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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陶宁不打算大张旗鼓地查,拒绝了赵县令的陪同,打算自己上街走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热闹的地方必然会有很多不易察觉的消息,只看卷宗和做过法的假道士瞎吹是看不出真相的。 赵县令不知道这跟在安少卿身边的,那个据说会漫天撒毒的用毒高手是长公主假冒的,他问:“那位识青姑娘不与大人你一块查案吗?” 陶宁随口糊弄:“她昨日一进主街觉得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怀疑有人到处撒让人致幻的毒药,在屋中验毒,别打扰她。” 赵县令和师爷大惊失色:“啊?!!” 没想到漫天撒毒的人除了大理寺的识青以外还有别人,那他们岂不是中毒久矣,药石无医? 陶宁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东平府有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见过真识青逆风随手一撒药粉,就把对面全都药倒的场面。 事实如此,倒是没以讹传讹。 可出门在外,还是得维护一下大理寺官员形象,可不能留下大理寺的人都爱撒毒的印象。 陶宁解释道:“药毒不分家,识青姑娘医术也是一绝的。” 结果赵县令和师爷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五彩缤纷一阵后,赵县令连连保证绝对不会有人会不长眼去打扰识青姑娘验毒。 虽然过程有点问题,起码结果是想要的,陶宁随意点点头,出门去了。 人过怎么会无影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过的事情肯定会留下痕迹,陶宁准备去最热闹的地方听听。 闹鬼了好一段时间,迟迟查不出真相,捉不住那鬼影,搞得广安县人心惶惶的。 胆子再大的人,再不怕鬼,隔三差五被这鬼哭闹得整夜睡不着,也好不到哪里去。 睡不够容易火气大,心情差,一条街走下来陶宁已经目睹了几场口舌纷争了。 走出县衙,一身寻常衣裙的陶宁随便找了一家闻起来特别香的馄饨摊子坐下,要了一碗馄饨。 现在时间还早,大街上人还是不少的,不过孩子都被拘在家中不给出门,在外面的都是大人居多。 “昨晚的动静你听见了吗?” 低头吃着馄饨的其他食客纷纷抬起了头,看向挑起话头的人,等馄饨上来的陶宁也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普通汉子,一身布衣,看衣着打扮像是哪家药行的账房先生。 同桌的另一人答道:“怎么没听见,我家就住在东侧,那红衣鬼每次都会从我家门口经过,那哭声真是……” 他搓搓胳膊,一脸恶寒道:“听多少次都觉得胆寒,我媳妇受不了了,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去了。” 此话一出,附和者倒是越来越多:“谁不是呢,这恶鬼一日不除,那些药商一日不来,咱广安县不会就这么没落了吧?” “县太爷不是说要请人做法,赶走这恶鬼吗?” 在大家心里,它来无影去无踪,抓也抓不着,看一眼就把人吓晕的东西,还穿着红衣,不是鬼又是什么? 有人嘁了一声:“你知道的也太晚了,早就做过法了,还是当地富户钱员外给请的法师。” 那人追问:“结果如何?” “结果嘛……当晚上那东西又出来了,趴在墙头上,盯着假道士笑,把那假道士给吓尿了,一路号丧跑出去的。” 所以一切又变回原样,夜夜有鬼哭。 众人长叹了一口气,俱是愁眉莫展。 “装神弄鬼,搞得大家都不安宁,我倒是要看看这鬼是什么模样。” “哎你还真别说,更夫王老七就看过那女鬼的模样,穿着红裙子,黑发覆面,舌头伸得老长,跟吊死鬼似的。” “我想起来了,好像那道士也喊过吊死鬼。” “可是最近也没人上吊啊,中元节那几天大家都安安分分的,只有钱老爷家的大少爷死了,刚好那天出殡,也没别的稀奇事了。” 一人用胳膊肘顶了顶说话的人,挤眉弄眼道:“怎么没有,你忘了,东街周姑娘就是他娘子。” “你说周姑娘,哎,周姑娘也是痴情,竟然……” 提及死者,老百姓们都遵循死者为大,都摇摇头不再继续说了。 而且现在这环境,也不吉利。 “姑娘,你要的馄饨好了。”一碗新鲜热腾腾的馄饨放在桌上,叫回了陶宁出走的思绪。 那身形微胖的大娘用手擦擦围裙,看了陶宁一眼,咦了一声:“这位姑娘很面生啊,最近才来的广安县吗?” 陶宁不欲暴露身份:“我来这边投奔亲戚,昨天才到的。” 大娘应了一声,她看起来对面生的来客非常有兴趣,恨不得马上坐下把人寻根问底,奈何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正忙着呢。 正想着,就又有新客落座,要了一碗清汤面。 她只来得及匆匆说一句:“我这刘记在广安县开了几十年了,汤底用新鲜大骨熬出来的,姑娘好好吃,不够再找大娘添。” 陶宁:“怪不得那么香,我就是被这香味吸引过来的。” 语罢,她似有所觉地向一侧看去,一月白衣裙的年轻女子后半拍地收回目光,伸出两根细长手指:“要两碗。” 在灶前忙活的青年说:“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份要葱,一份不要是吧。” 年轻女子点点头,将手中食盒递过去:“钱我放在这了。” 刘娘子一边下面,一边说:“好多天都没见着静娘你了,身体可好了些?” 被唤做静娘的女子弯起微白的唇,她身形纤弱,像是一朵风就能吹走的白梨花,轻声细语道:“我好多了,病重想念大娘家的手艺,现在好了就来买了。” 刘娘子笑得双眼微眯,手上干脆利落地捞起煮熟的面,窝进手上碗里:“你要是想吃早说啊,说一声我就送你家去,难为你那么多天不出门,还吃不上馄饨。” 那青年也道:“就是啊,戚姑娘你要是想吃了就让戚木匠说一声,我娘会给你送上门去,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那么客气。” 戚静:“好呀,下次一定会的。” 说着,两碗馄饨也好了,戚静提着食盒转身往家里走,看方向是东街。 东街那一片住着不少人,西街这一片则是集市,北街是昨天进门的主大街,那边则全是药材铺。 陶宁慢悠悠地把碗里的馄饨吃完,刘娘子可算逮到机会往陶宁桌前一坐,正准备说话,就见两衙役往这边快步走来,她只好又站了起来。 刘娘子:“两位要吃什么,馄饨没有了,面还有。” 衙役摆手道:“今天不吃了,少卿大人原来你在这,县令大人正四处找您。” 前一句话是跟刘娘子说的,后一句则是神色恭敬地对坐在一边的年轻女子说的。 埋头喝汤的陶宁:“……” 刘娘子及青年看看他们,又看看陶宁:“少、少卿大人?” 平头百姓的,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本县县令了,从没听过什么少卿大人,但看两位衙役诚惶诚恐的模样,应当是官位不小了,也跟着诚惶诚恐起来。 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赵县令在县衙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回来,听说少卿大人在外头吃馄饨,生怕是自己招待不周,派人出来寻。 陶宁只好放下碗,对目瞪口呆的刘娘子笑了笑,侧过头就收起笑意,对那两衙役道:“赵融最好是有正事找我。” “……” 两衙役一人望天,一人看地,不敢应答,用行动表示不是他们有意的,只是听命办事。 陶宁放下银钱,转身离开,中途经过李霁说过的巷子,驻足看了一会。 衙役看陶宁不动,他们也站在原地不动了,就见她往那边张望片刻,忽然举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今早上李霁说昨晚上她追着红衣鬼影,一直到了巷子尽头,然后那红衣鬼影就消失不见了。 她还说巷子的尽头是一口井,井上悬着轱辘,周边长满了杂草,早就被人放弃使用了。 衙役忙追了上去:“少卿大人去哪做什么,这口井死过人,阴气森森的,不吉利。前年有个汉子喝醉了掉了下去,脖子都摔断了,大冬天的整个人都冻硬了,真是造孽。” 陶宁步履不停,听这话不像是意外,便说:“死过人?凶手捉到了吗?” 其中一个衙役答道:“捉到了,那人因为欠了人家银子还不上,故意跟踪他把他推下井摔死了。” 陶宁无所谓道:“既然凶手已经伏法,那冤魂想必已经散去,我乃朝廷命官一身浩然正气,看看又何妨?”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的,衙役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一路走到尽头,有一浅色身影在井边探头探脑,她背对着人,身形纤长,一半头发散在腰后。 刚还想着醉汉尸体惨状的两个衙役猛地看见一个白衣女鬼似的影子在井边晃悠,吓得惊叫一声,把那人影也吓得叫了一声。 陶宁在她回头时看清了她的样貌,疑惑道:“戚姑娘?” 戚木匠修过县衙,他有一个女儿经常来帮忙,县衙府上的捕快都认识她,大声喊道:“戚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戚静显然有些惧生,回头看了一眼,才回答道:“我的簪子掉下去了,我要去捡。” 陶宁走出巷口阴影,迈进阳光下:“你的簪子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醉汉故事带来的错觉,哪怕是大白天的,井口前凉风阵阵,直把衙役满身鸡皮疙瘩给吹了起来。 衙役很想马上转头就走:“簪子掉了就不要了,这地方不吉利,戚姑娘你身体不好还是快回去吧。” 都是最近“红衣夜奔”的错,闹得上到县令,下到百姓都把不吉利挂在嘴边,附近铁口神算摊子上的辟邪符也格外好卖。 戚静眼含热泪,她咬着唇又往井口张望一眼,恋恋不舍道:“可是那银簪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却丢了。” 两衙役也算看着戚静长大的,可怜她小小年纪没了娘,抓抓脑袋,探头往黑洞洞的井口看去:“可是这井是枯的……” 默不作声的陶宁忽然说话:“井是枯的?” 衙役点头:“对,这井是枯的,那醉汉是硬生生摔死的,井口深得很。” 陶宁自动忽略后面的话,摸出发带将袖口扎紧,扭头吩咐道:“找绳子来,我下去一趟。” 衙役都大惊失色:“那可不行,少卿大人您是来查案的,万一有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 陶宁语气不改,继续忽悠:“查‘红衣夜奔案’为平民忧,捡簪子也是平民忧,民忧不分大小,既然我能做到,何乐而不为。” 其实她就是想下去一趟,一句古话,来都来了。 可是这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从云京而来的大理寺官员压根没必要做这些事。 但另一方面,在场的人难免为这话而产生感动,竟然世上还真有不分大小事,一心为民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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