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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水是魔药课上学过的初级药水,用来封闭嗅觉。上次庆功温暄虽然不在,但也能猜到因为她的突然失踪,必定是扰了她们的兴致。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苏大少爷跟班众多,早就有人非常有眼力见的在人山人海摩肩擦踵的洪庆楼门口替他们一行人候着,只等人来齐便能直接去到里面的上间。 庆功宴开始,席上觥筹交错,苏腾挨个给大家倒着酒。 温暄虽然封了自己的嗅觉,但看见盛满酒水的小青瓷杯,脸色还是不受控制的变了变。 她也不见外,直截了当的把酒杯放在了一旁,从一旁的置物架上自己倒了杯茶,开口说:“我喝不得酒,今日就用茶代了。” 席间都是朋友,也没有什么强人所难的恶习,嘴上打趣了一两句也就放过了温暄。 温暄一边吃着,一边注意到了苏南。 苏南这厮坐在沁水斜对面,不注意还好,一注意就能轻而易举的发现他的那双眼珠子就没放正过,时不时的总要隐晦的斜着瞄上一眼沁水。 温暄也不说破,就在旁不作声的看着。 到这酒席的后半场,乐皎皎一个酒量浅还不自量力的已经犯了迷糊,抓着温暄死死的盯了十几秒,然后口齿不清的说:“你是谁啊?温暄呢?她走了吗?” 这话一出,温暄先是好笑,另一只手就着被乐皎皎抓住的这个姿势,扶她安稳的坐回了座位上:“我是温暄,没走。” “你才不是!“乐皎皎一把推开温暄,环顾了半天,似乎是再找什么,最后又好像没找到,小嘴一瘪,顺手把温暄又捞了回来,抱着她就号啕大哭起来。 温暄也不知道乐皎皎这是自己又脑补了些什么,被她这样一推一拉,整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谁知她还没开口,乐皎皎反倒是先哭了。 “阿暄……阿暄走了呜呜呜呜呜呜呜……”乐皎皎的双臂死死的钩住了温暄的脖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任何形象可言: “我不要阿暄走呜呜呜呜……我不要嘛!” 听到这句,温暄原本带着安慰意味的轻拍生生顿住了。她自己也鼻头一酸,眼睛瞬间就染了红,一滴泪将落未落的聚在眼眶里。 从前在南浦冰原,月魇隔三岔五的出去的时候,总会或多或少的给她带些人类的书本。她借着那一个个单薄的文字感受了山川之巍峨、河流之汹涌,却从没读懂过诗句里那些缠绵悱恻的绵长情谊。 临了了,终于在这书院的这一叶扁舟上,在这书院席间的欢声笑语里,在酸涩的心尖上,读懂了那一句: “别时容易见时难。” 庆功宴结束,温暄扶着喝的稀里糊涂的乐皎皎从洪庆楼里走了出来。沁水虽然也喝了不少,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总归是能自己走,没想乐皎皎一样彻底软掉。
第30章 温暄在小舟上便喝了能封闭嗅觉的药, 可看到那液体也总归是不舒服的,一直滴水不漏的自己挨着时不时传来的心悸感。 此时此刻扶着歪扭七八的乐皎皎,只觉得吃力的不行, 满脑子都是直接把她丢到这大街上的疯狂想法。 那迷迷瞪瞪的乐皎皎还生怕温暄不够吃力,半个身子靠在温暄身上,另外半个还随风招摇着。 “阿暄!” 今晚被乐皎皎闹了半个晚上,温暄实在是提不起兴致来再认认真真的回答她了, 于是便随口应付了一声:“嗯。” “阿暄!” “嗯。” “不听话!不上学!不喜欢!” “……嗯。” “想她了……” 温暄艰难的扶着她, 等着后面慢慢悠悠踱步而行的沁水跟上来, 抽出气力反问了怀里这个醉鬼一句:“不是不喜欢吗?怎么又想了?” 但醉鬼明显已经听不懂温暄的话了,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着:“不上学, 会没有活儿干的!会……会……” 见她自己嘟囔了半天,也没“会”出个所以然来,温暄就多嘴又问了一句:“会什么?” 这次乐皎皎听懂了,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没被温暄搀着的那只手张的开开的, 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语调都夸张了不少:“会穷死的!” 穷? 这还是温暄来九重天以后第一次听到这个字。 神仙不都是将钱财视如粪土的么?怎么还会有“穷死”这种说法。 温暄只当乐皎皎是酒后胡言, 没放在心上。 把这两位都送回晴水榭后, 温暄伫立在那棵巨大的凤凰树下良久。 九重天不分昼夜, 宵禁以后天色也不会像凡间一般变暗。变幻莫测的天光下, 那棵凤凰树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繁花满枝桠,热烈如火的样子了。 败落的凤凰花落在水面上,火红的一片,远远看去倒也不输在枝头的美丽。 温暄知道, 自己也的确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出了云松书院,九重天的大街上不时有行人走过, 与书院里的万籁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被无形屏障隔成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不过等温暄到了冰雪神殿门口,就又体会到了熟悉的寂寥。 这条街道上,是真真切切的冷清,不分任何时段。 似乎在她进了书院以后,月魇就格外不喜欢坐在主殿里。温暄来冰雪神殿的两次,都是在湖边的小亭里找到的她。 “我回来了,你是不是等了我许久?” 但显然天祝月魇并没有同她在这里聊天的想法,开口道:“时间已经晚了,你去休息。” 被月魇这样一说,温暄才感觉折腾的这一晚上的确有些疲倦,便点了点头,对月魇留下了一句“明早见”后乖乖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见温暄离开,天祝月魇也放下了一直拿在手上把玩的白玉茶杯。 比起刚刚同温暄说话的表情,她现在的眉眼间似乎带上了些若有若无的阴沉。 风浪还没起,暗流却已经沉不住气了。 天祝月魇低头轻叹一声,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都是祸害。” 她提起拖地的裙摆,优雅的走出小亭,离开了神殿。 阳关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光从缝隙里在石桌上投射下一片片光斑。温暄百无聊赖的用手肘着下巴,另一只手绕着一支流苏。 从那天过后,她就在没有见过天祝月魇。 非但如此,那神殿门口还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两个大汉,身形魁梧的让温暄一度怀疑是月魇从雷神门口把人抢来的,这二人一左一右,嘴上说着奉月魇的命令,强势的把她禁足在了神殿里。 温暄也不敢强闯。如若这二位真是月魇吩咐看住她的,她伤了人,怎么样也算不得在理。如此,她索性放弃挣扎,安安分分的待着这寝宫里等月魇出现。 这样等了五天,非但没把月魇等回来,反倒碰见一位熟人。 严格来说,是月魇的熟人——衍麟上神。 少女白净的脸庞在阳光的映衬下仿佛格外水嫩,眼角微微上翘,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随着呼吸耸动着,粉嫩的嘴唇因为无聊而撅着,和鼻子一起夹着一根草叶。漆黑的长发半披在背后,两缕长发从耳畔垂下,透明的耳坠轻靠在优美的脖颈上。 衍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银色的眸子中划过一抹惊艳,随后又附上往日的戏谑。 “要让月魇看到你这幅无所事事的样子,恐怕分分钟会踹死你。”衍麟无所谓的坐在了温暄身边。 温暄本是看重这凳子长,坐着舒服,谁知倒给这位吊儿郎当的上神提供了发挥的余地,屁股赶忙往一旁移了移,动作敏捷,眼神嫌弃,就差学月魇直接开口赶人了。 “怎么?”衍麟自然也感受到了温暄这明显的抗拒,一双桃花眼刻意的带着些情愫,微微凑近了温暄:“我记得之前几次见你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今日怎得这样与我生分?” 这话让温暄一阵恶寒,屁股又往一旁挪了挪,半边身子已经悬了出去:“我们本来也不熟,衍麟上神。” 衍麟上神看她坐的难受,轻笑一声,起身站在了温暄对面:“你看,你都知道我的名讳了,怎么能说不熟?” 温暄也不知道要如何和这位上神讲道理,一时间只觉得无语,心里格外嫌弃。 怎么知道名讳就是相熟了? 这是哪里的道理? 似乎是见温暄的确是格外不待见他,衍麟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扇子,“啪”的打开放在身前轻轻摇着,端的一副“公子世无双”的样子。 他也没在勉强温暄,看似随意的踱步间,已经与温暄拉开了一个令人舒适的距离:“你看,如今月魇不在,本王想着你一人呆在这神殿里也无聊,不如过来同你聊聊天,也算排解寂寞。” 温暄抬头,给了衍麟一个敷衍至极的假笑:“那多谢衍麟上神体恤。不过我这人和月魇一样,最是受的住孤独。” 闻言,衍麟本放在身前轻轻摇晃的折扇顿了顿,他“啧”了一下,又道:“你年纪轻轻的,何故学月魇那副作派,平白糟蹋了大好的少年气。” 说着,他又迈开大步,慢悠悠的走了几步,假模假样的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一副惋惜不已的样子。 温暄歪着头看这位上神在她面前自导自演,这几句话的功夫下来,表情转变之快,像是生生在她演了一出悲欢离合的折子戏。 只见他又猛地转过身来,折扇一合,手向虚空中一指,一双桃花眼又直直的对上了温暄带着迷惑的眼神: “想当年月魇年少时,也是有过长街打马的轻狂时的,怎的到了你这里,小小年纪就只剩下少年老成了?” 一说起月魇,温暄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神思在一瞬间就都被好奇心挤满了,早就管不上刚刚自己心里对衍麟的腹诽了。她虽没开口询问,但那猛然改变的神态自然不可能逃过阅人无数的衍麟。 只见他嘴角一勾,又坐回了凳子上。 这一次,温暄果然想不起什么嫌弃不嫌弃的琐碎杂事了。她虽还和衍麟隔着距离,但眼神丝毫没离开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衍麟满意的笑了笑,手上的折扇有规律的一下、一下的敲着手掌心,语调诙谐的开讲了:“我呢,和月魇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交情。当时她也就三百多岁,长得水灵灵的,比现在可爱多了。” 说着,衍麟朝温暄一挑眉,露出了些洋洋自得的意味来:“月魇从小就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开心了不笑,难过了也不闹,学习好能力高,当学生那是万里挑一,当朋友就差了那么一点意思。我堂堂妖王世子,在这九重天上论纨绔,我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走到哪都有人供着、宠着,最瞧不上月魇这种性子。” 说着,衍麟还微微眯了眯眼,又开口添了一句:“假清高,装正经,家世差的离谱还天天拉着个脸,像块又硬又臭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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