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油,加配料,加土豆丝,放蛋黄沙。 不消几刻,便做成了一道不费工序但精致喷香的咸蛋黄土豆丝。 风一吹,浓浓的香味飘得周围所有人都侧目。 陶野过来尝了一口。 池柚炒制的手法非常好,每一根土豆丝上都裹住了绵密的蛋黄沙,土豆从下锅到盛出的时间刚好,嚼下去外沙里脆。土豆丝厚一分便不入味,薄一分便损口感,是能实打实吃出来的老道功夫。 “你……* 年纪不大,厨艺这么好?” 陶野有些惊讶。 池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盛出两份来,一份打包好准备带回去。另一份直接装盘,摆到了夏星眠面前,请她们先吃。 她也不走,就坐在那俩人对面,乖乖的,等着她们吃完。 她做得太好吃了,夏星眠原本有点拘谨,吃到后面也完全放开,顾不上还要留肚子吃别的,一筷接着一筷,和陶野一起慢慢全吃光了。 看她们吃完,池柚坐起来了一点,眨了眨眼。 “刚刚夏姐姐说,想和我交朋友。” “啊?” 夏星眠愣了一下,飞速看了眼陶野。 “呃……是。” 池柚:“那……作为朋友,我可不可以……” 吃人的嘴短。 夏星眠硬着头皮: “你说。” 池柚又坐得直了一点,真诚地看着夏星眠。 “我,想对你的手,做一点出格的事。” 夏星眠:? 陶野:……? 陶野意欲不明地笑了一声,抱起胳膊靠进椅子里,耐人寻味地问夏星眠:“你的手对人家干什么了?” 夏星眠急了,“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陶野脸上也没生气的表情,就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夏星眠:“不是,姐姐,我真的没……” 池柚忙说:“别误会别误会,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给夏姐姐的手拍张照。” 她有点抱歉,因为她没讲清楚。 她想做的“出格的事”,其实就是拍一张照,而已。 夏星眠疑惑地皱了下眉。 “就……这样?为什么?” 池柚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因为,你的手,会让我想起我喜欢的人的手。” 哦…… 替身文学。 还不是整个人替,就光手替。 陶野笑得肩膀微颤,叫夏星眠把手放在桌上摆了一百八十个姿势,供给池柚拍摄。夏星眠叹气,无奈地配合着摆弄。 池柚也没有很过分,把握着分寸,最后就挑了一张最像白鹭洲的留下,其他都删掉了。 拍照的时候她们也聊天,聊得更熟悉了一些,互加了联系方式。陶野还把汤的煲法整理出来发给了池柚,和池柚交流了许多烹饪方面的事。 看天色不早了,估摸那边白鹭洲已经烤好了晚餐,池柚便带着土豆丝道别了。 回到自己的营地,果然看到大家已经在桌边围坐好。 白鹭洲正端上最后一盘烤饺子,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平静无波。 “你也去太久了小柚子。” 宋七月用筷子敲碗,奸笑。 “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姐姐了吧?” 黎青噗嗤一笑。 宋七月:“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学人伦道德啊?我可提醒你啊,人家有对象的,你可不能惦记。” 池柚认真地说:“我没有。” 宋七月:“那你去干什么了?如实说。” 池柚摆出咸蛋黄土豆丝,“做菜。” “少来,我看到你带过去的土豆数量了,跟你带回来的这菜量完全不符啊。你铁定是巴巴地跑去给人做饭吃了,咱也就是蹭人家的光,尝点儿边角料……” 宋七月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土豆丝塞进嘴里。 “靠,这边角料真好吃。” 池柚想给白鹭洲夹一点,刚提起筷子,又想起什么,马上改用公筷,夹了一些到白鹭洲碗里。 “老师,您尝尝。” 白鹭洲慢吞吞地吃了一点,没说话。 池柚轻声细语地说:“咱们这边只有烤架嘛,做不了别的菜。这道菜是我去年才向大师傅学的,妈妈很喜欢,我看今天有土豆和咸鸭蛋,就想也做给您尝一下。夏姐姐那边除了砂锅还有其他厨具,很方便呢。” 白鹭洲:“嗯。” 池柚:“那……好吃吗?” 白鹭洲:“嗯。” 宋七月锐评:“她被空气毒哑了,别理她。” 池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咬了下唇角,继续用公筷给白鹭洲夹了点菜。 吃过晚饭后,眼见天色已经有点黑了,有些还没搭完帐篷的赶紧继续搭帐篷,医科大的几个人帮忙收拾洗涤完碗筷后,跑到淡水河滩边踩水玩。 晚饭白鹭洲吃得很少,自己没伸过几次筷子,池柚夹给她的菜也没吃完。 她将钓鱼椅搬到河滩边,静静地坐着,握着手机,但不玩,只注视着远处踩水的人们发呆。 池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搬来小凳子,坐到了离白鹭洲一米远的侧边。 她看出来白鹭洲心情不好,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贸然去问,只好又当起小尾巴,缀在对方可有可无的地方。 沉默。 除了远方旁人的嬉闹声,流水的潺潺声,山野间的虫鸣声,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天边的月亮出现了。 今天一定是个农历的中旬,月亮很圆,没有一点缺口,边缘清晰而锐利,冷冷淡淡地挂在离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它看起来离地面很近,近得似乎触手可及。让人感觉这颗月亮终于不再是高远的星球,而是一只正闭眼垂首、等待旅人抚摸的白凤凰。 满空星辰深浅交错,明亮璀璨,恍若千万架飞机悬停在空中,向有幸见到它们的人们闪烁着十万里高空外的信号灯。 神秘而无声的电码洒下来,它也在等待。 等待被破译的那一瞬。 夜空过于美丽的时候,风景也变成了一种蕴藏了千千万万段寄思的文明。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那盘土豆丝的生熟程度,从准备食材开始到做成,最多只需要二十分钟。你的智商和手下功夫,只需要十四分钟。” 白鹭洲忽然开口。 她没有继续说,但池柚大概猜到了她的后半句。 ——但你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很奇怪,这近乎是一个质问。但白鹭洲平淡的语气里,又隐藏着难以察觉的迟疑怯气,仿佛只是陈述,并不奢求能得到一个回答。 她问得太轻了,也淡过了头,于是,所有的冷静看起来都更像是一层似有若无的伪装。 尤其是那双微微颤抖的睫毛。 池柚看着它们,折翼病蝶一样震颤觳觫着,莫名地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端午节,站在白柳斋大门口拄着拐杖的,孤零零的白鹭洲。 她像是有一件藏起来的珍贵的礼物,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很小很小的礼物,要弄丢了。 可她习惯性地忍着。 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意。 第044章 池柚看见了白鹭洲的伪装, 可她看不穿那层伪装下的东西是什么。 但不论如何,都不影响她对白鹭洲说出实情。她不是那种有话闷在心里不说的人,吃饭的时候不提, 只是因为觉得害羞。毕竟白鹭洲本人在场,又那么多人, 说她跑去拍照什么的确实……不太好意思。 不过此时只有白鹭洲和她两个人, 白鹭洲又开口问了, 她就不会再矫情什么。 “对不起,老师,我可能有点冒犯。” 池柚先道歉, 再进行解释。 “我确实去主动给夏姐姐做了菜,还看着她们吃完了,所以去的时间久了点。一个原因是,确实也想带一份给您吃。另一个原因是, 我想讨好夏姐姐, 这样就可以请求给她的手拍张照。因为,因为……她的手……” 白鹭洲的目光还落在那些戏水的人身上。 池柚叹了口气。 “她的手,和您的好像。” 白鹭洲望向远处的眼睛忽然忘记眨动了一秒。 池柚捡起一根枯树枝,在面前的砂石滩上随手划动着, 声音很小很糯。 “一直很想拍一张您的手, 您睡着的时候我不能拍啊,因为那样不尊重您。您醒着的时候我也不敢, 您是边界感比较足的人, 我想,碰到都不可以的话, 您应该也不会愿意让我拍照的。我……不会画画,找不到什么能留下它的方式了, 我就是觉得……很难得,那么像,夏姐姐也不介意,那就……” 白鹭洲偏过一点头,用余光看着池柚的枯树枝在地上划动。 池柚还在嘟嘟囔囔地解释。 听着那语序有点黏糊混乱的解释,白鹭洲忽然发现,池柚无意识划着的,是一条熟悉的纹路。 细细长长,蜿蜒而下。 中间开始分支,仿佛分流的小溪,水流绵绵,映着冷月和满空星辰。 运着风,运着露,淌向未知的远方。 白鹭洲认出来了。 那是自己右手手背上,血管的形状。 枯树枝轻轻地划开细密的沙石,窸窣声响沿着一寸一寸的摩擦而起。粗粝的质感,像是同时落在了她的手背,顺着她的血管,一点一点,紧紧地抚摸下去。 她的血肉深处开始发痒。 然后枯树枝每走一厘,她耳后的鸡皮疙瘩与红晕也铺开一厘。 白鹭洲闭上眼睛,左手覆上了右手的手腕,轻轻攥住。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明明那个人坐在离自己有段距离的地方,也没有碰到自己,只是拿着一根最普通不过的枯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下。可她好像在被陌生的指尖触碰,山风带来温度,流水像被搅乱的血液,酥麻的错觉沿着手背向上,顺着某一条去往心脏的血管,缓缓奔腾。 或许奔腾不该配上缓缓这样的副词。 但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像河川,更像是海洋。 里面的浪花慵懒地翻起小卷,不紧不慢地,侵蚀向海岸线。 白鹭洲发现,来到这片丛林一天了,她这一秒才开始享受周围的一切。 虫鸣,溪流,人群,篝火,炊烟。 灯,云,月亮,静谧。 她又一次久违地感觉到了安全感。 因为池柚说的那一句她追着夏星眠,只是为了那双和她很像的手。也因为池柚低着头,在地上下意识地画她手背的血管形状。 违背了她本心的安全感,应该令她感到无地自容的安全感。 池柚解释完了,无聊地用枯树枝杵着地面。小心地看了眼旁边的白鹭洲,沉吟片刻。 “嗯……老师,您饿吗?” 白鹭洲睁开眼睛,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因为放松,嗓音带了一点哑。 “还好,怎么了?” “看您晚饭都没怎么吃,我给您夹的菜都……” 池柚扔掉枯树枝,眼皮垂下去。 “是不是我夹太多了,把您的碗占满了,您又不喜欢吃,不好意思吃别的?我以为那个菜您会喜欢的,下次我做别的菜好了,或者您是……” 不愿意吃我做的任何菜吗? “没有,只是今天不太饿。” 白鹭洲轻声说。 “明天吧。你做的土豆丝还剩了一些,凉着也可以吃,明天我当做早饭。” 池柚笑了,松了口气。 “您愿意吃就好。” 白鹭洲又陷入了沉默。 池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踢弄脚边的小石子。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白鹭洲开口道:“去和她们玩水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1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