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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那句唐突的话伤害过蒋郁之后,简茵总觉得需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而在现实生活中简茵并没有机会切实的为蒋郁做些什么,那么把自己身上见不得人的秘密公布给对方可以算作一种试图拉近两人距离的诚恳报答吗?简茵在脑中胡乱的猜想。 然而那句关乎食欲的倾吐却像是被扔到沙堆之中的石头一样,久久听不到半点回响,即便自己觉得这样史无前例的敞开内心意义重大,可这些在蒋郁心中恐怕不过是一句随意极了的孩子话,应该是这样吧,简茵不安地低下头反复揉搓着手里的纸巾。 过了许久之后简茵终于鼓起勇气再抬起头,映入眼里的是那人红通通的眼眶与湿漉漉的眼睛,眼泪就那么一滴一滴顺着脸颊、下巴无声淌下来,顺着那细瘦洁白的颈子淌入领口,浸湿了胸前一大片衣衫。 那个人在小姨葬礼上都没流一滴泪,为什么此时此刻竟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那双郁郁的双眼中明明痛得千回百转,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却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回到陆城的两年以来,简茵发现蒋郁越来越难让人感受到情绪的起伏,越来越出离尘世。 难道你也在像克制食欲一般在克制情感的流露吗? 简茵十分努力地尝试着去参悟对面这位冷清女子的内心深处。
第 25 章 五点半的天空蒙着一层淡淡灰蓝,简茵简单吃过早餐之后打算去青鸟书店等周念初。 公交站牌前稀稀落落站着几个同样早起的乘客,穿着朴素的中年女性手中握着一份啃了一半的土豆卷饼,肩膀上挎着电脑包的年轻男士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随着音乐节奏小幅度摇晃身体。 “念初姐,我今天过来辞职。”忙碌到下午两三点周念初才出现在书店。 “我能理解你的决定。”周念初将银色金属笔帽咔哒一声扣回钢笔,对于简茵冒然提出的请求并未表露出一丝意外。 “还需要我在学校里帮你招募店员吗?”简茵犹豫着问起。 “暂时先不需要。”周念初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简茵。 “为什么这么多?”简茵感觉到信封的厚度有别于以往。 “你工作比别人做的多,薪水多拿也是正常。”周念初贴心解释道。 “我拿我应得的那份就好。”简茵从信封中抽出几张纸币,将剩余的钱连同信封一同递还给周念初。 “江扬的女友看起来很清新很干净,虽然没看清相貌,但两个人衣着风格很相像。”周念初望着手中的牛皮纸信封讲出令简茵着实感到意外的一段话。 “那天晚上你没走是吗?”简茵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纸币。 “嗯,我一直在一旁看着。”周念初坦白承认。 “那天来的人其实是邻居方童,并不是蒋郁本人,本来蒋郁打算亲自过来接我,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耽被搁。”简茵将实情讲给周念初。 “茵茵,可以找个机会帮我约下江扬真正的女友吗?”周念初沉默几秒之后忽然对简茵提出请求。 “当然,但是见与不见,我会先征求蒋郁的意见。”简茵谨慎答道。 “不是我们两个见面,而是你与蒋郁见面,我没有勇气直面那人,只希望远远看上一眼以求心安。”周念初郑重地对简茵解释缘由。 “这一点绝对没问题,不过你们姐弟在这方面倒是很像,那天范子义也是对我说只要远远看上你一眼就好。”简茵站在周念初面前回忆道。 “亲人之间总归会有相像的地方,不过像虽像,其他方便他与我之间可是差了一个天地。”周念初评论起弟弟来简直毫不客气,简茵习惯了周念初的说话方式对此倒也丝毫不介意。 颠簸的公交车中简茵闭着眼睛坐在中央靠窗的位置,公车驶过临江路站牌时简茵感觉手臂被上车的乘客不小心用拉锁蹭了一下,于是抱着书包向窗子的方向挪了挪。 “前方是兴安路,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刚上车的乘客请往里走。”简茵听到报站声穿过人群走到已聚集十几号人的公车后门。 下车时人们着急似的一个拥着一个,简茵忽然间感到背后有一点冰凉的刺痛,还来不得及过多反应便随着众多乘客被一股蛮力倾推出车门。 距学校三站地的知名教育机构近期在招兼职补课老师,简茵想过去试试,虽然从初中起简茵便开始做兼职,但还是第一次去这种比较正规的机构应聘,想到这里简茵内心泛起一阵忐忑。 “哗啦!”一把混着沙土的小碎石子从耳后一股脑扬过来,简茵大叫了一声捂住脑袋气恼地回过头。 “子义?我还当是哪个调皮鬼?”简茵见到后面站着的人竟是范子义内心不免有些吃惊。 “小姐姐,纸条帮我递给北鱼了吗?”范子义声音依旧不大,但却不再是那种怯怯懦懦的语气。 “纸条我已经递给北鱼了,可北鱼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简茵如实说。 “我看是你根本没把纸条给北鱼吧?”范子义扯着薄嘴角冷笑,面目突然间陌生起来。 “我既然答应你,当然会尽力做到,但北鱼的想法我无法左右。”简茵掸了掸衣服上的沙尘转过身,不准备在这个言辞刻薄的少年身上浪费时间。 “北鱼,你去哪?是要去学校吗?”范子义跟在简茵身后用七岁幼童般的假音嘟囔。 “别闹了,子义,我还要去应聘兼职,你自己去玩好不好?”简茵被范子义的神经质折磨得十分无奈。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范子义操着稚嫩清亮的假童音耍赖似的左右扭动着身躯。 “那你到底还要怎么样?我还有正事要做!不要再烦我好不好!”简茵被眼前这位性情怪异多变的少年彻底激怒。 “北鱼,你不要走好不好?”范子义上前一步紧紧拽住简茵的书包带。 “我不是北鱼啊,范子义,你能不能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简茵气愤地质问苦苦哀求的少年。 “你不是北鱼?那你是谁?”范子义无比困惑地盯着简茵,手上紧紧攥着的书包带渐渐松开。 简茵看着范子义那双有如无底深渊般空洞的眼睛难以自控地抖了一下。 范子义该不会精神有问题吧?看现在这个表现可是像极了,简茵迅速在脑中得出结论。 事情太过蹊跷,简茵抛下书包开始没命向前跑。 “不,你是北鱼,你就是北鱼!北鱼!你回来!北鱼!你又不要我了?”范子义在简茵身后无比悲戚地哭喊。 “你干嘛跑的这么快?你又去找延安是吧?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你这个龌龊的谎话精,你有什么脸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你该死!你该死!违背自然规律的存在都该死!”范子义一边流泪一边笑着大步追上简茵,细长的身躯同秃鹫般横扑过去,瘦弱有力的胳膊蔓藤般紧紧禁锢简茵颈子。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简茵身体又再次感受到那点冰凉,尖锐、锋利、泛着金属腥气。 眼前的少年头部青筋暴起,面部狰狞,惨白的牙齿如同伺机猎杀食物的悍兽般不住上下颤抖着,好似要将眼前的人一口活吞。
第 26 章 灵魂仿佛是行遍了千座群山,灵魂仿佛是穿越了万里云海,灵魂仿佛是守望在浩瀚银河当中一颗颗数尽了亿万星辰,漫长得犹如经历了一个世纪,耗尽全身力气将眼睛撑开一点缝隙,窗外温暖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酸。 “醒了?我可怜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方童映入简茵眼中。 “方医生。”简茵眯着眼睛抿抿干涩的唇角。 “叮铃铃……”方童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几声。 “茵茵,我现在必须得去楼下工作,你一个人好好呆着,蒋郁等下就会过来陪你。”方童挂掉电话后加快语速嘱咐简茵。 头顶透明输液瓶里的液体,每向下滴一滴便向上冒出一只扁圆小气泡,简茵盯了一会感到身体愈发疲惫,闭着眼睛继续在半梦半醒间游离。 不知过了多久,耳朵依稀听辩到有人在推门,护士快步走进来利落地摆弄几下输液软管上的白蓝色塑料流速调节器。 又不知过了多久,周念初与蒋郁一前一后踩着高跟鞋走进病房。 “您是?”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是简茵的大学老师。”蒋郁简短地自我介绍。 “我是青鸟书店的店主周念初,但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周念初话到末尾迟疑了一下。 “嗯?”蒋郁闻声眉头微皱,满目疏离地立在病床前等候下文。 “范北鱼。”周念初逃窜般避开蒋郁投掷过来的困惑眼光,艰难地将这三个字拉扯出口,神情狼狈得犹如被绑住四肢晾在城门前示众的小偷。 “范北鱼,延安,方阿姨班里的一对孩子。”蒋郁轻描淡写。 “同时我还是范子义的手足。”周念初深吸一口气随后补了一句。 蒋郁落在周念初身上的目光开始百味掺杂。 “过来坐吧,范同学。”蒋郁微低着头拉出一只椅子招呼周念初。 周念初看着蒋郁手中的椅子愣住了几秒,随后痴痴傻傻坐过去,整个人如同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那么,请给我和茵茵讲讲事情的始末吧。”蒋郁回身递过一杯白水,正式提出请求。 “好。”周念初郑重地点头。 【高一下半年的时候班里来了位名叫延安的转学生,延安在陆城高中生中间是位顶出名的人物,那人出名不是因为混得开,而是因为相貌优越,对,只是因为相貌优越。 据说那人长相犹如一只摆在精美橱窗之中的洋娃娃,讲起话来声音也同娃娃般轻轻柔柔让人心痒难耐,因为这些明显的外在优势,一时间好多情窦初开的少年都开始一窝蜂似的疯狂追求延安。 认真说起来延安从没答应过任何一个少年的追求,但少女们却都莫名讨厌延安的存在,其中包括高一时期整日浓妆艳抹的中年女班主任,被少年们热捧的同时却又被少女们集体孤立着,延安每天都生活在冰与火的两极。 半年之后延安被女班主任连同全班少女成功孤立退学,延安离开学校的那一天,一众少女集资在学校门口放了一挂一万响的鞭炮,学校门口一时间硫磺气味漫天,水泥地面上铺满淡红色鞭炮碎屑,满地狼藉中同班少女们无不欢呼雀跃,少年们则对美人的离校万分惋惜。 “你们谁愿意和延安同桌?”转学那天延安身着一袭白裙同新班主任一起优雅地站在讲台前。 “我愿意,我愿意。”同班少年们争先恐后举手,场面犹如演唱会一般热闹。 女同学中有人怒目而视,有人敌意满满,有人感受到浓重的危机感,有人面带犹豫,亦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却始终没有人真正的伸出友谊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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