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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开的单子，林知一捏着一角，她近来每晚靠着安眠药入睡，池憬拿过单子后说：“那个，洋洋说想你了，过两天想一起吃个饭。” 林知一回过神，“好，小憬，你最近都没去博物馆，你明天回博物馆吧，不用陪着我，我自己能来医院。” “没关系我明天去博物馆，下面是去二楼，走吧。”池憬整理着她的围巾，然后伸手搂着她，身上的包里装着笔记本，还有一些资料，东西不多不会很重。 林知一点头，心理测试做完后拿着单子去二楼接受医生的开导，这是林知一近期都做的事情。 “这次的医生可以吗？”林知一知道自己和池憬的话变少了，所以她只要脑子空白的时候便会找话题。 她怕某一天她和池憬不再顺路，背道而驰的遗憾会让辗转难眠的深夜增上期盼。 池憬说：“我筛了一下，这次的医生刚回国，他过往诊断病例都是很成功的，不用担心。” 池憬温和一笑，那笑意曾经会让她激动很久，但是现在她回应的只能带上敷衍。 不是不高兴，是压抑在折磨，将她困在了冰山之上，像是普罗米修斯被啄心头肉，受天神惩罚。 二楼的人比三楼多一些，林知一戴了口罩还是低下头，朝着贵宾室走去。 做开导的时候旁边不能有人，池憬在贵宾室的大厅休息。 手机上夏晗发来了整理好的资料，她会存一份电子档，这里只有一个玻璃茶几。 池憬打开看了以后蹲下身，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她靠着茶几完成自己的工作。 “您好女士，茶好了。”工作人员将茶放在茶几上。 池憬抬首道了谢，茶几太矮，蹲在地上她才能写字。虽然这个姿势很费劲，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在找李阳将军墓的资料上，池憬耽误了很久，她现在用最快的时间整理出来。 牛仔长裙让她蹲下来的时候更顺利，同时也会不方便，池憬挪开一点裙摆，斜跪在地板上，省力后，她写字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夏晗，你把昨天我写好的东西发到我邮箱里。”池憬发的语音。 这句话恰好被刚出来的林知一听到了，治疗室的门连着休息厅，林知一站在池憬的背后。 如果说高中看到的背影是仰慕，那现在便转换为心疼自责。 说不出道不明的满腔爱意，池憬没有一身的傲骨却见过万千山水，停在了她孤寂的世界里。
第75章 一种颜色 世俗的耳语不放过每一个在仰望希望的人, 内心的坦荡和善良成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上都市的大雪每年都会来的很早，天气预报的尾曲与雨雪交织，让人压抑。 《凰城》剧组收尾的庆功会林知一当时没有参加, 过后的采访自然也是。 杨言与剧组签订了保密协议, 她现在的状况不会对外透露。 压抑不安, 一半来自内心，一半来自孤独。 元旦的前夕，罗诗请客吃饭, 虽然提过很多次都被池憬拒绝了，池憬知道林知一的状态并不想见人, 所以这顿饭拖到了今天。 城市挂了红灯，夜里风雪肆虐, 千里荣华只宠幸上都市, 顶楼是个完美的地方，这里能看到皑皑覆盖形态万千。 充满烟火气的永远是饭店, 近来饭店的生意不错, 一家聚餐的很多。 路过饭店门口的时候，林知一多看了一眼。她拢着羽绒服，身材显得更加娇小了。 “小憬，你说我还会不会好？”林知一看着前面玩雪的孩童，眼睛没了神。 池憬带着林知一就医这么长时间，一直没看到好转的迹象, 依靠安眠药入睡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她找遍了全国所有的医生, 请到家里的专家都是好几个。 因为故事太过悲哀, 林知一无法分清现实和小说, 她的情绪不稳定。 池憬从来没说过重话，因为每一句重话都会让她崩溃大吵大闹。 林知一自己清楚这样是不对的, 但是她没办法克制，她从兜里拿出药盒，池憬将每一顿的药给她分好了。 池憬抱着她说：“我会想办法的。”这两个月不是累，是着急。 “我好像在拖累你。”林知一每次从治疗室出来看到池憬蹲在地上处理工作，她便忍不住想哭。 风雪砸在面颊上的时候，那不是寒风割脸，而是无情的焦虑。 池憬垂下眼眸，她抿着唇半晌吸了一口寒风，她说，“如果这世间只有一种颜色，那一定是白色，因为你能将它想象成任何你喜欢的色彩，就像你觉得，你带给我的是不愉快，但我很庆幸你没有因此离开我。” 车子碾过马路，积在角落的雪堆挂了泥，纯白无暇也染上了污点。道路两旁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灯，喜气没能将冰冷掩盖住。 树木被挂的作响时候，行人匆匆，没人会注意到她们，能引起注意的是在寒风凛冽间挺立不挪位的长靴。 林知一记不清哭了多少次，上天榨干眼泪以前，仿佛下了死命令要她活着。 林知一鼻尖冻红了，她救不了自己的时候需要一个解脱点，或许有人觉得这是矫情，会捏着字眼依依不饶，用自己保持的乐观去遍布恶意。 在考古纪录片的拍摄中，她是最好的她，像零星落在世俗中，被人揣测不怀鬼胎，改不了的是零星终不是路边石。 “别哭，外面很冷的。”池憬微笑将她脸上的泪抹去。 林知一在网上的热度消失了，没有更新的微博没在引起人的注意。 像是做回了普通人，又像是被世俗所遗忘。 “走吧，我们进去。”林知一抿着笑，那笑是挤出来的。 饭店的温度让她面颊暖了不少，有了对比才知，她喜欢外面寒风刺骨的感觉，因为会麻痹自己。 罗诗请客只叫了她们，元旦前的博物馆会很忙，罗诗的老公又出差，罗玉韬回了北海，张茹珏喜欢在元旦做一桌子菜等着她们。 如果不是这边走不开，她们也是要回去的，池憬想带林知一见张茹珏，她说过有对象一定带给姥姥看。 罗诗点了一桌子菜，洋洋留在了上都市，因为婆婆要在元旦当天亲自下厨团圆。 林知一进了包厢以后，池憬帮她解了围巾，包厢很热，能感觉到空调口的热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一一来了，快坐。”罗诗站起身帮林知一挂衣服。 洋洋的毛衣上沾了果汁，即使她喝东西的时候很注意这个问题，仍旧是避免不了。 “林阿姨。”洋洋走近抱着林知一的大腿，林知一含笑蹲下身，摸了摸洋洋的头。 池憬笑问：“洋洋最近是不是很想林阿姨？” “很想，好久没见阿姨了，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洋洋这段时间长高了一点，不过看着不明显。 罗诗自然知道林知一的情况，所以池憬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都是随意出走。 她很喜欢林知一，这段时间也能看清池憬的感情，在深情和痴情面前，池憬两者都占，她不被左右情绪，这样的人能做指路灯。 罗诗不会问林知一治疗的问题，懂得尊重是必修课，“快坐一一，我点了招牌菜，这家菜可好吃了，我们去年也是在这儿过的元旦。” “好。”林知一不知道说什么，她坐到了池憬旁边，硕大的圆桌就坐了她们四个，显得空荡，但是却又有了家的感觉。 不被遗忘大概是对患者最好的安慰，吃饭的时候池憬一直在给她夹菜，如果有肉，池憬会用筷子分开肥肉将瘦的夹到林知一碗里。 “这块没有刺。”池憬夹了块清蒸鱼到她的碗里。 林知一看着碗里的鱼肉说：“我不爱吃鱼。” 池憬手顿了一下，一个很简单的对话，让她心里一慌。 罗诗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她闷着头假装没听到。 池憬懂她说的什么，东祺不爱吃鱼，从第一次去到中原，她就不喜欢鱼的味道。 但是林知一跟东祺口味是相反的，池憬到她家吃饭的时候，林知一是很喜欢红烧鱼的。 气氛戛然而止，林知一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我，对不起。”她回过神，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她能记得。 那种情不自禁的代入角色是现在最影响社交的时候，池憬努力一笑道：“没关系，是我忘了。”她把林知一碗里的鱼肉夹到自己盘子里。 池憬低下头的时候，眼眸的泪就这样滴落在碗里，混着那一块鱼肉。 泪水的咸涩漫在舌尖的时候，她稳住没让自己哭，挂在睫毛的余泪眨眼间抖落干净。 她不是第一次哭，不过没在林知一面前哭过，池憬将这种归为责任感，爱意泛滥无法承担对方的一切，那时候她会觉得无力。 罗诗发现了，她不说话，洋洋还小但是会看脸色，大家沉默不说话的时候，她便不会吵闹。 “我想起来，我车上有瓶红酒，人家送的，小憬，你陪我去拿一下吧。”罗诗抬起头，她装作没事人一样。 池憬看向林知一，“一一，你先吃，我很快回来。” 林知一点头，临走的时候，罗诗交代洋洋不要乱跑。 本就安静的包厢，在罗诗和池憬出去以后，更加静谧了，洋洋不属于很闹腾的孩子，甚至来说很乖巧。 罗诗的车停在车库，电梯就在拐角处，出了电梯便能一眼看到。 后备箱放了很多礼盒，都是这段时间别人送的，她懒得腾出来，塞在了一块儿。 往回走的时候，罗诗故意放慢了步子，她问：“小憬，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一一并没有好转。” “医生说，光靠现在的治疗并不够，要身边人去开导她走出来。”池憬走在她旁边，手插在衣兜里，她尽量将视线抬高。 “不能一直这样，你的研究论文进度很慢，明年的发掘项目你就不参加了吧。”罗诗不知道要怎么去说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她老公身上，大概率她会和池憬一样。 池憬说：“我再想想办法，我想再试试。”池憬别过头。 她不敢让罗诗发现自己没忍住哭了，她从来没有对一件事情有过这种束手无措的感觉。 罗诗看了她一眼，轻叹说：“没事，小憬，会有办法的。”罗诗腾出一只手拍拍她。 灯塔顶端的亮光灭掉时，航海便会失了方向。 林知一吃了两口东西没再动筷子，长期节食饭量小了，洋洋端着水杯过来，“林阿姨喝吗？刚倒的。” “不喝，洋洋，这是冰的，你少喝点。”林知一握住杯子，冬天喝凉果汁不太好，她很少喝冰的，小孩子的胃娇弱比不了大人。 “再喝一点，妈妈回来了就不能喝了。”洋洋紧攥着杯子。 林知一刚放开，两人都没拿稳，杯子稳稳地摔在地上，果汁四溅，她的靴子上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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