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张合照 研究所在北海外环。 几年前搬到这边的, 现代风格的独楼，因为房价较低所以一租就是好几年。 展示柜的文物被搬走的差不多了，多数都转交到了罗玉韬的博物馆。 二楼的会议室旁边是池憬的工作台, 屋子里只有一扇窗户, 所以白天也需要开着灯, 池憬身着长白卦翻看着历史文献。 她工作时都是掩着大门，认真的状态下，微弱的敲门声都能让她心跳加速一点儿。 “进。” 见门被拉开, 小段提着玻璃缸出现在门口，笑着道：“教授在忙吗？乌龟我带回来了。” 今天小段回了北海, 公主墓那边也结束了，他走进屋子。 池憬放下书走过去接过, 她透着玻璃缸查看了状态, 乌龟张着四脚在内里爬行，活力还在。 她把玻璃缸放在了长桌的一角, 挨着显微镜的地方。 设备和仪器都在长桌上, 剩下的文物样本都留在了隔壁房间，研究所没有特定的图书室，只有一个档案室，不过现在档案已经全部搬走了。 所以历史学和相关学科的书籍、期刊都在她的研究室里，平时大家需要都会进来找。 显微镜旁摆的还是公主墓拍摄的一些照片，分析棺椁文字是否和巫族有关是首要的。 小段瞧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教授, 有眉目了吗？”他问的是棺椁文字翻译, 解读文字是池憬在做。 这些文字的翻译虽然利用了计算机光学字符识别技术。 但罕见的未解读特殊文字, 计算机相关的语言资源可能相对有限，限制了计算机的翻译准确率, 要翻译文字还是需要人工操作。 池憬走回到桌前，说：“还没有，你下午去星物研究所，借一下游德牧族出土的古墓研究报告。” “教授，你是觉得和游德牧民族的文字有关？但是西凉和这个种族之间隔着几百年。”小段推着眼镜。 池憬说：“总不能一直怀疑是巫族。” 巫族是否存在都未被证实，如果往一个方向死抓着，那棺椁文字便破解不了。 池憬将文字发给了自己妈妈，妈妈是历史研究员，可以提供一些不同领域的专业知识和视角。 “也对。”小段回过神，“我拿两本书先去忙了。”他到书架上取了两本。 研究所没剩下几个，看着研究所快倒闭，大家都为自己找好了出路。 小段出门欲要带上门，却和院长迎面撞了个正着，院子穿着条纹衬衫，大肚子架在宽皮带上。 “院长。”小段颔首打招呼。 “走路慢点。”院长语气中带了点责备，在研究所规范了行为举止，因为怕撞坏了一些仪器和文物。 池憬听到声音没有落座，目光一直是落在门口，她迎着院长入了屋子。 院长直到走近了才说话，满是焦虑地眼神落在她身上，“小憬，你先别忙了，明天有人过来办仪器。” “这么快吗？”池憬知道研究所这次是指定倒闭，她做好了准备，消息不算是突如其来。 院长扫视屋子嗯了一声，他轻叹道：“没办法，公主墓后续研究经费不够，已经移交给博物馆，你这几年没有好好休息过，最近你放个假休息休息，年轻人多走动，老是关着不好。” 池憬没有说话，如果有别的办法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院长笑说：“小憬，作为老师说一句别的，你做研究是个有恒劲儿的，不过在为历史研究做贡献的时候，自己的生活也要过。” 话到此处，池憬也听明白了什么意思，“嗯。” “那行，收拾收拾吧。”院长点点头没有再说多的话就出了门。 研究室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屋子格外的静谧，明明仪器运转有噪音，但是这噪音似乎被隔绝在耳外。 霞光从小窗缝隙迸射进来，将她的白卦半边染上了金辉，陷在光里的她却没办法抓住这束光。 小窗之外正是研究所大门，池憬跟楼下保安打过招呼，林知一不需要压身份证便能入内。 研究室林知一不能进，她只能提着食盒到隔壁的空屋子等着，从她进来便发现，大厅的展盒都空了。 廊道上的废弃a4纸也没人捡，在来的路上她跟田可聊了一路，田可说，池憬的那句狮子座说明了一切。 研究所现在这般，她也不能在这时候打扰到池憬，她也不知道表白的话要做点什么，或者她要怎么说才好。 林知一边想着边腾出饭菜，忽然门开了，池憬换好了衣服，她站在门口便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怎么带了这么多？”池憬走到小圆桌旁坐下，整间屋子就剩下休息区的小旧桌没有搬走。 林知一在她眼里看到一层忧郁感，不用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知一挤出笑说：“吃不下的话，我跟你一起吃。” 池憬拿出湿巾擦手，她撇了一眼玻璃盒的菜，除了炒苦瓜都是荤菜，“不怕胖吗？” “怕，但是没关系，像你说的，少吃点。”林知一将筷子递给她，“不过你为什么不胖？” 池憬每餐都正常吃，身上没见一丝多的肉，“你又没摸过，你怎么知道我没胖。”她语气带着戏谑，又像是故意这么说。 林知一抿着唇说不出话，池憬说话很直她知道的，很温柔她也是知道的，但是两者碰撞到一起说出的话，让她一怵。 池憬脱口而出的话，怕林知一会不适，她准备说点别的话题岔开。 微信的响声将她打断，池憬只能放下筷子先看手机。 这里在光照下，她调亮了手机屏幕，发现是童佳的信息。 童佳：【听说研究所关了？】 池憬简单地回了个嗯。 童佳：【行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池憬看到这儿深吸一口气瞟了一下正在低头吃水果的林知一，她靠在椅背上。 池憬：【我是不是要准备点什么？】 童佳：【用心就好。】 池憬对于这个用心的字眼，能领悟到一点，她看向林知一，林知一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别忙了，先吃饭。” “哦，好。”池憬这时候放下手机，这件事情上，池憬心里有了打算。 池憬问：“一一，你明天有时间吗？”她问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她。 林知一眼睛一亮，顿了两秒想起来，眼眸覆上失落，“明天有点事。”明天徐晚缇来北海，之前约的晚饭。 “小憬，你最近还会忙吗？”林知一看研究所都空了，池憬主动邀约，她大概率也是知道情况。 池憬说：“研究所关了，最近这段时间休息。”池憬觉得没什么说不出口的，研究所的倒闭是她觉得很遗憾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情没办法避免。 她对这地方有了感情，但是这份感情是建立在热爱文物的基础上，释怀遗憾她早有准备。 林知一看了一下周围说：“没关系的小憬，文物研究所的目标都是一致，虽然这里关了，但是有关的文物记忆被转移到别的地方，他们也是在为历史文献做贡献。”林知一很认真地安慰她。 林知一不是一个文采斐然的才女，说不出太动听的词来安慰池憬。 池憬瞧着她笃定的眼神，忍不住一笑，偏头瞧着她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那，吃饭。”林知一挑眉低眼瞧着没有热气的饭菜。 筷子碰到玻璃盒沿发出清脆的声音，池憬问：“那后天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林知一答应的很快，她本来也有打算后天约池憬，那个被她潜藏了很久的秘密，她想说出来。 北海的霓虹四起时，天渐渐黑了下来，昏黄而凄凉的路灯下能闻几声虫鸣，一中的校园翻新了，以前的教学楼保留了下来。 老人说，梧桐树有灵性，学校留下了标志性的记忆，高二的楼层亮着灯，在所剩时间不多的日子里，他们会放假很晚。 梧桐叶比林知一整张脸都大，她记得高中拿树叶做过书签，林知一低身捡了一片。 “学校变化挺大的。”她没有戴口罩，夜里也不会有人看清。 长台阶下是公告栏，上来的时候两个人站在那边看了许久，还是今年高考的榜单。林知一记得那年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跑到学校看过。 池憬的名字还是很自然的占据第一排，三段式长阶梯趴着很累，她没想过此生还会和池憬一起出现在校园里。 “累了吗？我拉你。”池憬走在她旁边，将手伸到她面前，神色依旧是很温柔。 林知一的确有点累，没吃晚饭体力不太行，高中那会儿也不会觉得这长阶如此难爬。 林知一将手递过去那瞬，池憬很自然地握住了，说不出的羞涩宣言也在一点点的靠近终点，埋在枯枝败叶下的悸动也不再是年少时的秘密。 林知一看着池憬说：“昨天我看群里说，过几天班长回北海，想请在北海的同学聚一聚，你去吗？” “你呢？”池憬反问。 “我不知道，林昱宁一直叫我去，我还没定。”林知一的堂哥大不了她几个月，小学两人在同一个班，起初都在同一水平线上，后来林昱宁像是着了魔一般，成绩突飞猛进。 至此成绩距离便拉开了，林昱宁跳了级。 不过兜兜转转大一届的堂哥高考失利，复读的时候两人再次成为了同学。 林昱宁大学后回了北海在外企工作，不算事业有成，但也算是仕途顺利，现在还没结婚。 池憬也收到了消息，组织者发了微信给她，她只回了句不一定有时间。 过了长阶她们绕过教学楼去了学校的荔枝园，荔枝园由名所见，曾经种了不少荔枝树，后来学校修建成了新的篮球场，只在篮球场外留了几枝。 路灯微弱，林知一穿的裙子，她找到光好的位置打开手机，“能帮我拍张照吗？” “给我吧。”池憬接过她的手机，站远了一些，她调着光找到最好的角度，帮林知一拍了几张。 “看看，怎么样。” 林知一穿的裙子，虽然只有上半身，不过拍的她很满意，“你把我拍的太好看了。” “不是我拍的好，是你很漂亮。”池憬看她高兴，自己心情也会莫名的好。 林知一听到池憬夸她，瞬间惊喜又带着羞涩，夸她好看的不在少数，不过池憬是第一个能让她害羞的人。 “合照吗？”林知一问。 “拍吧。”池憬没有想就应了，她自己都不拍照的。 林知一将摄像头翻转过来，站到池憬旁边，池憬贴心的微蹲了身子，路灯折射在林知一的额角，糊了半边脸。 照片的一角还能瞧见篮球框，那年不经意的一眼，惊动了林知一整个青春，不敢招惹的想念近在咫尺后，大概是这世间难得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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