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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离开,孙捡恩拉住她的衣角摇头。 漂亮的眼眸在卡座垂下来的吊灯映照下宛如星光碎屑,闪得卢椋情生意动。 石雕师傅微微移开眼,“真的没事吗?” 孙捡恩:“没关系,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用手比一比。” 她知道卢椋在顾忌什么,“我妈妈以前也这样的。” 蓝迁终于坐在了观众席,不忘添油加醋,“我去年流感,澜澜也是这么摸我的。” 她一说什么都变味,卢椋好不容易伸出的手又要缩回去了,还是孙捡恩眼疾手快,抓住卢椋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 她的刘海也被掌心包着,孙捡恩分不清是头发摩挲,还是卢椋的手过于粗糙。 她的心似乎也被这样的粗糙暴虐地捏起,挣扎着发出剧烈的砰砰声。 好想再触碰她。 不是亲吻。 变成抚摸。 卢椋很快缩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转头迎上孙捡恩探看的眼神,“比我高一点儿。” “吃完饭去民宿找前台测一测吧,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蓝迁:“行吧,忘了和你说了,只剩下大床房了,你俩将就一下吧。” 甘澜澜喝得两眼眯起,蓝迁没事就碰一下她,被她拍开,简直是公开的打情骂俏。 她不忘接茬:“卢椋也没病,不至于打地铺。” 卢椋:…… 孙捡恩:“你要是介意,我可以睡沙发。” 卢椋:“你觉得可能吗?” 孙捡恩噢了一声,“如果蓝迁姐姐同意的话,我可以和澜澜姐住一间,你和……” 蓝迁:“我不同意,我是带了战袍来的,你们别破坏我和澜澜美好的夜晚。” 孙捡恩又听不懂了:“什么战袍?” 卢椋:“闭嘴,别解释。” 甘澜澜忍了很久才没笑出声,“我也不想换,我要和迁宝睡在一起。” 卢椋露出要吐的表情,孙捡恩看了她两眼,“对不起,那你只能勉为其难和我睡了。” 她心想:千万不要说去其他民宿住。 卢椋思考过这个可能性,但想到孙捡恩没告诉蓝迁她没有一个人住过,还是心软了。 “不勉强。” 第22章 第二十二块碑 这顿饭有蓝迁和甘澜澜在, 没有冷场的时候。 孙捡恩点了很多菜,卢椋发现她吃得比之前多得多。 偏好酸口,比如酸汤豆腐锅, 比如家里那一罐醋泡豆。 桌上的酸汤豆腐不是卢椋的口味,她吃两口就酸得皱眉,总是不小心和孙捡恩打量的眼神对上,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孙捡恩听蓝迁说扬草的习俗,甘澜澜抱怨上班碰见的奇葩, 还有被墓地太阳能喇叭吓到摔断腿要求赔偿的。 她们的话题不会掉,卢椋偶尔附和几句。 孙捡恩还听到了好几个陌生的名字, 似乎都是她们的同学。 散场的时候甘澜澜喝多了, 蓝迁搂着她先回去了。 今天似乎有老人过寿, 村里还有流水席, 孙捡恩来的时候还早,有不少游客前去参观。 卢椋和孙捡恩在村道溜达的时候,载着厨具和桌椅板凳的卡车从他们眼前经过。 开车的女人似乎和卢椋认识, 车没停下,两个人只是隔着车窗点了点头。 孙捡恩的目光好奇的追随车而去,直到那辆厢式小货车离开视线。 她问:“这你也认识?” 外边风冷, 卢椋穿上外套。 她平时穿短外套比较多,方便干活, 也不拖泥带水。 长的风衣外套却更显她的身形, 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 偶尔被山风吹起衣角, 却翩然到了孙捡恩的心里。 “认识, 她是厨师。” 卢椋看孙捡恩还穿着短靴,问:“这鞋子好走山路吗?” 孙捡恩:“还好, 今天没走多少路。” 蓝迁将近中午带她过来,到了没多久孙捡恩就在民宿大堂待着,也没怎么出去。 卢椋:“我给你带了一双运动鞋,回去试试。” 孙捡恩哦了一声,她更好奇卢椋的人脉,“你和刚才的厨师关系好吗?” 只是匆匆一瞥,孙捡恩还看见了她副驾驶座有一只狗。 这种气质接近落拓,更趋向洒脱,和卢椋一样,从事的都是非典型的职业。 “不算很熟,偶尔我送墓碑的主顾也是她的主顾。” 孙捡恩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关系,“算临时同事,但工作不沾边。” “偶尔能蹭上一顿饭。” 孙捡恩走在卢椋身边,两个人漫无目的,绕过村道,又掉头走向半山上的民宿。 夜晚灯光明亮,一路蜿蜒,深山沉睡,人类还在闲聊。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你给我点的外卖,也是这个人做的吗?” 卢椋摇头:“不是。” “蓝迁没带你去过她的门店?还做甜品的。” 她想了想,“也是这位厨师的朋友的,她们关系更好一些。” 孙捡恩:“你们的圈子好小。” 她难以理解这种关系,也觉得卢椋说的朋友也不像她理解的朋友。 “我以为像蓝迁姐姐那样的熟的才是你的朋友。” 她说话向来惹人曲解,表达能力并不算好,卢椋却意会了。 “是出门靠朋友的那种朋友。” “偶尔有生意互通有无,每年也会走动见面,也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关系了。” 孙捡恩还没有正儿八经上过班,她的专业就算正经上班也不是卢椋这种充满市井味的。 她是阳春白雪,卢椋的工作如果不落地,也可以是。 但她选择和尘土石头一起生活。 孙捡恩哦了一声。 卢椋笑着看着她踩过影子,短靴的鞋跟发出清脆的声音,却不像甘澜澜这么锋利。 “所以你只有一个朋友。” 孙捡恩:“很丢人吗?” 她的长发披散,卢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打理的,很像电影里永远一丝不苟的女主角。 就算半夜在厨房遇见,孙捡恩也不会狼狈,她的每一个瞬间都有种隔着玻璃的遥远。 告诉卢椋,这是不可触碰的珍品。 普通人就算得到也无法供养,就适合在空气湿度含氧量都严格把控的氛围生存。 这是孙捡恩一段注定会终止的出逃。 别名迟到的叛逆期。 “不丢人,”卢椋的语气很平静,月光笼统地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都令孙捡恩看了又看,“朋友不用太多。” “有就好了。” 孙捡恩:“要是没有呢?” 卢椋扫过彼此碰撞的衣角,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孙捡恩翩跹的裙角,“没有也没关系。” “人是可以独自生活下去的。” 孙捡恩:“你要这么生活下去吗?” 卢椋:“我又没说我没有朋友,你刚才还问我呢。” 这样的对话漫无目的,对卢椋来说也是难得的放松。 她在扬草的确没什么标准的朋友,蓝迁和甘澜澜都算老同学。 严格意义上算,她和蓝迁更熟悉,也不会和甘澜澜单独出去,偶尔接送算顺便。 工作后大家的社交都你来我往,也需要维持,再也回不去一杯速溶奶茶聊一个下午的过去了。 孙捡恩还在这个时期,卢椋问:“你的朋友都在上班吗?” 孙捡恩:“她在教小孩跳舞。” 卢椋想到半夜孙捡恩和那位朋友的聊天,回了房间似乎还聊了很久,卢椋洗完脸路过,还能听到似有若无的声音。 “那你呢?” 她一直没问过孙捡恩具体的原因。 她来迁坟重新做墓碑就是理由,但也不至于用两个月。 寻常人的生死大事都被压缩在繁忙的日程,丧假也要请,根本没时间悲伤。 卢椋见过太多木然的程序性葬礼,也见过坟墓封好后决堤的恸哭。 很多人在亲人故去后,才开始思考意义。 虽然活着只是为了活了,余生却要对抗虚无,排解寂寞,无可厚非地会选择扎入新的关系。 卢椋不知道孙捡恩现在处于哪个阶段。 “我大三就陆陆续续在剧团实习了。” 李栖人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孙捡恩甚至演过舞台剧,不过是b角。 她没什么表演经验,但一直跟着目前没到上限的天赋走,反响也不错。 “大四完全在剧团工作,每天重复差不多的生活。” 孙捡恩声音没有容貌看上去清澈,像她那攻击性很强的香水,有种伤口反复撕裂生长的缠绵。 越是平静,底下的血肉就越是狰狞。 或许是一座休眠的火山,也可能是一颗放置多年的哑炮。 不知道什么时候喷发。 “反正就是跳舞。” “就……那样。” 提起跳舞孙捡恩就低落,她的手捏着外套垂下来的抽绳,不自觉打结的模样很像远古人结绳记事。 卢椋说:“你跳舞很不一样。” 孙捡恩脚步一顿,错愕地看向身边的女人,“你什么时候……你怎么……” 她说话都不清楚了,脸色还能保持平淡。 卢椋有一瞬间怀疑过她面瘫,或者受过严格的表情管理训练。 “网上能搜到。” “也有人发你的舞蹈切片,”孙捡恩不往前走,她们停在民宿外面的榕树下,地上的落叶堆得像油画的笔触,还能看到掩映其中的石刻路障,“夸你的人很多。” “原来你这么厉害。” 卢椋的赞美明晃晃的,孙捡恩却很难为情。 明明她在万人面前跳过舞,这个瞬间却有种被扒光的无措,她抬腿先走了。 走了两步发现卢椋还站在原地,不得不生硬地转头,不说话,就这么看她,像林间被惊扰的动物。 卢椋往她那边走,“剧团可以休息两个月吗?还是你不干了。” 她知道孙捡恩还有毕业作品,但这似乎不是一码事,“孙捡恩,你说想做合墓,不会想过真的做你妈妈们的电灯泡吧?” 卢椋问得并不迂回,孙捡恩可以翻译成你是不是想死。 她望着卢椋,那天从北到南的高铁从平原到高山,信号也断断续续,她听了一耳朵李栖人录制的遗言。 这个女人临终依然保持理智,不忘叮嘱孙捡恩要继续跳舞。 她不让孙捡恩见她最后一面,孙捡恩也没地方问一句您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一般的母女也不会这么直白地询问。 母爱是天性,都这么说。 可她不是李栖人亲生的女儿。 李栖人养育她,严苛要求她,在孙捡恩打算逆来顺受被李栖人安排一辈子的时候。 她死了。 好像全力跑步冲向终点的人忽然力竭,孙捡恩感受到了巨大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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