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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和栗橘说话的方婆婆神情一变，手里多了一支烟斗，她吞云吐雾阴沉着脸，干瘦的手指捻了捻装着烟叶的布袋，她嗓子刺耳如暗鸦的叫声，说道：“老云头，你这次卖的活虾不太新鲜啊，那个人类女娃娃不会吃死吧？” 云伯翻了翻他的眼珠子，不耐烦地说道：“你这个鬼婆子，能不能闭上你那张臭嘴。我老云什么时候卖的活虾不是刚抓上来的？老子吃了虾兵蟹将吃了几辈子，新不新鲜老子比你清楚！” 方婆婆咂咂嘴抽口烟，讥讽的笑容让云伯感觉这鬼婆子一定在心里骂自己，他气哼哼地转过头不去看方婆婆。 “鬼婆婆，你说那个人类怎么会闯进咱们的鬼市里呢？” 树上吊着的一根绳子晃晃悠悠，那是因为吊死鬼已经离开了绳子，她正蹲在方婆婆身边卷自己的舌头呢。 她只要一说话，那嘴巴里的舌头就会拖在地上，看着还怪吓人的。 方婆婆手里的烟斗升起袅袅白雾，她对着吊死鬼吹了一口烟，那长舌头就变回正常模样了，这让吊死鬼开心地蹦来蹦去。 方婆婆吸了口烟，沉声道：“我怎么晓得啊，一个普通人类竟然摸到了咱们鬼市，并且鬼气还不会伤她分毫，这要是让特殊调查局知道了，一定又要让那个老不死拍大腿说是遇见了好苗子。” 几个月前，鬼市迎来了新客人。 身为鬼市辈分最高鬼力最强的方婆婆一眼就看出了那只是个普通人类，幸好她反应够快及时布下了遮眼法，要不然鬼市上的妖魔鬼怪都能把那个人类给吓死。 方婆婆变成个卖菜阿婆，套着栗橘的话得知这个人类是小镇上新来的住户，她是自由职业者，从网上认识了这座古香古色的小镇，所以她特意搬过来只想寻找下一个故事要写什么的灵感。 栗橘很关照方婆婆的生意，大概是觉得她一把年纪还要做生意便时常来买方婆婆的东西，导致方婆婆还得专门跑一趟人类的早市，提前备好栗橘要买的蔬菜，这才把生意维持到今日。 吊死鬼揉揉下巴，刚才舌头撑得下巴有点痛，哎，要是知道吊死鬼会这么惨，当年说什么也不能找根绳子把自己给吊死啊！ 她嘟囔道：“鬼婆婆，你打算扮演卖菜阿婆一辈子啊？那个人类就不该进到咱们的地盘，不如，我去把她杀了吧！” 云伯抓起一只活虾砸在吊死鬼的脑袋上，他责备道：“你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鬼，怎么戾气还那么重？既然这个小镇能让人类与鬼物共存，就说明咱们不能大开杀戒！以前有只色鬼不听劝非要去杀人，杀了好几个人后他直接被天地法则给处死，那才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啊！” 吊死鬼委屈地挠挠脸，嗫嚅道：“我就小小的口嗨一下，哪敢真的去杀人啊。” 这个老王八，要不是自己打不过他，真想扒了他的乌龟壳砸核桃！ 方婆婆打开烟叶包，里面装得其实不是正儿八经的晒干烟叶或烟丝，而是一些不听话不懂事的鬼物，打死弄死塞进布袋里，等到明个儿就会成为方婆婆烟斗里的烟草。 她警告地瞥了眼吊死鬼，说道：“老实点，我可不想把你变成烟草。” 吊死鬼干巴巴地笑着，觉得自己还是回树上吊着吧。 她一个跳跃就碰到了那根绳子，脑袋一伸脖子一挂，整个鬼就又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她轻飘飘地挂在树上，还挺安逸，最起码不会挨骂挨打了。 方婆婆用了这句威胁，别说吊死鬼害怕了，云伯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方婆婆死前其实正值二八年华，喜服花轿一应俱全，她以为自己嫁了如意郎君，哪知亲生父母为了钱财把她卖给了地主老财家里做冥婚，今天拜堂，到了晚上就得活埋。 所以方婆婆死得时候很凄惨，做鬼以后当然谁都不愿意放过。 她活到了现在已经有九百年，见过朝代灭亡，见过新世纪的到来，直到百年前她来到了小镇。 方婆婆也不姓方，是随便想的姓氏，她恨极父母又怎会保留着父亲的姓氏呢？因此大家都会称她鬼婆婆。 她忍不住和云伯说起了话，说道：“老云头，那只小黑狗真没问题？” “一只狗，你觉得它会有什么问题啊！” 方婆婆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沉眸锁眉道：“鬼市怎么会有普通犬类进入呢？” 云伯就阔达得多，他乐呵呵地笑道：“人类都进来了，来只犬类又有什么奇怪？这才说明小橘就该收养那只小黑狗啊。”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必须的啊，我老云多靠谱啊。” 在鬼市上方凝聚的白雾阻挡着晴日暖阳，一旦离开鬼市，栗橘就看见了温煦的阳光。 栗橘的神情自在从容，仿佛没有看出两个地方的区别。 她闲逛着扫了辆单车，单手抱狗去了家宠物店。 店员出来招待客人就见到了栗橘怀里的那只小黑狗，她少女心泛滥地说道：“哇，好黑的一只小奶狗，看起来有三四个月大了，需要我们店里的兽医给它检查身体吗？” 栗橘点点头，她把小黑狗交给店员就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待。 期间还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来到这个世界位面后，栗橘感觉自己都要变成睡神了，总是精力不足睡不够。 这时一个女人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高大的男人。 店员笑脸相迎，说道：“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为你服务？” 她个子瘦高，肤色雪白，清纯秀气的容颜让人觉得年少时的邻家姐姐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她那双深水的眼眸里藏匿着厚重的故事，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她的气质吸引。 “我是店长的朋友，她约好让我这个时间来店里。” “好的好的，店长正在给小动物们检查身体，我现在就去跟店长说一下你已经来店里了。” 员工走前还体贴地拿来了零食和饮料，当然栗橘也有份，不过诡异的是拿来的饮料居然是一人份的。 栗橘拧开了这瓶饮料，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个女人身后的男人。 员工只能看见她，那是因为男人是个离体的魂魄。 栗橘扶了扶黑框眼镜，她有一对阴阳眼，恰好就能发现跟在女人身后的魂魄。 而这也是此世界的男女主，女主夏栀是一个孤女，父母早早离世，她也习惯了独自生活。她目前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两点一线，上班回家，没有丰富多彩的生活。 这样的平静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夏栀发现自己最近好像被脏东西缠上了。身边总是阴风阵阵，她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后来公司聚餐去了山上的农家乐玩耍，她在那天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她竟然看见了鬼。 那个鬼救了她，还说他是夏栀的未婚夫，从小就定的娃娃亲，所以他才会一直跟着夏栀。 夏栀不敢想象自己有个变成鬼的未婚夫，但张云廷告诉夏栀他还没有死，需要夏栀把他送回医院，这样魂魄归体人就能苏醒，她也能拥有一个活生生的未婚夫。 可是夏栀很快就迎来了第二个解释，住在她隔壁的栗橘苍白着脸过来拍响了夏栀的家门。 她们的关系不远也不近，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碰面的时候总会打个招呼，比陌生人熟悉，比好朋友疏离，这就是她们的邻里关系。 夏栀见到了栗橘便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栗橘的情况不太好，她瘦弱憔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因为肤色的白皙显得栗橘眼底的疲惫更是病态。 夏栀想送栗橘去医院，但是栗橘抓住夏栀的双手紧张地说道：“夏栀，不要相信他的话，他在骗你！” 为什么栗橘会知道真相？ 原因便是夏栀和张云廷的故事是她亲手所写。 栗橘不是普通人类，在人类世界里的每一个灵异故事，都和她有着密切的关联。 她创造故事也创造惊悚和恐怖，只有这样她才能把生命维持。 栗橘的话让夏栀听不明白，她不敢置信自己的平静生活会多出那么多诡异的事情。 未婚夫是鬼，住在隔壁的邻居也是鬼。 那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夏栀不安地推开了栗橘的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栗橘捂着嘴巴，鲜血从指缝里溢出，她无力地催促着夏栀，说道：“快离开这里，我..我要被吞噬了，因为我暴露了祂的秘密，我不过是祂的躯壳。我见过太多人被祂害死，我受够了这一切！你快走！不要相信那个鬼的话，都是骗你的，是骗你的！” 夏栀崩溃地红了眼，她想不到栗橘会为了自己的生死暴露了祂的秘密，夏栀抱着栗橘慌张地说道：“我该怎么救你？请你告诉我！” 怀里的女人从口中涌出了更多的鲜血，她的样子让夏栀惊恐万状。 她哽咽道：“你干嘛那么傻啊！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秘密！你这样会死的！” 忽然，她的手被冰冷的手指紧紧握住。 那双幽深的眼瞳死死地注视着含泪的女人，栗橘勾起薄唇，哑声道：“不是都说了吗？让你不要相信鬼的每一句话。” 说罢，栗橘的手穿过了夏栀的胸口，火热的心脏捏在手中。 这颗心脏包含了恐惧感动与惊愕，这将是最美味的食物。 栗橘很满意，不愧是她盯了许久的人类啊。 话说回来，心脏的味道究竟如何，栗橘并不感兴趣。 她默默喝了口饮料，腹诽道：饮料肯定比心脏好吃啊！哎，自己真的没有异食癖啊！谁让这次她是个反派恶鬼呢？ 恶鬼？也不对，其实栗橘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位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反正奇奇怪怪的就对了。 她撕开薯片“咔滋咔滋”吃着，清脆的声音引起了坐在另一张桌旁的夏栀。 夏栀舒展眉心，腼腆道：“好巧，你这么早来宠物店是来买宠物的吗？” 栗橘看了看夏栀，又看了看那个呆呆愣愣的张云廷。他刚成为魂体，听不见也看不见，等到魂魄凝聚了才会慢慢找回七窍的感知，所以现在的张云廷就跟个摆件一样。 栗橘解释道：“我捡了一只小黑狗，自己在家无聊就想养了。你跟这家店的老板是朋友啊？” 夏栀抿唇笑了笑，“她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后来她离开了大城市回到小镇开了家宠物店。” 栗橘了然点头，她只是创造了夏栀和张云廷的大概故事，也就是说她只负责这个灵异故事里的大纲，具体的细纲全靠他们两个的自由发挥，不管他们会去什么地方，但时间一到，他们就得回到这座小镇，因为这是大纲里应有的发展剧情，他们是逃不掉的。 “没想到你们两个认识啊？”店长抱着刚刚检查过身体的小黑狗走了出来，她摸了摸小黑狗的头对栗橘说道：“小狗的身体很健康，不像是个流浪狗会有的体质，我只能说你运气太好了竟然能收养到这样一只厉害的小狗。疫苗我已经打过了，如果你家里没有狗粮之类的东西，你可以来我店里挑选，都是最实惠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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