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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你今天哪里做的不对?”方童平实的声调中未夹杂丝毫情感。 “我不应该和你置气,可是阿童你也有错。”简茵红着眼眶委屈地申辩。 “我又错在哪儿呢?”方童闻言打开床头台灯意欲细细聆听。 “我一早就说过八百次,我才不是什么小女孩,我是女人,活生生的女人,我要做阿童你的女人,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呢? 明明之前你都答应的很好,可是每次一到关键时候,你就扯出年龄小这个理由硬生生把我推脱掉。 阿童,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简茵籍着台灯幽暗昏黄的光线静静望向无声倚在床头的方童,面色潮红,眼眸似水。 “这一点我承认是我言而无信有错在先,但是你的错你似乎还没有找到重点。”方童并未直接否认简茵的言词。 “那么重点是什么呢?”简茵百思不得其解。 “你可以和我置气,这没错,但是你不可以因为赌气就在零下四十度的晚上穿着睡衣在外受冻,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沧浪城每年都要冻死十几个人,如果你再跑远一点点,如果我没有及时追上你,后果无法想象。”简茵于方童起伏的声调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在意。 “阿童,我懂了,这次我是真的错了。”简茵用力消化数秒后再一次和方童道歉。 “我不接受。”方童一手关掉床头灯生硬地回绝。 简茵猫在黑暗中静静淌眼泪。 “阿童,对不起。”简茵光着脚绕到另一张单人床旁轻轻摇方童肩膀。 方童向前挪了挪位置,并不理会。 “阿童,是我错了,你惩罚我好不好?”简茵一边擦眼泪一边从行李箱里摸出一根细皮带。 方童沉默半晌伸出修长的指头接过皮带。 简茵在一片幽暗当中微闭着眼睛伸出双手。 两分钟后简茵听到皮带被丢到地板上的沉闷声响,心知方医生前一刻或许只是作势吓吓人,并没有动用工具的意图,暗地里长长松了口气,悄然放下端在胸前微酸的双手。 那人开了卫生间的灯,磨砂玻璃门透出的灯光照亮半边房间。 刺啦一声,那人拉开随身带来的灰色行李箱,耳边涌入一阵细碎的声响,简茵眯着眼匆匆扫了一眼,心中不免一惊,方医生似是看中一只随行带来的塑料衣架。 “伸手吧。”方童正了正松松垮垮的浴袍径直来到简茵身前。 简茵心脏噼里扑通一阵乱跳,抿着嘴唇磨磨蹭蹭地伸出双手,突然间内心有些惧怕。 “啪!”衣架接触到指头敏锐的神经,简茵吃痛下意识迅速收回双手。 “阿童,好痛。”简茵踟蹰着不想再伸手。 “手。”方童只讲了一个字。 简茵满眼畏惧地向后退了两步,方童皱皱眉头似乎失去了耐心。 简茵只能扭过头颤颤巍巍再次伸出双手。 “啪!”耳边又迅速地传来一声衣架拍打掌心的刺耳声响,简茵尖叫了一声背着手缩在墙角。 “手。”方医生手拎衣架逼到墙角。 简茵闭上眼睛拼命地摇头。 “你真是让人失望。”方医生一松手衣架直落到简茵脚下。 “阿童,你别走,我不躲了。”简茵伸手抓住方童浴袍袖口。 “好。”方童回身牵起简茵的手把简茵引领到床前,清瘦手掌按了按简茵僵硬的脊背,简茵顺势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俯下腰,十指按着床沿。 皮带似狂风骤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下落,声声无力的哭喊被淹没在阵阵抽.打声里。 世界蓦地静止,风雨终于停止,简茵松开手中紧紧攥着的床单深呼一口气,温热的汗水几乎将衣物浸湿。 “这样的我你还爱吗?从前你只看到我温暖的一面,没想到我还有这暴躁的另一面吧。”方童低沉嗓音中带着几许沙哑。 “即使……即使是这样的你……我也爱啊! 你以为我一次次被拒绝很好过吗?我天生就是被动的性格,可就是因为爱着你却要一次次出动出击。 你以为我突破这些心理防线很容易吗? 阿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好爱你…… 我真的拿自己没有办法……” 简茵狼狈地趴在床上抽抽搭搭着回答。 “那我们定情吧。”方童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你……确定?”简茵擦擦眼泪不敢置信的回头望向方童。 “嗯。”方童避开简茵的泪眼朦胧点了下头。
第 61 章 那天直到下午简茵方才醒来,旅馆黑胡桃窗框上的积雪已有两指厚。 “今天就不去滑雪场了吧。”方童见简茵睁开眼张口问道。 “为什么?”简茵扬起睫毛不解地发问。 “……旅途劳顿,你……休息过来了吗?”方童十分谨慎地使用措辞。 “哦……那个……不碍事。”简茵回味过来扯起被子掩住涨红的脸轻声一笑。 “还是过两天再去吧,你之前没学过滑雪,初次练习难免不停跌跤,你肯定吃不消。”方童体贴的回答不免令简茵联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系列荒唐事,一切明明正在发生,却犹如人在梦中。 沧浪城每周五晚上都会举行盛大的篝火晚会,旅馆在入住当天曾赠送给方医生两个席位,恰好可以用来消磨掉傍晚无聊的时间。 临行前简茵被要求换上一件看起来十分笨重的大衣,方童用长长的围巾在简茵脖子上绕了好些圈。 “我为什么会选择来沧浪城旅行呢?寒冬中这种装扮简直毫无美感可言。”简茵一边打量镜子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一边撇着嘴感慨。 “丑吗?我倒是觉得蛮可爱,活像颗你最爱吃的那种麻蓉汤丸。”方童倚在门旁应景地品评几句。 简茵双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默默回味方医生那句令人啼笑皆非的夸赞,继而想到去年夏天那人在一次谈话间竟用二两三个的庆丰小包子来形容自己胸部,大抵方医生言词间的美感只到如此。 白雪覆盖了周遭的路面、树丛、房顶、屋檐,深蓝天空中挂着一弯橙黄的月牙,凉风吹动树枝,积雪应风而落。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篝火晚会场地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参与者。 篝火熊熊燃烧,向上窜起的火苗在冷风中摇曳,映红看客们的面容,矮脚八仙桌上色泽鲜美的食物与大杯烈酒散发出阵阵诱人香气。 方童与简茵肩并肩倚在不显眼的角落里,一面悠悠饮酒一面欣赏游客们载歌载舞的洒脱身姿。 篝火周边围坐的游客们有夫妇、情侣、同事、闺蜜、背包客、还有成员多达数十人传统的大家庭。 淘气孩童们手里举着糖葫芦绕着脚边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中方童不自觉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简茵拥入怀中。 “阿童,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吧,今天你能来这里都是为我。”简茵感受到方童面容中隐隐透露出的倦意,悄然将四处漂游的眼神从喧嚣当中收回,低头把玩手中的敞口玻璃酒杯。 “确实不喜欢,但是因为身边有你,平时不感兴趣的风景事物似乎也都变得有趣了。”方童抬手用方方扁扁的透明酒瓶撞了一下简茵杯口。 “别人都是一吻定情,我那算是什么?”简茵抿了一口杯子中的烈酒,意欲求方童一个主动的亲吻。 “一惩定情?”方童皱眉沉思。 “讨厌。”简茵抿唇笑方童不解风情。 天空中有细小的雪花随风飘落,纯白色小雪粒顽皮的钻入眉间、袖口,于一片祥和之中无声被猖狂的火种吞没。 “茵茵,雪很美吗?”方童用指头掸掉简茵袖弯处悬着的雪花。 “嗯。”简茵懒洋洋窝在方童温暖的怀中。 “可是雪也残忍。”方童眸子中映出旺盛燃烧的篝火。 “何来残忍?”简茵闻言扭头望着方童平静的侧脸。 “那是年代很久远的事情了。”方童映着赤红火焰的眸子深陷于旧时回忆。 那年方童父亲方维携家带口到贫困地区漠北镇支援三年,那里地处边境,气候寒冷,同沧浪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天方维、何方念一家三口乘坐绿皮火车来到省城,漠北镇医院院长孙达明闻讯亲自到火车站来迎接三十岁出头的方维。 四人出站后在火车站对面简单用过早餐,经六小时颠簸最终抵达一片偏僻的冰雪之城——漠北。 医院为方维一家就近安排了住所,那是医院斜街道对面的一处院落,平房、铁门、水井、红屋顶、漆着蓝油漆的木窗框、低矮的红砖墙。 父亲方维几乎天天泡在漠北镇医院工作,母亲何方念被安排到漠北镇一所初级中学执教,由于当地没有幼儿园,六岁的方童直接上了小学一年级。 那时方童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时常能看到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女孩,那个小家伙总是一手拖着麻袋一手拎着竹棍游走操场里,草稿纸,铅笔头,破布条,什么都当成宝贝在捡。 友谊源自一只鸡腿面包。 因为家庭条件相对优越,同班同学私下里给方童起了个恶俗外号,方万元,而后这个外号又陆陆续续演变为方元万,方员外…… 同学们长期因为居住在闭塞的生活环境里,所以对方童的生活方式会感到惊奇,方童平日里一双运动鞋一件牛仔服都会引开同学们阵阵热烈议论。 看,城里孩子穿的鞋雪白雪白不禁脏。 看,城里孩子的外套又肥又短盖不住腰。 甚至连方童午餐时常吃的牛奶和面包也会被同学们无情嘲笑。 看,城里孩子在学洋鬼子吃面包。 看,城里孩子都六岁了还在喝奶。 那天中午方童在吃饭时又听到同班同学大龙贱兮兮的嘲笑,赌气把咬了一口的鸡腿面包扬手扔到窗外,只听得窗下传来诶呦一声稚嫩的童音。 大龙似个泼猴般一溜烟窜上桌子挂到窗沿上,挤眉弄眼地示意方童看窗外面,方童起身挪开椅子探出头,窗下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衣服泛着油光,头发黏到一块,漆黑的小手握着鸡腿面包仓鼠般来来回回的啃。 “那个小傻子叫阿园,爸爸瘫,妈妈疯,平时没人管。”大龙折下一截粉笔砸阿园的头,阿园似没有痛感似的小口小口啃着鸡腿面包。 那天起方童每天中午都会要求双份的午餐,一份顺着窗口扔给阿园,一份放在窗沿上,阿园捡了午餐就会把麻袋和竹竿扔到一边,蹲到窗子对面的墙根下慢腾腾的吃,时不时偷瞄一眼趴在窗台上一同用餐的方童,方童也时不时偷偷打量一眼阿园,那可真像是一个从垃圾堆中捡出来的脏小孩。 放学时阿园会远远的跟在方童身后,晚饭过后方童会把借口到院里玩把剩饭隔着院墙扔给阿园,方童就这样喂了阿园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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