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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茵低头扫了一眼原本曾居住过的房间,四处尽是新主人一家的生活痕迹,蒋郁独有清幽气息早已全然不见。 这一年每每下班时候目光落在对面的房门,简茵都会莫名觉得心又缺了一块。 去年深冬蒋郁不声不响地辞掉了陆城大学的工作并低价卖出陆城府邸的公寓,孤身迁往位于祖国另一端的山南城。 山南城山青水美风景宜人,气候潮湿温暖全年无雪,漫山遍野生有一种名为冬青栎的橡树,最老一颗寿命已达千年,每到春秋两季景象尤壮观,虽地处偏远,每年依旧会吸引一小部分偏爱清淡风景的文人雅士前去游览树海。 这便是蒋郁给自己寻觅的后半生落脚点。 “茵茵,二十分钟后在楼下等我,一起去机场接个朋友。”旧诺基亚在外套口袋中嗡嗡作响,方医生发来的短信从信息对话框弹出。 陆城北跃机场接机口,方医生举着印有Alex Fong的迎接牌,那个文质彬彬略带几分神经质的男人慢腾腾地尾随着几名乘客迎面走来。 简茵一眼便认出眼前这个男人是方童的父亲方维,简茵之前曾不止一次在方童相册里看过这男人的相片。 “你好呀,小姑娘。”方维的声音似水一般柔和清亮。 简茵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在听到柔情温暖称谓的时刻渐渐安稳下来。 “您好,方叔叔。”简茵满脸害羞地同方维打招呼。 “我认为你应该和阿童一样叫我爸爸,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样太直接的话,不妨先叫我一阵子伯父过渡一下。”方维本人要比方童口中所形容更加开朗。 归途中方维问及简茵现在的工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路,话题转来转去最后落在方童身上。 “阿童夹在我们两人之间也是为难,心里喜欢父亲,又不能背叛母亲,拿我的钱怕方念伤心,不拿我的钱又怕我受打击,后来我才知道阿童把这些年我给的钱都花在资助贫困病患的身上,听说还因此被人讹上闹了场官司。”方维言毕捧腹爽朗大笑几声,似是觉得阿童的行为很是傻气。 方童冲后视镜里的父亲抿嘴笑笑算作回答。 “还有陆城第三医院的那个垃圾院长许万生,那个老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一天到晚把精力都用在没营养的炒作上,费尽心思搞事情!妄想借阿童搞出个妙手仁心的招牌带火医院,成功是成功了,可是虚假繁荣又能持续多久?阿童还不是走了?陆城第三医院还不是照样寞落!投机取巧不成事,这就跟放着好好日子不过跑去赌坊败家一个道理,你们看着,许万生这种目光短浅的鼠辈一辈子都不会有大作为!”方维虽远在他国却对方童周遭发生的事件了如指掌。 方童为父亲选了家地道的北方家常菜馆接风,常年漂泊在外的陆城人回家乡第一餐大多选择这间朴实无华的百年老店。 “哎呦,我真是想这口……哎呦,这大盘子、大碗、大酒杯、这大分量看着可真亲切……”方维对方童安排的一系列菜色尤为满意。 “那您多吃点。”方童见父亲这副孩子气模样笑道。 “方童开车不能喝酒,小姑娘你陪我喝一点吧,无酒不成席。”方维举起手旁造型圆滚滚的酒瓶为简茵斟白酒。 “我陪您。”简茵答应得相当痛快。 “来,我先敬你一杯,小姑娘。”方维双手端着酒杯起身敬酒。 “使不得,伯父,还是我敬您。”简茵待客失礼慌忙补救。 “没什么使得使不得,一个字!喝!”方维喝酒时方能体现出北方汉子的本色。 简茵闻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给足方维面子。 “小姑娘,好样的。”方维对简茵舍命陪酒的诚恳感到万分满意。 “既然小姑娘你受了伯父我敬出的酒,那么恐怕接下来就得委屈自己接受伯父一个不情之请。”方维放下酒杯狡黠地眨眨眼睛。 “您说。”简茵实在弄不清方维意图。 “江维制药于陆城组建分公司在即,眼下正缺忠厚可信的人手,蒋郁人在南山城清净惯了不肯回来替我做帮手,于是便向我推荐了你,你主修专业是化学制药,恰好技术对口,不知你肯不肯放弃现在的工作来伯父的公司做研究员,伯父现在是真真切切需要自己人帮忙在陆城开疆扩土。”方维一番话讲得十分恳切。 “我……”简茵迟疑地望着方童。 方童向简茵点头示意可以考虑。 “你要是不答应我可给你鞠躬了!”方维从椅子上站起来作势要给简茵鞠躬。 “别别别,伯父,我去,我去还不成吗?”简茵慌忙口不择言地阻拦方维。 “可是伯父您可能还不知道,大四那年我因为和阿童恋爱的事已经被学校开除学籍,按理说我做研究员不够资格。”简茵决意还是要把该说的话提前讲清楚,以防令对方得知真相之后失望。 “学历只是个敲门砖,如今门你都迈进一大步了,还要敲门砖何用?你说是吧,阿童?”方维转过头征求方童的意见。 “您说的对。”方医生对父亲的论调表示赞同。 “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不得反悔,回头等你入职我会安排业内最权威的专家为你传道授业解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大好机会,不要令伯父失望。”方维三言两语间便将简茵去江维制药工作的事板上钉钉。
第 71 章 或许是取向相同可以彼此理解,或许是受蒋郁及方童委托照顾,或许是工作狂对工作狂格外欣赏,或许只是单纯爱屋及乌,方维一直格外器重简茵,简茵亦从不曾辜负方维的器重。 日复一日简茵在方维的用心雕琢下已慢慢出落成为公司里唯一一名无学历却技术过硬的研究员,每月拿着不菲的薪水,日日在实验中废寝忘食的钻研,那份隐在内心深处的自卑与唯唯诺诺早已消失不见,今年方童生日时简茵用攒下的薪水帮方医生换了辆新车,钟南之前所赠送的礼物,简茵如今也可以拿出来心安理得的使用。 “阿童,最近怎么又抽起了烟?”一日下班回家简茵闻到房间中的烟草气味气鼓鼓地问道。 “总有控制不了的时候嘛,你生气了?小姑娘。”方童闻声粲然一笑伸手揉揉简茵的头发。 “我怎么会和你生气,我只是怕你生病。”简茵顺势掠走方童手上剩下的半截香烟,心里胡乱猜想着方童闷闷不乐的原因。 “还说我呢,学姐下午打电话过来说你这周没有去心理咨询室报到,眼看着交替性暴食厌食症就要医好,半途而废是怎么回事?”方童双手捏着简茵手腕迫使眼前的人立正站好。 “这个还真是冤枉。”简茵立即不服气地申辩。 “冤枉在哪儿你倒是说来听听?”方童半信半疑地坐在沙发上等待解释。 “阿童,你还记得那个被判劳教三年的小男孩骆嘉良吗?乔老太太的小孙子。”简茵被迫提及旧事。 “我记得。”方童蹙着眉应了一声,眼神落在别处,似在回想当年发生的事。 “周五下午我去学姐心理咨询室的时候在写字楼下遇到骆嘉良,那孩子见面第一眼便认出了我,开口问我借钱用来打官司。”简茵不自觉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打什么官司?”方童听到骆嘉良的名字警觉地发问。 “那孩子讲他要将陆城第三医院的心理治疗师告上法庭,因为后来他在劳教所中逐渐想起,那天出事前心理心理治疗师似乎有给他执行过催眠,梦境中他一直听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在他耳旁喊杀杀杀!杀杀杀……”简茵照原样复述当时少年的话。 “可骆嘉良为什么会认识你呢?”方童思虑几秒后提出疑问。 “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事发当天我看见医院楼下白板上你的工作照被人涂了红油漆,我就想着怎么才能弄干净,于是去了五金店,店员给我推荐了信那水,我清理干净相片之后在回去的路上遇到过骆嘉良,当时那孩子问我要手上的瓶子来着,我给他讲信那水有毒……”简茵将几年前在医院当中发生的事给细细方童讲了一遍。 “没想到还有这渊源,那你后来借他钱了吗?”方童似乎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责怪简茵的意思。 “婉拒掉了,无论是否有其事,我都不想再参与其中,今生我不想再与骆家有任何关联。”简茵已决意不再帮助少年。 “这就是你不按时赴约的原因?”方童回归正题。 “嗯,那孩子跟我耗了很久时间,我也不忍心拒绝得太生硬,只好借公司有事为由给师姐打了个电话请假,没想到师姐压根儿没信,师姐就是师姐,果然不好骗。”简茵无奈地摇头。 “好吧,解释有效,现在你可以自己玩去了,我给你恢复自由。”方童松开简茵手臂似打发小孩子一般摆摆手驱逐。 “我才不要什么自由,我巴不得天天和你腻在一起,哪怕一辈子都被你束在身边我也愿意。”简茵仍旧霸占方童两腿之间的空隙不肯走。 “羞不羞人?”方童闻言笑出声拿指关节咚咚敲简茵额头。 “你也不算算我们都多少天没有一起出过门了?”简茵开启怨妇模式低声嘟囔。 “确实很多天都没有一起出去过,但问题是现在大忙人是你,每天工作起来命都不要了似的。”方童一再调侃简茵。 “不如我们今晚去看一场话剧吧,听说陆城话剧院新来了个叫江南的演员,现在场场爆满,我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两张票。”简茵双手插着口袋故作神秘。 “你都买好票了还卖什么官司?”方童宠溺地刮简茵鼻尖。 简茵已经忘记多久没有来过陆城话剧院看话剧了,自从进了方童父亲的公司做研究员之后,简茵几乎每天都在拼命学习工作,留给方童的时间越来越少,好在那人从不抱怨什么。 简茵和方童的座位在第二排正中间,两个人随着入场的观众们落座,舞台大幕拉开,追光灯点亮,那个叫江南的女演员穿着旗袍款款走来。 “咕嘟。”简茵听到邻座男人咽口水的声响。 江南左手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右手随意抖落一下旗袍下摆,观众席里传来几声响亮的口哨,台下响起一片伴随拍掌声的叫好,似好梦被中途打断,方童不自觉皱了皱眉,话剧不该沦落为这种模样。 前排的观众倒是相当安静,简茵抬眼过去打量,目光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那人正是母亲江帆,而江帆身旁的男伴好似当年那个屡屡出现在陆城公馆的韩先生,两个人肩并着肩手握着手,不时亲昵耳语几句,看情形该是情人关系,可江帆之前不是和陆城公馆的主人简怀林在一起吗? 简茵看着那两人亲密黏腻的背影心中一阵阵生疑,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舞台上灯光切了又换,光与影不停在眼前变幻,简茵脑海中关于过去的种种画面不停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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