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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云眼泪汪汪,几步走到她身前,抬手要碰存玉的伤口,下一秒又缩了回来,眼泪流成两行。 存玉右手握住她的,按向自己心口:“你看,我活得好好的呢。” 手心下是蓬勃的心跳声,知云的心神渐渐安定,她在床头坐下。 “你专门的是不是?”她带着哭腔问,“你知道宋大夫进了城,我一定会以为你没事了,要不是小言告诉我,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存玉抬手轻轻拂去她的眼泪:“我听说瘟疫那么严重,怕你一时不慎得了病才拜托宋大夫进去的,我不让小言告诉你也是怕你太担心了。” “我伤得真的不重,要是很严重的话,宋大夫不会愿意走的。” 知云含泪瞪她一眼:“那也不行,你不给我说就是有错。” “好好好,是我的错。”存玉软声哄她,“我不该怕你担心就不告诉你,也不该让小言瞒着你,害你现在这么害怕。” 知云隔着上衣轻轻碰她的伤口处:“怎么好好的,受这么多伤,之前就被三爷划破了脖子,那次在曹家也险些受伤,现在又是一道伤口。” 知云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肯定很疼的。” “不疼的,我一想到有你惦记着我,我就一点都不疼呢。” 刘景周早被小言拉着袖子拽了出去,小言声音小小的:“将军,你刚才脱我家姑爷衣服做什么?” 小言警惕又戒备地看着她,刘景周好笑道:“我能干什么,我连闺女都生出来了,我能做什么,还不是因为是你家姑爷到了换药的时候了,要我不给她换,你看这兵营里还有第二个能给她换药的人吗?” 小言被闹了个大红脸,嘴里还不服输道:“我也没说你能干什么呀,凶我做什么?” 她转身就走了,徒留被震住的刘景周站在营帐门口。 半晌,她才恍恍惚惚地离开。 “天,竟然是一对真夫妻。” 知云眼眶通红,拆开纱布给她上药,存玉在心里庆幸伤口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可怖了。 “存玉,我在里面砍了姜家的老太爷。” “砍了就砍了,想必是他不对。” “就是和高祖一起打仗的那个姜家,他仗着有高祖赐的匾,在城里带头散布谣言,扰乱民心,可恨得很。” “那我过几天写个折子给陛下回禀一下。” 伤药凉丝丝的,缓解了从肉里透出的微痛和麻痒,存玉怕知云看着伤口会哭出来,便转移她的注意力:“沈雁不是和你一块进去的吗,她怎么样了?” “她砍人比我还利落,剑都砍卷刃了。吕梁被围那天,她偷偷摸摸藏起来写遗书,写好藏在房梁上,被做饭的阿芳摸到拿来我这里问上面写得什么,是不是通敌的信。” 存玉笑了一下,“她是给沈珂写的吧。” “是呢,说来也奇怪,自从打了仗,沈珂妹妹竟也没送信来。”知云担忧道,“她四海为家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存玉轻笑道:“我猜她不仅没出事,还近在眼前呢。” “啊?” 不久前“义军”首领接下了她送过去的信笺,传信回来说她本是虞朝子民,国家有难她怎能畏死,能去守临汾是她的荣幸。 只是她志不在为官做宰,还请大人收回任命。 将领们觉得他意图不明,绝不可信,临汾不能交给这样的人。 可信上的字迹存玉却越看越眼熟,虽然她落笔时刻意变换了行文特点,但存玉还是认出来写信的人应该就是沈珂。 既然是沈珂,那一切都好办了,很快,义军便高举着朝廷的旗帜进了临汾。 “义军是沈珂妹妹组建的?”知云惊异道,“她还那*么小呢。” “她若是知道沈雁还活着,不知得有多开心。” 干净的纱布又被裹好,存玉穿好衣服。 “吕梁之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 知云想去来毕力格的事,边给她挽髻边说:“老汗王把他的七儿子送来战场上,想也知道打得是夺权的主意。和他一起来的那人叫毕力格,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毕力格,听说他出身时长生天给批的命是天生的军师。”存玉想起什么,笑起来,“说来他们的长生天还真是繁忙,这么多人都有批命。” “阿史那孛是下一任汗王,现在又出了个天生的军师。” 发髻被挽好,知云左右端详一会:“不过这个毕力格不简单,当年他......”
第93章 知云遗憾道:“毕力格不是个好人,打得也不是什么好算盘,在草原上的时候,我就让我爹别救他,可惜他命那么硬,竟然真活下来了。” “这话怎么说?”存玉抿一下唇,若是无缘无故,知云肯定不会对当时处境艰难的毕力格有这么大的恶意。 “你可知是谁打断了毕力格的腿?” 存玉摇头。 “是老汗王已经死了的二儿子,当时老汗王诸子内斗激烈,毕力格支持大殿下,却又假意效忠于二殿下,他设局激怒二殿下,让老汗王亲眼看见他出言不逊,又对他大打出手,因此厌弃于二殿下。” 知云把茶水温在小火炉上:“此计歹毒无比,二殿下的母亲是上任汗王的可敦,她出身高贵,对带领部落越过越差的老汗王十分不满,只维持着表面的和睦罢了,二殿下年轻力壮,武艺也颇高,老汗王看见他,就会想起他母亲对自己的轻蔑,现在又亲耳听到他言语冒犯,自然大怒。” “原本老可汗还挺喜欢他这个二儿子的。” 存玉喝了口热茶:“那么毕力格是效忠于大殿下的了,可阿史那孛夺权后杀了除七殿下之外的所有兄弟以及他们的得力干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知云轻笑:“当然是因为毕力格当时不效忠于突厥大殿下。” “啊?” “当年他为了除掉二殿下甚至永远失去了站起来的权利,可大殿下当时惧怕二殿下有朝一日会东山再起,因此赶走了毕力格。” 存玉端着茶水愣住了:“他,他把自己的功臣赶走了?” 漠北野蛮她知道,但大业未成时就卸磨杀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是呀,所以当时才有毕力格拖着断腿来找我父亲求药的事情。”知云露出思索的表情,“他不是好对付的,要早知道有一天会和毕力格对上,我当时就该把他的药换成辣椒粉。” 存玉笑了:“辣椒粉还是太温和了点,直接下毒比较好,一劳永逸。” 不过,毕力格现在是谁的人呢,老汗王,还是七殿下,或者说,他会成为阿史那孛的军师。 萧存玉眼神一变,虽然她不信鬼神,但草原长生天认定的新王和长生天认定的军师......可别真让他们凑到一起了。 帐篷内不通风,又因为住着病人,萦绕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醒来这会儿,存玉闻着难受得不行,要出去走走。 知云笑她:“只有药味而已,哪里难闻了,况且哪有人嫌弃自己房间的。” 存玉道:“就是一股药味才难闻,喝着都没有闻着难受。” “那我找人带些熏香来,熏一熏就好了。” 熏香...... 存玉眼睛一亮,凑到知云怀里:“对了,你熏过香,让我闻会。” 知云确实熏了香,熏的,熏的......什么来着? “有艾草的味道,还有胭脂膏子的味道,好香。” “胭脂膏子要凑近了闻才香呢。” “是吗,唔......” 存玉走出营帐,迎面撞见朱琮礼。 “朱大人,你何时来的?” 朱琮礼作了个揖,笑呵呵的,“前日到的,大人身体如何?” “已无大碍了。”存玉轻笑道,“许久未见朱大人了,曹家的事陛下怎么说?” 朱琮礼道:“陛下怒其不争,让我好好惩办。” 二人正叙着旧,朱琮礼忽然道,“大人,你嘴角怎么破皮了。” 屋里传来一声轻笑,存玉顿了一下:“大概是不小心磕到了。” 还欲再问,帐中浅浅的动静让他意识到了什么,朱琮礼恍然一下,识相得没有多问。 傍晚,地道中送了信出来。 “什么,一晚上死了三百人?” 瘟疫恶化了。 原本的疫症已足够棘手,宋大夫耗尽心血才没让它扩散,但不知怎么回事,城中像是被诅咒了一般,一夜之间,好似一切努力化为虚影。 “是......”赵参军双腿直打颤,“属下怕瘟疫传染,没敢把信拿过来,当场就烧了,传信的人也暂时关起来了。” “之前不是说宋大夫配出了预防的药吗?” “药吃了管用,但好像,这瘟疫......”赵参军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有两种。” 怎么会是两种? “宋大夫怎么说?” “据说宋大夫也是毫无头绪。” 萧存玉在不大的帐中转了两圈:“城中还有多少医者?” “不过百余人,在瘟疫面前实在是相形见绌。” “写榜,花重金在邻省邻县广招大夫。” “大人!”赵参军惊叫一声,“突厥人会知道的,他们一察觉,我们就没办法暗度陈仓了。” 存玉气道:“现在还暗度什么陈仓,再不找大夫,全城人都死光了,到时候守空城有什么用。” 赵参军考量着:“能不能不用重金,大人给来的大夫们求几个匾如何,军中实在艰涩。” “没有重金,谁愿意以身犯险?” “可是......” 知云道:“无妨,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赵参军一愣,随即喜形于色:“是,是,是,夫人大义。” 存玉道:“别傻笑了,还不快去召诸将议事。” “是,是,是。” 天边挂着的太阳发出惨淡的光线,存玉回想那些载入史册的大疫,神情越来越凝重。 不管那些死的人是不是因为瘟疫,现在都必须当成瘟疫去对待。 她闭上眼,可惜了一盘好局。 “两种瘟疫?” “怎会如此?” “第一种瘟疫是突厥人投的尸体上的毒,第二种是哪里的?” “鬼知道那些龟儿子怎么搞出的瘟疫,简直散尽天良,以后死了都没人上坟。” “这可如何是好......” 萧存玉面色凝重:“事情就是这样,第二种瘟疫的发生有不少疑点,为查明情况以及防止城中暴乱,现在要派几位将领和一万士兵从地道进城。” 她看一眼大家:“死生不论,我会承诺照顾好各位的家眷。” 死生不论的意思就是,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现在下一个三百人里面。 半晌,才有人打破了沉默。 朱琮礼道:“下官是大理寺少卿,查案的事,正该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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