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崇熙帝转过眼,不敢去看秦央,双手比了个圆,形状像个碗。 碗?什么将军能装进碗里? 秦央这才明白过来,眉毛皱得更紧:“蛐蛐?” 崇熙帝刷地举起双手,用袖子挡住脸,宽大的袖子后面传出他闷闷的声音:“朕知道错了,可这不过是一对不值钱蛐蛐,不值一提。” 秦央声音清冷:“春秋时期,齐桓公好着紫服,诸臣见之纷纷效仿,民间也追逐紫服,甚至为了一匹紫布大打出手,最终导致紫布价格高涨。” “此事一旦开了先例,上行下效,蔚然成风,民间定会效仿陛下,大肆豢养此物,炒出高价,一虫万金,长久以往恐对国本不利。” 那坐在高位的身影顿了顿,挡在脸脸的衣袖下落,露出一双眼睛:“这,这么严重呢?朕只不过是偶尔玩玩解乏罢了……” 秦央垂首:“请陛下三思。” 听着好像也是,崇熙帝怏怏道:“待回去后,朕就让人毁了吧。” 门外,陶宁吃完了长公主给的桃花糕,深觉失策了,没有茶水喝要噎死人了。 没过多久,便有人出来,左右看看,出声询问道:“哪一位是安宁安姑娘?” 陶宁拍了拍胸口,把那股堵在喉咙的感觉拍了下去,出列应道:“我是。” 那太监冲她招手:“那就进来吧,陛下召见。” 虽然不明所以,陶宁还是随着太监低头快步入内。 堂中两人气氛已经回复平常,崇熙帝坐在主位,秦央坐一旁,她进来的时候两人似乎在说刺杀一案。 崇熙帝语气犹带后怕,他态度还是很依赖长姐,差不多是言听计从。 听见脚步声传来,两人转头看来,秦央隐晦地给了她鼓励的眼神。 崇熙帝两眼发亮,转头看来:“你这么厉害,大理寺的人都没来,就给你看穿他们的阴谋诡计了。” 陶宁并不托大:“民女只是觉得此案尚有疑点,顺藤摸瓜下牵引出了更大的疑点罢了。” 有秦央做主脱了奴籍,陶宁现在不再是行宫中低等宫女,而是普通白身,不应该再称奴。 但她跟在秦央身边,又着一等侍女才能穿的衣服,也算是有点身份。 但论真的说,陶宁的身份还是比较尴尬,她不是谁的奴婢,只是受长公主庇护。 忽然想到什么,崇熙帝恼怒一拍俯首:“不说朕都忘了,这都几天了,大理寺那群废物,怎么现在还没到?” 一太监说:“禀陛下,昨夜雨急,山洪倾泻,堵住了路,大理寺官员停在了驿站,来不了。” 经过这几天的事情,崇熙帝恨不得马上飞回云京,没想到又出了这种事情,玩也玩不了,回也回不去,很难让他高兴起来。 秦央缓声安慰道:“陛下放心,臣已经命人去清理路道,应当这两日内能启程回云京。” 说着,秦央目光扫过陶宁的手,那上面的伤痕还没愈合。 只怪天公不作美,将她们困在此处,进不来出不去,那玉续膏自然没办法送到行宫里。 崇熙帝听了秦央的话,勉强安静下来:“算了算了,朕还是不指望这群废物了,既然皇姐身边这位姑娘还有断案之能,那群废物靠不住,不如此案交由她来办。” 越说,崇熙帝越觉得自己的说法可行,高兴道:“免得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贼人谋算朕,皇姐,此事如何?” 秦央面露犹豫:“这……阿宁尚是白身,恐怕难以服众。” 陶宁垂首谦卑道:“回陛下,在下才疏学浅,恐无法胜任。” 这话崇熙帝就不爱听了,拍案而起:“才疏学浅怎么了,朕觉得你能行,就行……朕给你令牌,谁找你麻烦你就亮出来,还有这行宫里的人都任你调配,早日查出幕后主使。” 他一挥袖:“来人。” 立马有小太监现身,碎步上前,接过腰牌往陶宁面前递。 顷刻,陶宁手里就多了一方腰牌,沉甸甸的,倒是分量不轻。 这铜色令牌上端刻着古朴花纹,左侧篆刻御赐二字,只是一方腰牌,尚无官身,全靠皇帝撑腰。 靠皇帝撑腰? 那才是真正的如履薄冰。 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帝耳根子软,无心朝政,朝令夕改也不鲜见,这对于一个年轻的上位者来说足够致命,所以民间才说知长公主而不知皇帝。 见陶宁盯着腰牌不做声,崇熙帝有些不满:“你怎么还不谢恩?是对朕有何不满?” 陶宁佯装无措:“秉陛下,民女从未查过案,只怕万一有错……” 原来是怕这个,不过万物有舍有得,只想得不想失是万万不能的。 崇熙帝咧嘴一笑,看着还有几分天真,他道:“那自然是赏罚分明了。” 陶宁:“……” 言下之意就是查得出来就奖赏你,查不出来那就要受惩罚,都说皇恩浩荡,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好经受的。 幕后主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要是她拿出这个跟皇帝和长公主说,别说他们会不会信,结果也难服众。 回想世界线中记载的,谢白衣手下做过的事情,这么一想也不是没地方能查。 那只能做到极致了。 座上崇熙帝看向秦央,高兴道:“皇姐,朕这算是知人善用吧?” 秦央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是,给予鼓励。 说了一会话,崇熙帝觉得困了要午睡,让一干人等退下。 出来之后,秦央说:“罢了,你尽管查,有什么是我给你担着。” 她随手解下腰间一块腰牌,递给陶宁。 上书——“镇国长公主府制,见之如见长公主”。 这分量,足够陶宁横行霸道行宫,乃至回到云京继续横行霸道了,变成螃蟹都行,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陶宁双手接过,触手微凉,捧在手里只觉得重若泰山,她郑重道:“定不负长公主所托。” 秦央笑了一声,在沙沙雨声中分外清晰,她一双笑眼看了过来,眉间朱砂灼灼:“别紧张,要是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陶宁一怔。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歇,若云京也是如此……”秦央敛下心事重重的眉眼,再抬眼时,她道,“时候不早了,该用晚膳了。” * 次日,前去清理道路的侍卫来报,需要一日才能清理干净道路,通畅无阻。 秦央听罢,表示了然,她又问:“那山洪规模如何,山下村庄农田可受到影响?” 侍卫回道:“回公主,那山洪声势浩大,淹没了来路还往山下冲去,我等望向山脚下时,只能看见一片土色。” 秦央缓缓皱起了眉,心头微沉。 侍卫们清理起来麻烦,皇帝的仪仗也出不去,也只能等出去之后再了解情况了。 另一边,陶宁也在对着眼前的东西皱眉。 左边放着的是熟悉的香方案,太医们的联合检验结果,以及从现场拾回来的染血香囊。 右边放着的则是汇总的各个涉案者的口供。 最上面的一份则是陈管事的,只有昨天被陶宁逼出几句话,醒来之后他还是没有张嘴,记录也就停留在陶宁问出的那些话上。 事发之事,陈管事正在厨房里忙活,只出来过一趟向长公主请安,之后一直没离开过厨房。 驯兽师被大虎当场咬死了,关于他生前的事情只能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拼凑。 与他同住的同僚也没觉得他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照样吃住睡,没听他说见没见过宫里来的传旨太监。 不过同僚还说,驯兽师是个好张扬的大嘴巴,他有啥都会到处咧咧,没说就大概率是没有了。 那老虎吃的肉也没有问题,当天剩下的肉被侍卫们送去给太医们检验,说无毒,抓来野狗喂肉,又给另一只老虎喂肉,全都安然无恙,没有任何反应。 那被喂肉的野狗简直把喂肉的侍卫当成天神,成天摇头摆尾,谄媚至极,赖在行宫里不肯走了。 问题还是回到了香囊。 香囊内残存的香粉已经被清理出来,汇聚在一方小盒子中,被磨碎的药渣呈深草绿色。 荷月的调香本领很好,每一次打开盒子都能闻到悠远清新的香味,如步入春日桃园。 陶宁捻起香料凑在鼻尖,仔细再闻一遍,她的答案跟太医们的答案一样——无毒。 一边的侍卫说:“太医们都说,这些药材都没有毒,还都是寻常药材,只有几味较为珍贵,其余的随处可寻。” 陶宁问:“这些药材都是来自哪里?” 侍卫又拿出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侍女荷月说,每一味药材都是从长公主府中出的,这是记录。” 陶宁随手翻了翻,她也猜到了药材只能处在公主府中,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就放在一边。 崔长史说过,公主府中的药材一部分是宫中赐下,一部分是太医院那边拿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在信任的药堂中采买,都是专人经手,不会有纰漏。 其中宫中赐下的都极为珍贵,荷月不过是调香娘,不得长公主命令也没办法接触到宝库中的药材。 公主府里的人都说荷月深居简出,偶尔要买点什么都是让她们帮忙带的,也不频繁,顶多一个月一两回,因为她说她懒得出去。 见陶宁还在盯着装着香料的小盒出神,侍卫忍不住询问:“安姑娘不看么?” 其实行宫里的大家都很好奇,凭什么陛下和长公主会信任一个,都想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陶宁随口答道:“看完了,公主府的药材没有问题,记录也没有问题。” 侍卫惊讶:“看完了?”她刚刚不就随手翻了翻吗?这就看完了? 陶宁:“嗯。” 侍卫:“……” 但看陶宁沉静的侧脸,侍卫本还以为是她不识字,随口应付。 之后又想长公主不可能让一个不识字的人来查案,那应当是……看了吧。 很快,陶宁就放下了香料盒,拍拍手,将东西整整齐齐归纳起来,准备出门。 侍卫很好奇她又要做什么,出声问:“你是要去审问侍女荷月吗?” 如果是的话得提前给那边传令,让地牢那边将侍女荷月提出来,免得去了还得等,浪费功夫。 陶宁疑惑回头:“不是啊,到吃饭时间该下班了,你不饿吗?” 侍卫:“……”本来没觉得,被这么一问,忽然也跟着饿了。 看着那远去的高挑背影,侍卫不禁再次怀疑——长公主任命她查案,真的靠谱吗? 摸着空空荡荡的肚子,陶宁还挺期待今天中午有可能吃什么,边想边往琳琅宫走去。 不远处有个青裳宫女低着头在找什么,神情忧愁。 起初陶宁只觉得她隐隐有些眼熟,走近一看,还真是熟人,出声喊道:“识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4 首页 上一页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