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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微埋首于她颈间,温热的气息吞吐在她颈窝,节律有些偏快。 “我知道你在,从一楼上来找到这儿,终于看见你了。” 蔡可宁抑制不住地开始流泪。她记得裴微身上淡淡的香味,记得她抱着自己的感觉,记得那天她们断断续续地说了不少话,记得她的眼泪滴在裴微手背上但裴微没擦,也记得她在那天第一次听见了裴微的哽咽。 在那五分或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不断地犹豫挣扎着想说我们不要分开,想说海大可以不考,想说其实七年也不重要,可最终没有。 裴微接到了电话,她父母催她下楼,挂了电话她没表态,蔡可宁说我要走了。 裴微牵着蔡可宁的手进电梯,按下负一,蔡可宁刚想说我从一楼走就可以,她的唇就已经被裴微堵住。裴微以她无法挣脱的力道圈住她,唇齿间是从未有过的用力。 在她们关系最脆弱的时候,蔡可宁好像终于感受到了裴微的霸道与坚定。那一刻脑海中许多飘忽不定的想法,比如在某层停下怎么办,比如有人进来怎么办,比如被她父母看见怎么办,在裴微拥住她的那刻,所有的这些念头全部变成了一场雨。 雨声盖过了所有意念的嘈杂。 她幻想中的亲吻一定是甜蜜的,可有一天她终于发现有的亲吻是咸的、是酸的、是涩的、是苦的。 电梯稳稳地将她带到负一楼,在门开的刹那,裴微松开她。她睁眼,两行泪又从脸颊滑落。裴微替她轻轻拭去,门要关了,裴微按了开,她说,好好照顾自己,考上海大。门又要关了,裴微又按了开,蔡可宁重重点头。 蔡可宁向外走去,头一次那么难以克制地想要放声大哭,她竭力忍耐,绝不回头。可裴微对她说的话还在脑海中不断盘旋,她说这里的密码不变,指纹也不会清,你想来的话随时。可她该怎么跟裴微说你不在,我过来又能做什么这句话呢? 曾经预想过的许多方案一一闪过,她愿意留在本校,也愿意每周往返江越之间,甚至愿意将来放弃考研去越州参加工作。不舍之情最浓烈的那刻,她听见自己胸腔里巨大的回响,猛地转身时,电梯门早已紧闭,箭头不断上升,2、3、4、5...... 有汽车驶过,指缝间穿过一缕抓不住的风。 蔡可宁想,这是她面对裴微做过的最有骨气的事。 可那时太年轻,心里赌着气,还抱有一丝天涯何处无芳草的幻想。如今她才明白,人生中足够亮眼的星星或许这辈子就只能碰见那么一颗,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36、第36章 中心医院3号门口陆陆续续出来十几个年轻学生,走着走着交头接耳地说说笑笑。蔡可宁跟旁边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非常小声,叶一诺没听见。叶一诺问她,你刚说什么呢?蔡可宁又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其他同学今天在手术室吃到了瓜,说南院普外一个主任包养了手术室某个护士,而那护士又包养了手术室一个男护工。 叶一诺难以置信:“男护工?” 医院的男护工基本年逾五十,蔡可宁也表情怪异:“大家都不能理解。” 这个瓜火热地传遍一个又一个手术间,毕竟这主任的妻子就是本院的检验科医生。吃瓜之余,巡回还拿出手机给大家看了这护士的照片,说她以前不长这样。 “整了?”众人悄声问。 “整了就整了,我看挺自然的,完全看不出来。”看过照片的那位同学道。 有人分了包饼干,分到蔡可宁和叶一诺只剩下最后一块,蔡可宁将饼干掰两半,和叶一诺一人一半。 “怎么把车停这儿啊?”不知是谁嘟囔了句。 大家斜向一看,见一辆高大的黑色suv歪在树脚边,车屁股碍了旁边的车道一截。这儿老城区,本来就路窄车多,还好现在不是高峰期。 见开着双闪但车窗紧闭,蔡可宁:“贴罚单!” 叶一诺附和:“就是啊,贴罚单!” 话落,车门打开,车主迈出长腿。众人噤声,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两人的这番叫嚣已经被她听见,这会儿都面面相觑。 下了车的女人一手倚在车门边,容貌出众让人无法忽视,但神情却格外疏冷。 她直直地看向她们这几人。 除了叶一诺和蔡可宁,其余人不知就里,显得茫然而紧张。 叶一诺以前不觉得心虚,可现在她和连漾的关系坐实,她们的每一次光明正大的遇见她都觉得像在偷鸡摸狗。 她只觉得现在浑身血液都在发烫。要找她,微信、电话哪个不可以,为什么偏偏要来她们医院?关键是摆出这样的神情。 蔡可宁夹在中间有些尴尬,在背后用胳膊戳了戳叶一诺,极小声地问:“你,要去吗?”这两人之间有矛盾她清楚得很,光看这半个月来叶一诺没再夜不归宿就可见一斑,只是她今天才发现这矛盾似乎不小。 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叶一诺说:“我过去一趟,你们先走吧。” 汽车驶离,大家都长舒口气,纷纷问蔡可宁:“这女的谁啊?” 除了对逃班找借口信手拈来,蔡可宁并不善于说谎,愣了几秒说:“她姐,关系有点远的那种什么远房。” “啊~”大家表示了解。 “怎么感觉有点凶?” “她姐,就这样,比较高冷。”蔡可宁略有些汗流浃背,“但人挺好的,就属于外冷内热那种。” 叶一诺上了车,两人都没说话,车压着限速行驶,还时不时有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电瓶车,刹车被狠狠一踩,叶一诺向前一冲。她将头别向了窗外。 连漾冷冷看她,道:“不喜欢我来你们医院?” 叶一诺没接这话,只说:“去我小区门口吧。” 汽车停在路边车位,连漾解下安全带,叶一诺也解开,静静等她开口,连漾却迟迟没有说话。 车内气息逐渐凝固,隔着车窗,外面的车水马龙与整个车厢仿佛就成了两个世界。 连漾隔着前挡风玻璃看见了蔡可宁,蔡可宁大概是认出了她的车,在小区门口踟躇了会儿,便走到一边的树荫下站定。 随即叶一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蔡可宁发消息问她:她们说想去吃酸菜鱼,我说我要回家放点东西,你怎么说?叶一诺犹豫几秒,回:等会儿啊。 连漾就看着叶一诺打下“等会儿啊”这四个字。 她中饭没吃开车过来,本意是想讲和。她没设想过叶一诺见到她会是怎样的神情,或者像从前一样会有点乖或者有点委屈,总之绝不该是刚刚那样尴尬的表情。那份想要讲和的初衷一下子就碎了。 就这么不想见到她?还是不愿在同学面前见到她?现在是连她家也不愿去了是吗? 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在等叶一诺的解释,明明不会游泳,骗她做什么?不仅骗她,还对她发脾气,发完脾气又装成受害者。 可如果叶一诺告诉她说,她这么做是为了哄她高兴,连漾想,那她也会勉为其难原谅她的。 但叶一诺没有。 刚刚在医院门口见到叶一诺,连漾才陡地想起,叶一诺就是个没良心的人。她等她的消息,主动过来找她,这些天就算没有牵肠挂肚起码也是心中在意。而她呢?下了班就与别人谈笑风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连漾又想起叶一诺的做派来,有多少次两人缠绵后她表现得依依不舍,可下了床提起裤子迈出她家这个门,便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叶一诺就没找她聊过天。 曾经的那些可爱之处如今在连漾眼里都变得那么可恨,比如她的自尊,比如她的虚伪,也比如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叶一诺还是这么静静地坐着,好像她比她多的是耐心。 “你和蔡可宁关系不错,”连漾又恢复她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只淡淡地,轻描淡写地说,“ 你喜欢她?” “什么?”叶一诺皱眉。 又岂止是不错,能分食同一片饼干,听说还能同喝杯奶茶,甚至能在事不关己的时候为了对方挺身而出。 还有些话连漾都不愿说。譬如为什么你们可以在网络上这么频繁地聊天,譬如为什么每次跟蔡可宁聊天你就这么高兴,譬如为什么抓个娃娃蔡可宁也要离你这么近,譬如为什么你要在蔡可宁的备注前还加个A,再譬如为什么你可以当着我的面接你同学的电话,可接蔡可宁的却要离开?这里的桩桩件件,你对我做过哪件? 她一直对此不满,可因为要脸面,也一直认为自己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这些话她才不说,也不会说。 “你说我喜欢蔡可宁?”叶一诺重复一遍。 她知道连漾或许心中有气,她心里是感到抱歉的,可她没来问,她也就没主动说。叶一纯的死像一根刺扎进她的童年,父母关系恶化,母女心生嫌隙,父女被迫疏远,整个家庭一度支离破碎,这是她最不愿向他人提及的旧事。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她会找机会跟连漾道歉的。 只是没想到她们真见了面,她就被质问自己是否喜欢朝夕相处的好朋友。 要真喜欢蔡可宁,我能跟你保持这样的关系?她在心里嗤笑。 原本藏在心里的那点歉意在这一刻就消散了,她们之间那份摆不上台面的关系当即给了她肯定的边界感。是啊,只是床伴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意彼此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你的意思,”叶一诺一字一字,说得慢而铿锵,“我一边暗恋蔡可宁,一边又跟你上床?” 叶一诺也生了气,还以一声冷笑。多离谱的猜想,她在连漾眼里就是这么个随便的人? 连漾一字未应,微仰着头,瞥着眼,又这样无声而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叶一诺最痛恨连漾这副看起来这么高傲的神情。 她承认自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容貌地位与财富,喜欢她的气质阅历与谈吐,也曾经暗下决心要步步为营,想着如果有一天她们真能在一起那也是好事。可她毕竟不是她用钱豢养着的金丝雀,她能自力更生,也就犯不着为了这一棵树忍辱负重、摇尾乞怜。 “你想说什么?” 连漾见过叶一诺讨好她时对她撒娇的神情,也见过缠绵后她留恋不舍的神情,见过她委屈不满时小心翼翼的神情,唯独没见过她这时冷着脸咄咄逼人的神情。 叶一诺这张脸本就长得文静和气,一双眼睛隔着镜片再怎么寒冷也算不上冰,可恰恰她的语气与眼神中的那些倔强像一块棱角丛生的石头,一下一下打磨着连漾此时的心。 “我想说什么?”连漾道,“如果你对她有意,我们可以......” 她顿了顿。 “可以什么?”叶一诺问。 连漾看向主驾窗外,马路上有人行色匆匆,也有人缓步徜徉,各色行人擦车路过,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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