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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谁人不知萧阁老的大名,一朝天子之师,文官魁首,扳倒了皇太后的政治集团,辅佐年幼的皇帝亲政。 哪怕谢铭远在岭南,也知道“他”是怎样的天纵之才。 细细想来,谢容华承明六年逃跑,萧存玉承明八年科考,他承明十三年被流放,那年萧存玉当上了兵部侍郎,正式开始了和太后集团的博弈。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谢铭大笑出来,眼泪从眼角流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是我的女儿,我竟然能生出这样的女儿。” 他擦擦眼角的泪,嘴角现出一抹歹毒的笑,他穷极一生没有得到的,一个女人却能轻易拥有。 他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谢铭逃跑后什么脏的臭的都吃,早就吃坏了嗓子,此时扯着嗓子发出的声音比乌鸦的夜鸣还难听。 “来人啊,都进来看啊,都来看看你们的萧阁老,她是个女的啊! 被这两刻钟内所接收到的信息所惊骇住,刘景周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到刀锋划开皮肉时候,这句高喊已经传上了云霄。 帐外人影晃动,刘景周惊出了一身冷汗。 谢铭抬手捂住脏污脖颈,鲜血从指缝溢出,他摔倒在地,还不甘心地说:“我是她爹啊.......” 帐篷里还回响着谢铭的话,何知云头脑空白了一瞬。 刘景周单膝跪地:“大人,是属下疏忽,应该先捂住他的嘴的。” 存玉轻轻抓住知云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无妨。” 她低头看到双目圆瞪的谢铭。 从知云喊出那句萧存玉开始,到谢铭死去,其实连半柱香时间都没有,刘景周反应不及也是正常的。 “不是你的错。” 小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焦急地问:“怎么办啊,姑娘。” “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何知云率先打开门,对着门外惊疑不定的几张脸说,“来几个人把里面打扫了,刺客已经死了。” 赵参军急忙道:“是,夫人。” 他连忙招呼了两个士兵,自己也紧跟着进去。 何知云视门外的视线如无物,转身笑着对存玉说:“看来到明早为止,这里是睡不了人了。” “是呢,血腥味这么重,得好好散散。” “用点香薰吧,或者把帐篷拆了重建?” 思考了一瞬后,存玉道:“拿香熏吧,重建也太费人费力了。” 谢铭的尸体被抬出来,有人提着一桶血水出来,赵参军在间隙里偷偷扫视萧存玉,从他的头一直看到脚。 身量正常,不像女的。 喉结不明显,嗯......也有很多人喉结都不大的。 胸前也没有起伏,比自己还平,很好。 他悄悄松了口气,抬眼却撞进存玉似笑非笑的眼里。 “赵参军,你看什么呢?” “属下什么都没看。”赵参军立刻回答,“大人英姿飒爽,属下为之心醉。” “是吗?”萧存玉浅笑着问,“怀疑我是女的,不如你找个人来给我验身?” 扑通一声,赵参军跪在了地上:“属下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存玉用手中刀鞘轻轻敲了一下赵参军,“起来吧,跪着做什么。” “是。”赵参军抹了下额角的汗站起来,神色却轻松许多。
第99章 “大人,不知刺客的尸体要怎么处置?”赵参军斟酌着问。 “烧了吧。”存玉从尸体上移开眼。 “是。” 黑烟升起,腐朽的**散在风里,萧存玉抬手挡在额前,从指缝漏下的光里,她看见黑烟被阳光渐渐吞噬,最终归于虚无。 她放下手,笑了出来。 刘景周神色复杂地走近她,“你不怕吗?” 存玉看她一眼,“怕什么?” “怕身份暴露,怕被人唾弃,怕从名臣变成佞臣。” 周围人已散了,小言抢先答:“这有什么好怕的,没影的事情罢了,再不济,姑爷还可以吃我家姑娘的软饭,难道非要当官不成吗?” 刘景周睨她一眼:“小孩子懂什么,这才不是小事。” 小言不服气,和她争辩起来,二人你一嘴我一嘴,互不相让。 何知云道:“你肩上的伤如何?” 肩上裂开的伤已没有痛觉了,存玉按了按,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很严重吗?”知云担忧道,“早知道把宋大夫带出来了。” “无妨,包扎一下便好。”存玉放下手,犹豫道,“但是,我这件衣裳是穿不了了。” 她打量着知云的脸色:“出来时走得急,我拢共带了两身衣裳,这件坏了,我就没有换洗的了。” 知云大大的松了口气:“这好办,我一会给你包扎,至于衣裳,我哪里还有好几箱呢。” “好。”存玉弯起眼睛笑,“药膏在帐篷里面。” 她们挽着手进去了,剩下小言和刘景周面面相觑。 半晌,小言冷哼一声,也转身走了。 刘景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黄昏时刻,微风吹拂大地,一万士兵肃立在山峰下整装待发,刘景周在马背上向萧存玉行了个军礼。 “定不负所望。” 存玉拱手作别:“祝君武运昌隆。” 刘景周点了一万人走,大营除老弱病残外,只剩下两千骑兵和两千步兵。 兵力太少,难免会成为进攻目标,因而在于众将商议过后,萧存玉决定将这些人打散成四队,带着足够的物资潜入深山,用信鸽相联络,伺机而动。 至于不好移动的伤兵们,则转移进临汾城内安置。 萧存玉领了一千人进了三绝山,她在三绝山上找了一处有水源的高地扎营,此处向下看可以遥遥望见突厥大军的一角。 一日,风和日丽,她招手唤下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在火焰上烤过信纸后,墨色的字迹显现。 ——疫病甚急,状若巫蛊之术,求之漠北或解。 巫蛊之术? 存玉翻来覆去这张不大的纸条,确认没有其他字迹。 她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是瘟疫吗,怎么变成了巫蛊之术,再说了,世上哪里来的巫蛊之术。 ——不对。 世上没有巫蛊之术,但是有漠北的邪术。 存玉揉皱了手心的纸条,若说是突厥人使的毒计,那他们断不会在此关头退军,可若说不是阿史那孛的旨意,她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 难道是契丹大巫? 这更不可能了,契丹大巫早就成了阿史那孛的奴隶了。 想不出答案,她索性出门去转悠,山间空气极好,存玉看着渺远山脚下微小的狼头旗帜出神。 “大人,您看起来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存玉被近在耳边的声音惊住,她立刻转头去看,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面容普通,笑容和善,但看着不像汉人。 存玉警惕地后退几步,她不知不觉走了很远,此地离营地并不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呼唤来士兵。 老人察觉到她的后退,温和一笑,娴熟地行了个中原的礼。 “小的叫张净,是不久前揭下皇榜前来的大夫。” 存玉看向他空荡荡的裤腿,那里只有两根绑在膝盖上的木棍,“我记得不良于行者都安置在临汾城中了。” 她意有所指,老人友好地笑了笑,“我的腿断了一半,但日常走路没有大碍。” “那他呢,他是谁?” 躲在树后面的少年收回露出的脚,许久才慢吞吞地出来。 “啊......嗯......唔。” “我这孙儿是个哑巴,胆小得很,又爱黏着我,大人莫要怪罪。” 萧存玉才不关心他的孙儿到底会不会说话,这老人可疑得很,或者说,所有的外族面孔都可疑。 “你看起来不是汉人,从哪里来?” “突厥。”老人泰然自若,吐出两个让人心肝一颤的字。 “突厥人?”存玉冷笑,“突厥的大夫会来治虞朝的瘟疫?” “是。”张净视线迎上存玉的,“我很遗憾阿史那孛殿下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他哀叹道:“凡人的生命脆弱而珍贵,长生天最呵护每一个生灵,是突厥人太过激了。” 存玉眼神动了动,想起来信纸上写的求之漠北。 “放一个突厥人进吕梁城,我没有那么大的心。”存玉打量他,“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 张净嘴角微颤:“我有突厥王庭的医书,里面记载着上百种瘟疫及对应疗法,只要吕梁城中的瘟疫源自漠北,书中便一定有疗法。” “我不信。”存玉讥诮地笑,“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诈人,依我看,还是直接杀了你和你孙儿比较好。” 张商好似听懂了她的话,脸色煞白。 “大人若不信,我不进城便是。”张净格外好说话,“医书进去就好,我的初衷也不过是让草原少一些罪孽罢了。” “毕竟,吕梁的情况不会更坏了,不是吗?” “哦?狼头图腾下竟也能生出悲天悯人的菩萨?”存玉看着他从怀里掏出医书,自若地激他,“你是被族人和长生天厌弃了吗?竟然会投奔虞朝人。” 在和漠北人短暂的接触中,她深知长生天对于草原的意义。 果然,张净的手轻抖起来。 “是呀。”他却自语了一句萧存玉听不懂的话。 张商神色担忧看向张净,张净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心念一动,存玉道:“医书可以进去,但你要被监视,你孙子要给我当人质。” 张商听不懂虞朝官话,只是视线紧紧追随着老人,老人看着他笑了一下,将他推过去,“好,我相信大人会照顾好这个孩子的。” 张商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但仍然顺从着张净的意思朝她走来。 存玉盯着张净的假腿突然问:“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第100章 张净明显愣了一下,随之苦笑道:“小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是吗?”萧存玉莫名笑了一下。 她领着张商找到赵参军。 赵参军正在找她:“大人,夫人找你呢。” 知云一身骑装,看见她来,笑盈盈地展开一张地图。 “你还记得之前阿史那孛乔装成商人来府上找你的事情吗?” “记得,他那时候装得倒挺好。”存玉撩起衣摆坐下,“也是真有钱。” 知云指尖摁在地图上一点,“他不是送了咱们一个金矿吗,现在好消息已来了。” 金矿要变成金子,要经过艰难的人力开凿,漫长的冶炼过程,最后经过熔铸成型才能投入使用。 炼金的过程艰难还不算什么,难的是运输过程。 两军交战,牵连了漕运,几乎所有的漕帮都不敢接这庄生意,水路走不成,陆运又太艰难,黄金要怎样从矿场运到长安便成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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