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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丘本就心不在焉，听得有人脚步声近，便抬头看去。 却是那冷峻眉眼，蓝白衣袍，玉冠佩绦的神界帝君。 “帝君大人！”胡青丘一惊，站起来行了礼。抬眼正好看到了幽兰腰间佩剑上的灵佩玉，原来这玉是买给幽兰的。 坐在她对面的白衣女子偏头看向幽兰。 那女子眉目冷清，却一派淡雅神色，额间绘着一团红莲业火，寥寥几笔，猩红如血，似在那人眉眼中跃动。 正是凤神赵瑄。 她亦淡淡行了个礼，幽兰回礼。 “胡当家，我有事相求。”幽兰开口道。她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寒暄都懒得说了，直接就说了正事。 胡青丘心下一惊，不过好奇心还是立刻占据了主要位置。她探头探脑了一会，并没有看到洛羽，按道理她们两不应该是一起来的么？ 她应道：“不知帝君所谓何事？” 幽兰将怀中的小穷奇掏了出来，递给胡青丘。胡青丘接过，打量了这小白球一会，她那时在易市看到幽兰把这小玩意买了下来，不知为何现在又要还给她。 小穷奇见幽兰将它递给胡青丘，一下子便不开心了，呜咽了两声，不过胡青丘身上的妖族令它倍感熟悉，也就没有闹腾。 “今日是血月月满之时，这穷奇在魔界呆的不舒服，我只能麻烦胡当家帮我照料些时日了，待我有空了再来接走它。” 赵瑄走了过来，也打量这小穷奇，有些惊讶。 “这世间还有活着的穷奇兽么？” “嗯，那日我看着帝君同洛羽魔君买下时也觉得惊奇，不知那妖兽贩子去哪里搞到的。”胡青丘将小穷奇拢在怀里，继续说道，“近日越来越多不法之徒来妖界偷盗珍兽，我同君姐商量了好些法子也没办法阻止。想来这穷奇兽应该也是有人盗走的。只是连我们也不知这穷奇的下落，他又如何得知？” 幽兰应道：“回易市问问他便知。” 帝君这老实的回答惹得胡青丘咯咯笑。 “若是这么简单，我跟君姐早就问出来了。” 胡青丘想起洛羽的事，问道：“怎么没有看见洛羽姐姐？” 这胡青丘倒是嘴甜，见谁都喜欢叫声姐姐，不过那日在易市，她明知洛羽身份，却为何叫了她尊主？ 幽兰早已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只是面色如常的答道：“她说怕你去了别处，去寻你了。” 胡青丘一愣，心道，我还能去哪里别处，只怕是洛羽骗了幽兰，想自己去找别人罢了。 她深知洛羽性子，倒是幽兰帝君老实得很，就这样信了她。 不过既然是瞒住帝君的事，那还是别让她知道好。胡青丘怕幽兰生疑，只能说道：“那倒也是，我也常去巨木林那边逛逛，她想到这些也是正常的罢。” 幽兰听她这么说，便问道：“你同洛羽很熟么？” 胡青丘被帝君这一问又是愣了愣。真是得幸好她撒谎从来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还算熟稔，之前妖魔大战后，她代表魔界来妖界赔罪，我同她聊了许久，后来听说她在魔界经商，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赵瑄见这两人似乎是想聊一阵的样子，便招呼她们坐下，给她们沏了茶。 胡青丘又变出她那把青罗小扇，给自己扇风。 幽兰坐下，喝了口茶，心中仍是好奇，便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洛羽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那扇子顿了顿，胡青丘立即组织了语言：“洛羽魔君，倒是个真性情的人罢。我同她认识时，已经听过了她同重华帝君的事，本想来她是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但熟稔后，觉得她倒是个性情中人。敢爱敢恨，放得下，亦拿得起。” “我倒是想问，帝君你同洛羽魔君，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为难幽兰了，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跟洛羽是什么关系。 “说来可笑，实际上我未曾告诉过她我是九重天的帝君，她亦从未告诉过我她是三生魔界的魔君洛羽。” “嗯？”虽然面上疑惑，但胡青丘觉得自己竟然猜对了，果然洛羽同帝君交往，是在用那连缺阁阁主的身份，不过帝君又是如何得知连缺阁阁主正是洛羽呢？ 幽兰神情有些落寞，明明自己这般喜爱她，可那人却连身份都不告知自己，非得绕来绕去的，当真烦恼。 “那日在魔界初见，我猜出了她的身份，只是我装作不知罢了。” 赵瑄在旁边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这两人说话，十句九字都没有离开过洛羽，看来幽兰肯定是对这位魔君有点意思了。 她之前并未见过洛羽，也是听得众人说起了洛羽的故事，不过按现在这般情况，只怕洛羽又是得再嫁一次九重天了。 倒也是挺有趣。 胡青丘想说些什么，又怕不合帝君的意，只能勉强应道:“应该是洛羽姐姐自有她考量罢了。” 其实胡青丘又猜到了七八分，不过这事与她何关，说出去只怕是吃力不讨好。 幽兰隐隐觉着胡青丘在瞒着她些什么，不过人不愿多说，她也不会去问。 是关于洛羽的事。 从头到尾，都是洛羽在瞒着她，只是恰好胡青丘知道一些。 幽兰在胡青丘这坐到了午时，同两人吃了午饭，才听得马蹄声徐徐而近。 洛羽将她那身黑色斗篷收了起来，一身青裳翩然，骑着那通体纯黑的梦魇马，潇洒飒然。 见着几人已经吃好午饭，洛羽草草同两人寒暄几句，便与幽兰离开了。 胡青丘嘴老实，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瞧见了洛羽鞋上点点泥印，恍然大悟。 出入万军之中若如无人的魔君行走向来如履明波，不占灰尘，想来她应是同人打了一架。 看着两人走远，胡青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别再让她做这麻烦的中间人了。 夜明并没有往镇关去。帝君眼眸低垂着，似在思索着些什么，却不做言语。 洛羽不解，说道：“我们再不回魔界，只怕等会便来不及了。” 出了镇关，离魔宫还足足有半日路程，任两人御风而行，也得两个时辰。幽兰这是铁了心不让自己回宫里去吗？ 她到底想去哪里。 听得幽兰淡淡说道：“萤虫蜉蝣，闻朝露则生，尝夕暮则死。育微微之陋质，羌采采而自修。不识晦朔，无意春秋。取足一日，尚又何求？戏渟淹而委余，何必江湖而是游。”（选自晋朝傅咸《蜉蝣赋》） 洛羽愣住，幽兰怎么又会记得这赋词。 犹记那时她同重华帝君在房中嬉闹，她指着壁上所挂之画，让重华帝君念予她听。其中一幅画上写着的正是这首《蜉蝣赋》。 重华帝君羽化后，东炎早已令人封住了他当年的住所，幽兰又怎么会想到要去那里。 她应该没看到别的东西罢？ 再听得她继续说道：“天地六界，人世偌大，我从未游遍，我常想这世间是何景色，此时身在妖界，看这世外桃源般怡然之景，便自觉如那蜉蝣渺小。” “尊主，且让我任性一回罢。” 想来幽兰继位之后，一直在九重天上，从未离开，听她这么说着，自己怎舍得劝她。洛羽长叹一口气，问道：“不知姑娘想去哪里看看？” “蜉蝣朝生暮死，此时去朝露崖，应还能看到些吧。” 巨木林，朝露崖。 罢了，舍命陪君子便是。不过只怕舍的，不是命啊。 无奈，洛羽给幽兰指了路，夜明转头往那盘山山路上踏去。
第 17 章 山路曲折，夜明在山间绕了一回，来到了巨木林边的悬崖处。其实朝露崖上并没有什么蜉蝣，不过是幽兰联想到，便这么说罢了。洛羽顺着她意，并没有拆穿她。 两人下了马，在悬崖边站定向下望。 整个万兽谷的景色尽收眼底，幽兰好奇地看着每一处景色，似乎看多少眼都不够。 洛羽已不是第一次来此地了。见幽兰这般新奇模样，心中便有了带她去别的好风景处看看的想法。 人间九州十景，如今巨木林，万兽谷归了妖界，汤济河改了河道，那天际山也归了仙界，唯一能带幽兰去看看的，也就那沧海市，幻世壁了。剩余两景早已消失人间。 如果有机会的话，带她再去看看大漠雪原，苍茫戈壁，长白雪山，也是不错的。 只是那太阳已经在慢慢落下，时候不早了。 洛羽提醒幽兰:“时辰不早了，该回了。” 幽兰点头，悻悻地离开那崖边。转头，她看到了洛羽鞋上的泥点。 胡青丘想得到的，她肯定也能想到。 小狐狸说她会来巨木林，可洛羽鞋上的泥点，看上去可跟这里的泥点不一样。 洛羽必然没有来此。 她去了哪呢。 洛羽又唤了她一声，幽兰回了神，上了马。 这次两人不再犹豫，夜明往镇关一路踏去。 此刻镇关的几个守卡卫兵已经休息去了，这个时候外面也不再有人要进出关。两人驾着梦魇马疾驰而出，无人阻拦。 回到那荒芜的魔界，幽兰一下子还未习惯，抬头便看到那启明星已经快落下，两人只能弃了马，御风朝那启明星的方向飞去。那里便是魔宫的方向。 启明星越来越暗，洛羽暗道不好，身子越发的难受，如火灼烧般滚烫。血月就要升起了。 幽兰揽着她，仍专心御风飞着，怀里的人却越发的烫，洛羽死死攥着幽兰的衣袍，不敢松手。 只怕血月是要提前来了。 荒原上戾气涌动，血雾茫茫。幽兰见洛羽情况不对，便唤出沐离剑，同洛羽一起坐在剑上继续飞着。 “幽兰……”洛羽喉中越发干涩，她唤了幽兰一声，此刻声音已嘶哑，不明其意。 “快到了，再撑一会罢。”幽兰看向那启明星，两人已经快到那魔宫了。她也不知该怎么安抚洛羽，只是觉得她身子越发的烫，应是那血月的影响罢。 怀中人也死死揽住了自己，幽兰低头看去，洛羽亦抬头看向她。那猩红眸子此刻红得像要滴血一般，里面丝丝戾气涌动，暗色瞳孔已经化作金黄色，妖艳而诡异。 幽兰大惊，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洛羽不知怎么还有些理智，她强压住身体躁动，答:“血月，血月就要开始了，若我等会同你做了些什么，你皆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那魔宫已经隐隐可见了。 幽兰垂眸应道:“好。我们快到了，你别担心。” 那如羽的眼睫…… 启明星暗了下去。另一头，血月升起了。 此刻，那盈满的血月被血雾浓浓包围，荒地里戾气四处冲撞，若不是因为幽兰腰间的灵佩玉，只怕她早已被戾气所伤。 幽兰正打量着四周血雾变化，那一处滚烫却贴上了自己的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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