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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反应过度了。” 白鹭洲在红绿灯前停下,转过头,用已经温和下来的眼神望向池柚。 “刚刚在墓园,是不是吓到你了?” 池柚举起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掐出大约五毫米的长度。 “一点点。” 白鹭洲便也和池柚道歉: “对不起啊。” “没事啦,我不生气。但是,你能不能补偿我一下?”池柚问。 白鹭洲:“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我不要你买给我什么,”池柚撑起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白鹭洲,“你刚刚说,你会恨我,我就突然想到,你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我爱你’,就先说了‘我恨你’,我好亏喔。你能不能和我说一句,‘我爱你’?” “……” 白鹭洲回过头去,启动车子。 她的耳朵尖蔓上一抹很浅很浅的粉。 “不说。” 池柚皱眉:“为什么不说?” 白鹭洲:“我以前说过的话,其实大概表达过这个意思。” 池柚:“那我也想听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爱你’嘛。” 白鹭洲:“就是不想说。” 池柚:“所以你可以说恨我,但是不愿意说爱我。” 白鹭洲:“我觉得是一个意思。” 池柚:“这怎么能是一个意思?我语文那么差也知道这是反义词!” 白鹭洲:“是一个意思。” 池柚:“不是。” 白鹭洲:“是。” 池柚:“不是。” 白鹭洲:“是。” 她们这争执内容,好小学生。 池柚无奈地靠回座椅里,抱起胳膊,说: “白鹭洲,你好幼稚。” 白鹭洲没说话,装没听见。 两个人回家以后,又打开白鹭洲做的饭菜吃了一点,随后收拾干净,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白鹭洲从浴室里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却看见池柚抱着被子正往外走。 “干什么去?”白鹭洲叫住池柚。 池柚说:“我生气了,我要和你分居。” 白鹭洲不禁轻笑,“你头发都没干呢,客房没有吹风机。” 池柚:“我不管,我就湿着头发睡觉,我就要明早起来头疼。” 白鹭洲走到池柚面前,从她抱着的堆堆叠叠的被子上方觑她,“又耍小性子?” 池柚仰起头,也努力从被子上方看白鹭洲,“那你不哄我啊?” 白鹭洲想了想,问:“你不是说要我教你化妆么,还学吗?” 池柚是想听白鹭洲说爱她的,不过听到白鹭洲提起化妆的事,她也猛然想起还有这个要学。短暂思索过后,觉得这样和解也好。 “好啊,你教我。”池柚乖巧回道。 白鹭洲:“那还生气吗?” 池柚:“不生气了。” 白鹭洲又笑了笑,从池柚手里将被子接过去,帮她抱回床上。 池柚闹脾气一直都是这样,不会憋心里等白鹭洲去猜,不开心就说不开心,但又很好哄,基本只要表一个哄她的态度,或者说点别的话题吸引开她的注意力* ,她就不生气了。 所以白鹭洲不仅不讨厌池柚这样,还会在每次池柚闹脾气的时候起兴致,笑都要比平时温柔许多。 她喜欢看池柚耍小性子,她觉得很可爱。 可爱到,她去抽屉里拿化妆用品时,目光忍不住在角落里的一盒指套上多流连了两秒。 这是她今天下班回来的路上买的。 昨晚第一次,没有做什么准备。她后来在网上看,有人说是要用这个的,于是她今天就去买了回来。 只是不知道,会有什么不一样。 池柚站在白鹭洲身后,忽然开口:“你去洗一洗。” 白鹭洲被这句话敏感地撞到刚刚那点隐秘的心思,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池柚:“洗洗脸,我在你脸上练习。” “……哦。”白鹭洲回过神,敛去误会引起的一点心乱,转身去卫生间。 她把池柚也叫过去,打开柜子,教池柚认识那些瓶瓶罐罐。 池柚一看见柜子里那数量巨大的护肤品就惊住了,里三层外三层,摆得满满当当。她之前没打开过这柜子,都不知道白鹭洲居然藏了这么多护肤品,比她实验室的标本罐子都多。 保湿水,面膜液,身体乳,精油,就连提拉紧致的精华液,都分了脸部、手部、足部。甚至细小如指甲盖,都有专门的指甲保养油。 池柚不禁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白鹭洲本人的全身上下。 原来这件在她眼中举世无双的“艺术品”,除了老天爷的先天精心雕刻外,后天也得靠这么复杂繁琐的精心养护,才能造就眼前这完美无缺的样子。 总算是叫她找到比在隐形眼镜前面架个框架更令她惊叹的精致活法了。 “我用不了这么多。” 池柚阻止白鹭洲想多拿些瓶瓶罐罐出来的动作。 “就保湿,不卡粉就行。” 白鹭洲指着手中的精华,“但是你之后要用的话,加上这个更……” “不是我用啊,”池柚说,“我给死人用。” ……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 “所以在我脸上化妆,也是为了之后给……死人化妆?” “我想过买假人模特练的,可是今天用假人练习,发现那个胶皮质感太假了,一点都起不到作用。我用自己练效果也不太好,给自己脸上化和给别人化是两个感觉,所以……” 池柚抱住白鹭洲的胳膊,软下声音。 “求求你了,你最好了,我也不敢在别人脸上练习啊,你是我的女朋友对不对?女朋友帮帮我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么……” “好,好好。” 白鹭洲扶住池柚,不叫她继续晃自己。 “但我也有件事,想要你答应我。” 池柚毫不犹豫: “你说!” 白鹭洲凑近她,在她耳边悄声说:“我今天买了……晚上的时候……” 池柚听完,脸刷一下通红,低头下意识抠手指。 白鹭洲:“行不行?” 池柚别过头看地,声音变小了许多,“行、行啊。” 白鹭洲便牵着池柚走出卫生间,到化妆桌边坐下,叫池柚坐她旁边。 “好了,等会儿再去想晚上的事,现在你先认真听我教你。” 白鹭洲正经起来时是真的正经,仿佛刚刚说了虎狼之词的人压根不是她一样。 “先用这个打底,你伸手,我挤给你,你给我脸上抹。看好量,别弄少了。” 池柚飞快地揉了两把滚烫的脸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学习正事上。 白鹭洲教得很详细,也和池柚聊杨乐荷白天教的内容,将跟活人与跟死人上妆的过程相结合,总结出最好的方法告诉池柚。 池柚在她脸上生疏地捣鼓,她始终安静地坐着,闭着双眼,从未露出什么避讳或者不满的表情。 “粉底液不用这么多。” “可是老师,少了不上色。” “你画眉毛轻一点。” “轻一点不上色啊老师。” “少量多次。” “好的老师。” “散粉可以再扑得均匀一点。” “在努力上色了。” “口红不要挑这么粉的颜色,显黑。” “人都死了还黑什么……那我换一根红的。” “你轻一点涂。” “涂轻了不上色啊老师。” 半个小时过去,池柚坎坎坷坷地化完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全妆,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拿起小镜子递给白鹭洲。 “老师你看看。” 白鹭洲看了眼镜子,终于知道为什么池柚一直在强调“上色”这两个字了。 “挺好。” 白鹭洲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和鲜红得吓人的嘴唇,平静地给了一个赞许。 “我现在应该可以直接入棺去火化了。” 第107章 深夜。 刚刚结束床上的新奇试探, 池柚喘着气趴在枕头上,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白鹭洲从卧室外进来,端了一杯温水, 走到池柚那侧的床边坐下,扶起她给她喂水喝。 池柚整个人又轻又软, 嫩生生的, 像冬天的第一捧新雪。掌心合十, 稍稍使一下力,这团雪就会被捏成一只圆滚滚的兔子。 白鹭洲抱着池柚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她像是捧着这只雪兔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风霜再大,也不愿进温暖的小屋。 她小心翼翼地凝视着掌中的兔子,想再多握兔子一会儿,也再多看兔子一会儿。 池柚累得有点意识模糊了, 靠在白鹭洲的怀里, 喝完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颠三倒四的话。 “次数太多了,太多了……” “今天又没力气像你对我一样对你了,等下次……” “你好漂亮啊白鹭洲, 长得真好看, 为什么会有人类长得这么好看……” “刚刚在过程中,你已经说了很多次我很漂亮了。” 白鹭洲放好水杯, 用双臂将池柚更紧地揽进怀里, 轻轻地问她。 “真的这么漂亮吗?” “嗯。我觉得,拿你练化妆根本练不出来。” 池柚在白鹭洲怀里抬起头, 迷迷糊糊的眼神落在白鹭洲的脸上。 “你的脸,就是在墙上搓一把白灰抹上去都好看, 我今天都快给你化成纸扎人了,还是那么好看。要是纸人长你这样,我都感觉我可以接受冥婚了……” “困了就睡觉吧,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鹭洲将池柚放平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池柚翻了个身,在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临睡前,她还咕哝了一句: “等下次……我一定要把你像地牢那次一样捆起来……然后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白鹭洲在自己那侧躺下,听到池柚说的这话,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面向池柚躺着,伸出手,轻柔地拂去池柚脸上的碎发。 “好,等你。” 等你,再学得久一点,好一点。 . 第二天,白鹭洲罕见地醒在了池柚前面。 其实白鹭洲起得一直不算晚,只是池柚总是醒得更早。不过昨晚池柚确实是累到了,所以今天轮到白鹭洲早起做饭。 挺好用的,那东西。 昨天买的那一盒里还放了不同的种类,她和池柚一起都挨个儿研究了个遍,找到了她们都很喜欢的那一种。 白鹭洲在煎鸡蛋的时候,心想,她回头得再去多买几盒回来。 做好早餐端上桌后,白鹭洲正想回厨房打包给池柚的午饭便当,却听见了卧室那边传来隐约的电话铃声。 她走回卧室,见床头柜上池柚的手机正响个不停,而池柚的脑袋还蒙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你的电话……” 她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僵了一瞬。 白鹭洲抿了抿唇角,收敛好情绪,弯腰,隔着被子轻拍池柚的肩。 “……你妈妈的电话,起来接一下。” 池柚困顿地探出半个脑袋,“谁?” 白鹭洲:“你妈妈。” 池柚在一秒内立即清醒了,迅速坐起来,接过手机。 “喂,妈妈。” 池柚的嗓音明显有点紧张,她在喊完妈妈后,蓦地发现自己的睡衣还开敞着,明知道电话只能传递声音,还是连忙用单手扣起扣子来。 她仿佛生怕有一点点信息透露到电话那端,叫池秋婉察觉到,她昨晚做了很不乖的事情。 白鹭洲看池柚扣得迟钝,便在床边坐下来,示意池柚专心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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