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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朦胧中,萧存玉猝然睁开了双眼,似有所感般看向夜色中的某处。 翌日中午,存玉和知云去临汾城外接应赶着大批马来的江风。 今日雨小了点,细细地下着,粘在人的衣服上,黏黏腻腻的不怎么舒服,两扇烟色的油纸伞紧密地挨在一起,伞骨亲密无间地绞合,又在顷刻间分开。 知云绕过江风,和刘景周去看马的好坏了,她止步在一队健壮的白马前,仔细地检查过它们的牙口,马蹄,鬓毛等。 “都是些好马。” 这些马一看便与虞朝军中现有的大多数马都不同。知云从不停打着响鼻的马群里出来,耳垂上一对金镶白玉耳坠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好看极了。 “有劳江婶子了。”她止步在江风面前,面含笑意,“大概得两天左右才可以算好总账,婶子先在城中住下吧。” 江风一路颠簸,从南至北又至南,几次擦着生死过,面貌都沧桑了不少,现下看见这些马没问题,神情一松。 “好,我这一月可算是累出头了。” 萧存玉心念一动,想起一事。 “江掌柜,你常年在漠北行走,不知对漠北的地形可熟悉?” “自然熟悉。”江风胸有成竹道,“不是我夸大,除了王庭不让人去的地方,整个漠北草原,不论是那处,我总能说出个一二来。论起熟悉,整个虞朝,我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存玉:“有几分成算?” 江风自谦道:“八成总是有的。” “好。”存玉抚掌,“我手里有一份漠北的地形图,不知真假,能否请掌柜一观。” 愣了一下,江风的眼和心都热了起来,她对草原的熟悉是一次次在生死中摸索出来的。 浩浩三十年来,不知有多少一起拜师的兄弟姐妹都死在了这片能吞噬生命的草原上。 她能凭借经验知道此地该往什么方向走,能通过太阳的高低判断离虞朝还有多远,但这些经验是留在她心里的,是她用了半辈子建立起来的独属于她和草原之间的朦胧联结。 而地形图不同,它将这种朦胧变为实际的东南西北,一横一竖,它能准确地告知自己来路和去向。 也因此能减少无数损失。 江风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拱手道:“求之不得。” 这批马是趁火打劫得来的,草原上的雨势更打,牧民无以为继,只好卖马卖羊以换取微薄的报酬和粮食。 江风买的马太多了,她才去了没几天,身上就有了突厥诸王的追杀令。 她一路乔装,忽左忽右,在草原大大小小的部落里穿梭,和自己的手下兵分几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带着两万匹马从迷障一般的草原上出来了。 只怕现在漠北还在追杀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汉人女子呢。
第109章 虞朝的祁山马场马种虽好,产量却一般,此时有了这些关外来的好马,骑兵的数量和实力都能更上一层楼。 天隐隐要放晴,雨水已经停了,但路还有些泥泞。 刘景周领着一小队先锋军去城外刺探了,谁料撞上了几支突厥派来的斥候,对方有一千人众,刘景周却只率五百骑兵。 : 此地是两山之间的缝隙,刘景周看着狭窄道路上的敌军,忽生一计。 她命二百骑兵借着风卷树叶的声音掩盖行踪,藏匿到山坡之上,然后滚落巨石,堵住敌军前路。而剩下的三百骑兵则守在两侧,待敌军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了个凌乱四散时再蜂拥而上,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人力再强,面对天灾也终究有限,任是突厥兵强马壮,此等险境,若没有飞天遁地之能,是万万逃脱不了的。 不消一会,这一千敌军便只剩下一堆高高垒起的头颅了。 一个突厥兵瑟瑟发抖地被押着跪下,他面上尚沾着同伴的血迹,看着刘景周的眼神恐惧又憎恶。 “说。”刘景周用刀鞘挑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为什么在临汾城外转悠。” 突厥兵紧咬牙关,怒目而视,嘴里吐出的是撇脚的汉话:“我不会告诉你的。” “哦,是吗?”刘景周轻笑,长刀出鞘,冷不丁砍下了他一条手臂。 鲜血四溅,突厥兵看着地上突然出现的手臂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阵尖锐的痛传入他的大脑,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啊!”他惨叫一声,喉咙嗬嗬作响。 “还不说吗?”刘景周不怎么会审讯,不过所幸还剩几个活口,死了这个也无妨,于是她作势要砍下他另一条手臂。 刀刃刚比上去,这个短暂硬气了一下的突厥兵便颤抖着求饶了。 “我说,我说,别杀我。” 刘景周遗憾地让人先给他包扎一下。 纱布被粗鲁地缠上,突厥兵疼得脸上肌肉乱颤,不过好歹止住了血。 他声音虚弱无力,颤巍巍地擦了把汗:“留在王庭的左贤王不满三殿下已久,最近三殿下又为了前线战争,不顾部落里反对的声音,要征走部落里所有的粮食,左贤王不愿上供粮食,于是叛乱了。” 刘景周擦刀的手顿住,这任左贤王出身大部落,坐拥突厥四分之一的草地和奴隶,实力仅次于王庭之下,且他根基深厚,不可小觑。 突厥士兵又道:“左贤王昨天已经出兵往太原走了,殿下火冒三丈,说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昨日太原跑了一支汉人商队,殿下怕消息泄露,派我来拦截他们。” 山间的风吹动暗绿的树叶,刘景周沉思一瞬,问:“阿史那孛不是早就将不服他的人全都杀死了吗,为何还有左贤王叛乱一事。” 突厥士兵:“三殿下杀不了所有人,左贤王当日也并未表现出不满,况且左贤王势力庞大,殿下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带回去再审。”刘景周对着属下说,“多派些人去太原,看情况是否属实。” “遵命。”属下按捺不住地想,若左贤王一事是真,那着岂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马蹄践踏过泥泞的土路,路边的小野花被溅上细细的泥点,马匹踏出的蹄印比去时深了不少。 厚重古老的城门缓缓打开,跨过奔流的护城河,板车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现出形影。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 异族的头颅无疑是战争最好的兴奋剂,不久后,这些人头会成为城外京观①的一部分,长久地震慑着心怀不轨的突厥人。 刘景周心事重重地回营,对着沙盘不知在想什么。 突厥若当真出现了内斗,她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她的手指轻轻从连绵的山峰上划过,视线闪烁不定。 罢了,先等调查结果吧。 此时已是晌午,太阳乍然破开乌云,几束光线久违地降落在大地上,房间突然明亮了起来,刘景周抬手挡住刺眼的亮,没注意到沙盘上代表突厥的狼头旗帜闪出一瞬辉光。 下午,萧存玉召来暗卫询问毕力格的近况。 一身黑衣,面貌平平的暗卫道:“张大夫近日基本不怎么出去,每天不过待着看书。” 存玉:“他没有联系过别人吗?” 暗卫顿了一下:“并无。” 存玉感到一丝奇怪:“张商呢,他也没有联系过。” 暗卫:“是,不过问了属下一两句。”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毕力格当真没有歹心? 她摆摆手,挥退暗卫。 萧存玉特地没有限制毕力格的行动,就是为了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可这样好的机会,他竟然什么也不做。 是在等什么机会吗? 暗卫从房间出去后,深呼了一口气,右手抚上心口,听见自己蓬勃的心跳声。 半晌之后,他又恢复了平静,笔直而沉默地走出长廊。 存玉思索一会后,让人去把阿史那仵找来。 阿史那仵还是一样胆小,不过这次是躲在了赵参军身后,瑟瑟地探出脑袋来。 赵参军赔笑着从背后扯出阿史那仵,按着他站好:“站好了,大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然有你好看的。” 阿史那仵一触及到萧存玉的视线,就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双腿抖得如筛子般。 存玉:“你想做突厥的汗王吗?” 阿史那仵双腿抖得更厉害了,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唇微微翕张,半晌才嗫嚅道:“我想回家。” 存玉起身走到他面前:“毕力格承诺过要送你坐上王位是不是,他要利用你报仇对不对。” 阿史那仵随着她的步伐后退,存玉看见他眼角竟已出现了点点泪光。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他贪恋权势,和你一拍即合——” 阿史那仵已哭了出来,眼泪成串地流下。 “我不知道,我不想死,你不要杀我。” 存玉叹了口气,对一旁暗自焦急的赵参军道:“罢了,带他出去吧。” 赵参军拉住阿史那仵的袖子,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你哭个什么劲,谁还能杀了你不成。” 存玉怀疑地站在原地,这样的一个王子,毕力格难道真准备将他送上王位,他连当个傀儡都不够格。 若他当真在突厥那地方当了可汗,只怕没几天就要被吓死了。那毕力格的心血也付之一炬了。 存玉抬首望向木叶萧萧的树林,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声好似在耳畔敲鼓一般,惊得她心慌。 ——到底何处出了问题。 日光朦朦,像一场没由来的雾,毕力格坐在轮椅上,倾耳听暗卫的话。 “先生,我已按您交代的回禀萧大人了。”暗卫犹豫了一下,“不知我弟弟的伤。” 毕力格抬了抬手,轻声细语:“放心吧,你弟弟伤得虽重,有我在却是万万死不了的。” 暗卫急问:“当真?” 毕力格温和地笑:“自然是真。” “只是,还需你再帮我抓一个人,你弟弟的伤才稳妥。” “......在所不辞。” 暗卫走后,宅子的小径里慢慢走出了一个身影,薛尉停在毕力格面前。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面貌已不似几日前黯淡了,眼里的神采依稀有了几分当日的光辉。 薛尉左手搭在剑鞘上:“先生,不知何时能动手,我的刀已等不及了。” 毕力格望着天上北飞的雁,轻声道:“快了,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薛尉也抬头看天,大雁的叫声毫无美感,他冷哼一声:“几日前刘景周弄了些唱戏的来,说是听戏,只怕商量的是如何将我这个大将军变成哑巴和聋子。” 毕力格:“将军多虑了,就算刘将军如此想,军中其余将领也不会中她的计。” 薛尉:“我倒不是怕她将所有人收拢走。” 毕力格:“哦?将军不怕?” 薛尉语气激烈起来:“当然不怕,那些是养不熟的兵,我另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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