后才是楚时音自己。 左星凝在床头背过身,一边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一边低头专注地咬绳子。 她从未想过,自己獠牙除了造成口腔溃疡以外,竟然还有此等“妙用”。 绳子在尖牙的撕咬下丝丝断裂,运气好的话,今晚就能磨断。 …… 楚时音洗完澡出来,就见左星凝盖着被子,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楚时音不确定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惧怕,亦或是憎恶? 她不敢看,仓皇移开目光,走到床头把灯关下。 黑暗降临。 楚时音在床上躺下,毫无睡意。即使她昨晚开了一夜的车,几乎没怎么阖眼。 身旁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低体温,总让人担心她是不是冷。 楚时音探出手,毫不费力地找到她的左手,十指交叉,中指与无名指的缝隙中硌着戒指的轮廓。 林霏曾跟她说过,她需要有一个“锚点”。 如今,楚时音觉得她找到了。 锚点,和灯塔。 呼吸平稳,慢慢地,楚时音眼前好像真的出现了灯塔的光。 它刺破漆黑的夜雾,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后寸寸碎裂,变成华丽厅堂里飘落的花瓣。 耳边有一道声音在催促:“新娘,要交换戒指啦。” 对面,左星凝笑得灿烂,洁白的头纱垂在她脑后,天使一般圣洁。 楚时音近乎虔诚地注视着她,把戒指推到她左手的无名指间。 刹那间,右手无名指一阵刺痛。 楚时音疑惑低头,惊愕地看着火焰自戒指为中心,从她手下升起。 “……” 她想呼喊,但张不开口;想扑灭这火焰,可脚下却有千斤重钧。 巨焰滔天,目之所及皆被它染成鲜红。 “姐姐……戒指,”左星凝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戴着怨怼,“为什么?” 她举起手,戒指在火光下扭曲,像一个嘲讽的笑。 “你满意了吗?” 楚时音依旧说不出话。 层层火焰将婚纱火焰燎卷,映衬出纯正的红,左星凝像是一根大号喜烛。 在火焰下…… 融化。 …… “星星!” 楚时音陡然睁眼,不管不顾地朝身侧扑去。 ……没有火,更没有人。 她的星星,跑掉了。 不要她了。 第61章 第 61 章 房间很黑, 黑到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喉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楚时音发着粗喘,一声接一声, 像坏掉的拉风箱。 但她半分都没发觉, 耳边只有骤然响起的嗡鸣。 左星凝不见了。 楚时音跌在地上, 僵滞地握着仅剩的半根绳子。 她不见了, 她怎么可以不见…… 那她呢, 她要追上去吗?还能追上去吗? 梦魇如影随形, 她好像又看到了梦中的那场大火,她带给左星凝的大火。 凉凉的液体覆满整张脸, 多余的部分滴到地上、胸口,衣服被沾湿, 坠得发闷。 楚时音连眨眼都忘了, 死死盯着手里的绳子。 黑色的,在月色中发亮,宛如一条灵蛇,蜿蜒游动…… 外面起了风,窗帘包着凄白的月光,鼓鼓胀胀地盖过来。 楚时音着迷了一样, 死死盯住黑绳上游动的亮光。 越来, 越近。 黑蛇最终攀上素白地脖颈, 最纯粹地,黑与白的碰撞。 她美得像一尊瓷雕, 极致脆弱。 “砰”一声, 楚时音仰面倒下。 一只手垫住了她的后脑, 温凉的体温压在身上,紧接着, 缠在脖子上的绳子被抽走,一片令人头发发麻的痒意。 楚时音都感觉到了,也可能都没感觉到。 她怔怔望向眼前的人,墨黑的瞳孔映着惨白的月光,一片空洞。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吗? 四肢猝然痉挛,手指曲成鸡爪状,无法伸直,楚时音连抬手都做不到。 是梦吧,还是梦吧。 她张了张嘴,努力地想发出声音……率先冲出来的,却是一声不似人的哭嚎。 撕心裂肺。 - 齿尖相撞,左星凝被动地承受近乎撕咬地吻。 楚时音抛却了所有的理智,凶狠地咬着她,唇齿间皆是涟涟苦涩。 左星凝尝着她的泪水,心底发酸。 她从不知道,原来人的眼睛可以流出这么多的眼泪。 为了安抚,左星凝主动抓着束缚了她一天的绳子,只为向楚时音传递一个讯号—— “我没有走。” ……楚时音没有回答。 大悲大喜最是耗费心神,更遑论她几乎快把眼泪哭干。 因此,心神只是短暂一放松,她便脱力般晕厥过去。 左星凝把她抱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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