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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狭隘了。”胡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怅然一叹,“但,到时殿前参你,可绝不会留情分毫。” “理当如此。”苏韵卿复又拱手一礼,“下官还得回宫复命,先行告退。” 于是,午后自天牢押送楚明庭往大理寺,不到半刻的路程,出了小巷便是一条宽敞的主街,周遭围拢的衙役众多,却还是没能防住一支穿云冷箭,直接破空穿进了楚明庭的后心。
第86章 弄权 楚明庭押送期间遇刺的消息传回, 一时间,刑部和大理寺外乱作一团。 重伤昏迷的楚明庭被人抬着入了刑部,不多时便传出了暗箭淬毒, 犯人死亡的消息。 彼时三司长官俱在,苏韵卿这个督察也在, 这消息急送大兴宫,便是板上钉钉, 外间无人生疑。 苏韵卿站在刑部院子里, 凝眸望着不远处酒楼上早已空无一人的高台, 默然地闭了眼睛,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只是方才事发时,苏韵卿隐约觉察,那支冷箭出射的手法与准头, 颇似宁翊所为。这内卫总领, 竟亲自出马了不成? 两刻前, 公主府里的萧郁蘅忽而收到了苏韵卿派芷兰送去的口信, 言说不管今日发生何事,让她皆当自己耳聋眼花, 莫要过问分毫,无需担心,一切安好。 萧郁蘅一头雾水, 但看着芷兰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 便也依言放下了心来,外间爱咋咋地,她不听不看不过心就是。 只芷兰走后, 萧郁蘅自言自语的嗔怪道:“这个臭和音真是, 弯弯绕愈发多了。也不知背地里折腾些什么杂事, 话里话外全是卖关子。” 半个时辰后的宣和殿中,刑部尚书胡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痛斥苏韵卿和大理寺卿的决断。 大理寺卿突然反咬一口,将定要把楚明庭转运别处审理的罪责推在了苏韵卿一身。 至于御史台那位老狐狸,全程就是个随声附和的,见风使舵。左右他们统一口径,逮着苏韵卿一人欺负就对了。 苏韵卿眨巴着羽睫,顺势跪地请罪,“臣失职,有…” 话未说完,她只觉得眼前虚影一闪,“咚”的一声闷响后,便是茶杯碎裂于地的脆响,满地的瓷片落在苏韵卿的身前。 而她的脸上,茶水混着额头上的血水簌簌垂落,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顾不得御前失仪,抬手捂住了吃痛的额头。 “殿前司何在?把人拖出去!”舒凌大发雷霆,蹭的拍案而起,厉声命令着。 话音方落,被砸得晕头转向的苏韵卿就被人拖离了书阁。 暮夏傍晚的风中依旧夹杂着暑热,公主府亭前的红荷渐渐凋零。 萧郁蘅倚着栏杆眺望着蜻蜓起舞,正值兴头,就听得身后匆匆的脚步朝着自己走来。 “殿下,”是府中的长史一脸急切,“朝中再生变故,前左羽林卫大将军楚明庭长街遇刺身亡,圣躬震怒,负责督理此案的凤阁侍郎苏韵卿刚刚被移送殿前司候审了。” 萧郁蘅闻言,目光陡然一凛,不敢置信的追问,“当真?” “臣核实过了,绝无虚言。”长史神情肃穆。 萧郁蘅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有些六神无主的往自己的主殿走去。她的脑海里还存着芷兰那传话的疑惑,竟又得了这等骇人的消息。 楚明庭深受舒凌信重,萧郁蘅一直都是清楚的。师徒一场,得了他背负罪责待审时的死讯,未免揪心的难受。 她忽而涌动起一丝自责与懊悔,此刻楚明庭这等执掌禁中防卫的重臣出事,八成是那群怀了贼心的宗亲做下的好事。 念及苏韵卿绝不会贸然传讯,萧郁蘅压着心中的惊骇,只低声道:“劳长史继续留意着朝中动向,有消息便速来报我。我累了,先回去歇着。” “是,殿下少些忧思,臣告退。”长史眸色深沉,望着萧郁蘅有些颓然的身影,脸上的神情分外严肃。 长史大抵猜了个七七八八,萧郁蘅素来重情,约莫是被楚明庭戴罪身死的消息惊到了。只是这遇事便躲的反应,如小女儿一般,再没了刚开府时大刀阔斧的勇毅,颇令人心寒。 大兴宫内,被临时羁押在殿前司的苏韵卿脑子晕乎乎的,眼神呆滞,非是思量太多,而是那从天而降的茶杯,把她砸得不轻。 抹去脸颊上沾染的茶叶沫子,苏韵卿掏了丝帕捂着额头,面露隐忍之色。 不多时,蓝玉带着人匆匆前来,瞧了一眼她染血的帕子,满面忧心的嗔怪:“平时的机灵劲呢?怎么不躲?” 苏韵卿一脸委屈,小声又怄气的嘟囔:“没来得及啊,陛下雷霆之怒下,这手是又准又狠。” 蓝玉坐在人身前,取出了药膏放在手掌心里来回揉搓着,“手拿开。” 苏韵卿听话的移开了帕子,蓝玉将覆盖了药膏的手极尽轻柔的贴在了她的伤处,还是听到了这人“嘶…啊”的一声呼痛。 苏韵卿难得的撒娇了,可怜巴巴的出言,“姑姑,轻着些。” “陛下摔碎的茶盏不少,砸得这么实诚的,你是第一个。”蓝玉给人清理着伤口,嘴上带了些打趣的口吻,“好在偏了些,日后要是留疤可就破相了。” 苏韵卿瘪着个嘴没言语,心中腹诽,即便是力求真实的做戏,陛下也绝对是公报私仇了。 蓝玉嗔笑一声,随手指了个小宫人,对着苏韵卿道:“一会你二人换个衣服,你跟我走。”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苏韵卿瞧着那与她身量相仿,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小宫人,有些羞赧的询问。 “要不你住这儿?让指挥使真审你一夜?”蓝玉眉眼弯弯的与人打趣。 “不了不了。”苏韵卿讪笑一声,与人换了衣衫,借着黄昏时暗沉的天色,混迹于宫婢中离了殿前司这个魔窟。 走在宫道上,苏韵卿本以为受了工伤,也算大功一件,可以好生休养。 哪知蓝玉竟将人带进了宣和殿后门,她见人不动,还补了句,“快进去吧,陛下等着呢。” 苏韵卿五官顷刻瘪在一处,待到她如蜗牛般挪进了大殿,舒凌凝眸望着人左眼眉梢上绽开的一朵红梅,有些嫌弃的嗔怪了一句: “废物,自讨苦吃。朕身边不留形容丑陋之人碍眼,你最好祈祷自己不会留疤。” 这等无情挖苦的冷漠话音入耳,苏韵卿垂着眸子僵在了当场。 额头上抽动的疼痛还牵扯着神经,令她隐生不满,暗骂舒凌的脾气古怪至极。不安抚便罢,竟还说这等气人的话,简直霸道至极。 若舒凌不是皇帝,以苏韵卿的臭脾气,非得一个箭步上去撕烂她的嘴。 “坐下,自己拟旨。苏韵卿办事不力,连降三级,迁翰林编修,罚俸三年。”舒凌悠然的坐在主位上,随手指了指身侧的桌案。 苏韵卿有理由把这当成是舒凌秋后算账顺理成章的手段,但她转念一想,贬官已经算是好结局了。 她躬身一礼,只轻声回了句,“臣遵旨。” 世间哪还有比自己给自己写贬官谕令更辛酸的事儿了。 不过她有欢喜之处,翰林编修最是清贵,不必为朝事头疼,不必来宣和殿当差。 清水衙门里事情少,每日读书修撰,倒是难得的安闲。 “陛下,”苏韵卿拟好旨意后,小心出言询问,“这日期如何落?” “明日。”舒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口道:“给你半月,自己爬回来。” “嗯?”苏韵卿茫然的抬眸,正对上舒凌打量她的眸光,仓促的别过了视线逃避,嗫嚅道:“臣没明白,陛下何意?” 舒凌蹙了眉头,站起身来踱步到她身前,拧眉反问:“当真不懂?” 这人被她砸傻了?舒凌的心底有些慌乱,方才拿人调侃着玩儿的闲心转瞬烟消云散。 苏韵卿慌忙起身,垂眸恭谨道:“请陛下赐教。” “啪啦”一下,苏韵卿被人不轻不重的呼了下脑袋,本就发懵的脑壳是愈发晕乎了。 舒凌冷嗤了一声,语气隐有不满的提点,“翰林掌院学士是何人?” 苏韵卿忽闪着羽睫思量须臾,怯生生的回应,“是阳献清阳学士,…”她自己说完这话,忽而想起这人是卢逢恩最得意的门生,不由得眉头深锁,“陛下是要臣…,您要收网了?” “做你该做的。”舒凌沉声警告了一句,“记得将动静闹得大些。对了,楚明庭的事,你不准知会苗苗,退下吧。” 这话音入耳,苏韵卿不无苦涩,舒凌这是要她炮制事端将人拉下水,当真难办。 虽多年身居凤阁,熟谙朝堂中的尔虞我诈,但朝堂权欲争锋的手腕,她只是默默的看着,从未亲手做过。 默然地躬身离去,苏韵卿抬手轻抚额头上的伤疤,锐利的刺痛直抵脑海,令她的心思清明了些许。 这个掌院学士和她无甚瓜葛,但既然是卢逢恩的门生,也只得划去敌人的阵营了,而对付敌人,万不可手软心慈。 至于瞒着萧郁蘅楚明庭未死的真相,约莫舒凌是用谁都要防一手。 第二日晨起,这份贬官的旨意就已被颁出。 苏韵卿在宁翊府上睡了个昏天黑地,起身后并未急着去翰林院报到,而是换了身寻常姑娘家的衣衫,去公主府寻萧郁蘅报平安了。 本还满心忧虑的萧郁蘅看见苏韵卿云淡风轻的跑来找她,一时诧异,“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贬官了还如此畅快?” 她身侧未走的长史朝着苏韵卿微微拱手,敛眸笑言,“臣方才便说,哪有贬官把人往翰林院那等清贵处丢的?想来陛下并未真的对苏侍郎动怒,殿下方才还不信臣。” 这话入耳,苏韵卿凤眸微微觑起,不过须臾,便又恢复了寻常,朝着这人叉手一礼,徐徐道:“见过长史,您这思量也不全对。” 说罢,她抬手撩起了额头上遮挡伤疤的头发,露出了那道红肿的伤痕,自嘲一笑,“还是动怒了的,只是我想得开。” 长史见状,微微怔愣了须臾,半张着嘴有些尴尬,只得拱手回礼,“那您与殿下慢聊,府中尚有公务,先告辞了。” 苏韵卿望着这人远去的身影,不由得脊背发凉,他揣度人心的能力非同一般。 舒凌昨夜的思量,苏韵卿自己一时都没回过味儿来,却被这人猜了个正着,可见其审时度势,揣测上意的功力深厚。 若长史是真心护着萧郁蘅的,倒也还好,若另有思量,于不擅谋算的萧郁蘅而言,这人绝不是个省心的。
第87章 整人 迎着熹微的晨风, 萧郁蘅眉眼弯弯,“别愣在院子里了,快进屋说罢。” “苗苗, ”苏韵卿跟人入内,随意的拎了把椅子落座, 沉声道:“这长史你觉得如何?可是个牢靠的?” “谨小慎微的,典型的周正文臣罢了。”萧郁蘅给人递了杯茶过来, 随口回应着, “母亲指的, 应该算是牢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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