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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简磐怎么听都觉得于雾是在对自己表达不耐。 或许正是这个想法,她收回已经准备借耳机的手又收回来,开始会议后关闭麦克风。好像取得了什么重大胜利一样。 “我这边的信号可能不是很好,大家可以不开摄像头。”相关负责人很快到齐,扬声器里自己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起。 于雾似乎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简单地皱皱眉:“我去洗碗。”在以前,简磐会把她适时的离开当做尊重她人隐私;而现在,她突然很不想让于雾走。 “于雾——”简磐叫住她。 原以为她会像没听见一样头都不回地下楼,但于雾的反应和她想得不完全一致:她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任何动作,哪怕是一个眼神。 简磐盯着屏幕上灰色的背景图,昨晚的一幕幕再次闯入脑海,时间依旧在继续,主管的嘴动个不停,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助理贴心地帮她记下来关键部分,接下来马上该她选出一个折中或能让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小于,”被叫到名字的转正实习生有些受宠若惊,一大堆已经准备好应对经理询问的话就在舌尖上绑着。 简总这边突然传来一声抽泣。 “会议暂停。” 除了刚刚一时激动还没反应过来的小于之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猜到了点什么。 “都说咱们经理有喜欢的人了?到底谁是呀?”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天,我只休了个产假而已。” “就你刚开始休的那个月吧,据说是另一位和咱们经理一样很有实力的女总裁。” 大家仗着麦克风上的一道红杠,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着自己听到的消息。其中一个说得最多的现在已经被围在一个小小的人圈里。 助理有些无奈,拍拍手示意大家做好:“这次的方案大家做的都不错,这段时间大家工作辛苦,待会我请大家吃饭,想吃点什么?” 于是人们的话题自然地过渡到吃的上,毕竟帮不上什么,不再关心对面简总的处境,也就暂时搁置了他们简总的八卦。 而此时的简总,怀里抱着一个人,一个早就想哭就始终不允许自己哭的人。 她的穆丝眼角闪着泪光,精致的面庞上有细瞧才能看到的憔悴,犹如雨中的丁香花一样,透着晶莹的紫色。 于雾是她的那杯TOMORROW,调配的时间不长,各种基酒混在一起加冰,加冰。完完全全的烈酒,醉意醉心,她欲罢不能。 秋天正是下雾的时候,于雾可能就是从天上下来,寻找她最爱的一群人,虽然有一个,已经离她而去,先一步回了天上的家。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让于雾哭。可是对于于雾来说,这可能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因为这有一个人叫她小于。 小于。 那个人...“小于,”简磐又试探性地叫了她一下,她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却没有推开那双环抱着她的手。 简磐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下给她顺气,她也尽量不再抽泣。“可以和我讲讲阿姨吗?” 熟悉的感觉包裹住整个身体,于雾贪恋着这温柔,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 “比如说,嗯,我和我妈相处的就很平淡,但是只要有一方出事,另一方会全力照顾,之后全身而退。” “我想,或许你和我可能不一样...”简磐知道她现在没有什么力气说话,捏捏她发颤的指尖,一点点和她说话。 等会议那边吃什么的问题已经讨论出一桌满汉全席,他们的简总终于出现,脸上明明是带着笑,却感觉有些忧伤。 快速处理好公司的事务,于雾已经平复好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简磐的床边,手指想拽住些什么,好让心里的若即若离滚远一点。 玻璃杯内的半杯蜂蜜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浮现出一段暖色调的彩虹,于雾出神地望着那道彩色的弧,想起曾经有一次和母亲去看瀑布。 “她最喜欢那些有生气的东西,不管是街边的猫狗还是远处的山野。但她从来不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于雾说得很慢,简磐也不着急。 “从那时候我就想,我长大一定要变得特别厉害,带她去到世界的每一处,看遍世界上一切生机勃勃的事物。父亲给我们制订的条条框框都被妈妈一个人扛了下来,她尽了一个母亲所有应尽的义务,却没来得及让我们再多陪一陪她。” “如果人生也可以算作一场旅行,那每个孩子都是母亲旅行中最生机勃勃的部分。我想,你的母亲一定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一直爱着自己的孩子,爱着小于,无论何时何地。” 简磐起身,和她并肩坐在床边。原本清冷的面庞在此刻清澈明静。于雾抬头看向她的眼睛:“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我,没有我父亲,没有那些似乎总是束缚着她的东西,她会是个怎样的女孩?” 这个问题,简磐不知道怎样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好在她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她拉起于雾的手,让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抽出随身携带的签字笔,握着于雾的手在随意选择的一张风景明信片背面勾勒着。 略有些粗糙的线条能看出大概轮廓。在一个典型的京城小胡同里,一名曼妙女子背对着她们,乌黑色的长发过耳及肩,深蓝色的短衫配上黑色的百褶裙,脚踩一双短短的粗高跟鞋,手捧一束牛皮纸包裹的向日葵,如她一般的明媚灿烂。 画中的女子不知何时会回头,于雾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照片里的样子。 “可能会是这样,当然也可能不是。谁也说不准不是吗?但我敢肯定的是,她一定很美好。这种美好无关婚姻子女事业财富,她心中永远住着一个小女孩。她是你人生中最初的价值,你是她生命力最后的满足。” 手心上的汗珠马上要落到明信片上,于雾放下那只笔想抽出手,而这次简磐没有松开。 于雾沉默着,撒开了那只温热的手。 “给我点时间,好吗?” 简磐点点头,收回了那只失落的手。 其实她们都很清楚,彼此之间隔得远没有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即使是像窗户纸那么薄,也是徒手捶不破的保鲜膜。 就这会功夫,眼看着午饭也到了时间。于雾拍拍自己的脸,打算去做饭。 临出门前问简磐想吃什么,简磐笑得像个傻孩子,说什么都行。 回应她的是两秒钟的沉默,于雾心里咯噔一下—— “不要!” 【作者有话说:玩密室逃脱的后遗症之一:讨厌所有突然打开的柜子】
第二十五章 葬礼 手术室上的红牌亮到半夜,医生终于出来,摘下口罩让门外的护士去下死亡通知书。 一张A4纸压在于雾手里,薄得和柳叶一样。她习惯性想拿起笔签字,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悬在上方的手蓦地顿住,薄薄的嘴唇微张着,别到耳后的头发慢慢垂下来。 错愕、惊讶,以及无法逃脱宿命的破碎感。 医院的走廊逐渐变得明亮,光打下来却总有照不完全的地方。如果可以,她想把那个发光发热的太阳射下来,只留下夜晚。 张真接到庄子苑的电话之后立马赶了过来,陪着俩人一直坐到现在。 “于雾,抬头。” 有人在叫她,但她已经不愿去听。” 墙面上沾着有温度的金色阳光,于雾靠上去,身体在慢慢下滑,黑色的秀发散成一朵秘境之花,摄魂的气息肆意横行,直到—— 眼中只剩黑色。 “于雾...于雾...”她好像能区分出这是简磐在叫她,透过单价上没来得及摘的输液瓶,她能感受到现在握着她手的那人眼角有些什么,亮晶晶的,让她晃神。 “别哭...”这是她知道的唯一一句安慰人的话。她没有害怕,没有急得发狂,更没有抱着人喘不上气,一切变得安静,好像终于能休息。 急救室的门关上,陪她进去的只有左手食指上因为简磐过于用力而握出的一条红痕。 “你们,谁是家属?”医生松了口气,接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张真在帮着回答。“病人女儿这几天一定没休息好,再加上身体本来就弱,劳累过度晕了过去。” 简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注意听着医生的每一句话。于雾的安危让她已经顾不上手中早已凉透的早餐,只想冲进去抱她,听她亲耳说一句“我在”。 “你也别太担心,刚医生说了,只是累睡着了,不会有事的。”张真拍着她的肩,转头和她一起看着躺在床上的于雾:“简小姐,你出来一下。” 楼梯口处的风很大,简磐伸手问张真有没有烟,那人没有回答她,在离她几步处的地方开口:“于雾自从父亲病情加重就越来越少言,虽然这可能没什么,但是...” 但是我能看出来,你对于雾的情感是不一样。 简磐能猜到下文,装作若无其事地双手抱胸苦笑道:“那又怎样呢?”这是她从没在于雾面前表现出来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声音很小,只有她能听得到。张真把手搭到栏杆上,不打算隐瞒:“叔叔是服药过量去世的。” 短短几个字,简磐仿佛已经能想象到一种无奈,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无奈,就像迷航的船只可以在灯塔的指引下返航,却永远不会触及大海中央的灯塔一样。 于雾就被困在那座灯塔里,不奢望有人靠近她。 或许她的童年过于安逸幸福,甚至不能想象到明亮的灯塔内部是怎样得阴暗狭窄,使用了许久的油灯又是怎样得简单破旧。她本以为守塔人隐匿于黑暗便不需要耀眼的光,可是她也会冷,会感到孤单,会想要去外面看看。 “假如有一个人抱住她,她会予以回报;如果她不松手,也同样请你珍惜。”张真从口袋中拿出一根烟递过去。一缕轻烟升起,辣味充斥着口腔,她摁灭了剩下半根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低声说了句谢谢。一直到于雾休息好回家,他们都没有多谈一句关于于父的话。 于雾睁眼醒来,发觉周围是苍白的床单、枕头,空了快一天的胃强烈抽痛着,一阵想吐。“于雾!”简磐推开门就见于雾整个头都要掉进垃圾桶里,抚着胸脯干呕的样子,急忙跑上前扶。 “去帮我买点粥。”于雾现在需要她照顾,不能在出什么事了。“感觉好点了吗?头疼的话我去叫医生。”于雾撇开她的手,挣扎着躺回床上:“不饿,你们回去吧。” 在于雾打算把头埋进被子里的时候简磐有些迟疑地开口:“抱歉,你父亲...” 怕于雾反应激烈,她故意一字一顿。出乎意料地,于雾拉下被子盯着纯白的天花板,完全没有要逃避这件事的意思。 “葬礼就定在明天吧。”她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妹妹的电话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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