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该说不说做出这傀儡的人心灵手巧,技艺高超,宫中的工匠也不一定能做出如此栩栩如生的傀儡。 陶宁伸手拎起,果然听见了骨骼碰撞似的咔嚓声,人高的傀儡却不重,无怪乎能跑那么快,让她和李霁都追不上。 重量那么轻,身体各处机关却丝毫不损,陶宁指关节曲起,敲了敲心口处,里面果然是空的。 戚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一系列动作,然后回头跟另一女子对视一番,无声地交流了什么。 谁也想不到罪魁祸首是一个叫戚静的小姑娘,城中默默无闻的木匠的女儿,谁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本事。 “戚木匠回来得那么早啊。” “事情办完了,就先回来了。” 门口传来一声打招呼,戚木匠应了一声,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正好看见戚静道:“我爹不让我做这些,爹说这是下九流行当,这些苦他一辈子够受了,不想我也重蹈覆辙。” 推门声引起了几人的注意,只见那站在院中的正是赵县令提过的大理寺少卿,云京来的大官,听说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她。 又看见那坐在椅子上的傀儡,这从不见天日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之下,还穿着眼熟的嫁衣,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戚木匠扔了工具箱,也跪下磕头:“是我没教好静娘,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没管教好孩子,大人要降罪就降罪我。” 俞朝取名以单字为贵,女子若无小名或取字,大多会在名字后添一娘字连着喊。 “爹你怎么那么快……”戚静冷静的神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戚木匠以前回来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她以为自己会在他回来之前被带走,一时手足无措,想伸手去拉戚木匠。 可又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戚静只好说:“这机关傀儡是我做的,嫁衣也是我做的,每夜夜奔都是我一力操控,与旁人无关。” 戚木匠没料想这一天来得那么快,说什么也要把罪名顶下:“静娘从小身体不好,做不得粗活,怎么可能是她犯的事,大人千万别抓错人了。” 沉默的秦央忽然看了陶宁一眼。 陶宁心中会意,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出声问:“戚静你说实话,这夜奔的红衣傀儡,是你一力完成的?” 不等戚木匠抢先认罪,戚静用更快的速度说:“是,是我一人做的,我爹他什么都不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 她的神情决绝而冷静,她并非是一时兴起做这些的,甚至她是已经预料到结果,但还是执意这么做。 戚木匠痛心疾首。 陶宁却问:“事出必有因,你为什么要做一具机关傀儡在城中夜奔?” 这一次,戚静沉默的时间更加长,陶宁适时道:“你现在不说,到时候去了县衙公堂,届时再说必要伤筋动骨,可要想清楚了。” 县衙刑罚手段都是为了审讯而存在,一个比一个严重,可怕程度能止小儿夜啼。 最终戚静叹了口气:“民女给大人说实话吧。” 县中富户钱家长子先天不足,一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躺在床上,是注定无法继承钱家家业的,可是眼见次子年纪到了,到了成亲的时候。 可都是长子成亲了,才能轮到次子,钱家也不希望长子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于是县中有名的贤惠女子周嫣被上门求亲。 戚静平静得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周嫣并非真心,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钱家长子性情温和,身体是差了些,比起周家哥嫂看中的隔壁县七十岁老员外,勉强算个良人。” “婚期已经定好了,就在年底成婚,周嫣与我一块去布庄挑料子,她看中了那一款多宝暗纹的料子,我也觉得好看,看见那匹布料的第一眼我就开始想穿在周嫣身上会是怎样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结果钱家长子急病身亡,周嫣念着未婚妻的身份,前去祭拜,当晚就传来了周嫣殉情的消息。” 话到此处,戚木匠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周嫣父母在世时一直跟戚家做邻居,他看着周嫣长大成人,又看着她香消玉殒。 他自己有女儿,周家哥嫂也有个孩子,由己及人,他是做不到周家哥嫂那样的。 戚静:“周嫣的棺材,是我爹做的。钱家来不及找另一副棺材,只能让我爹把另一人定制的先匀给钱家。” 戚静垂眼回想起当日听见的话,钱宅管家对一脸谄媚的周家哥嫂说:“聘礼已收,嫁妆齐全,既然周嫣殉情追随我家大少爷而去,何不如全了她的愿望,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呢?” 戚静声音冷了下来:“我当然不信周嫣为了一个死人殉情,结果我推开棺材,周嫣躺在里面,穿着我绣的嫁衣,黑发覆面,被挖去双眼,双唇被缝了起来,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勒痕。” “她分明是被勒死的,死后舌头收不回去,被硬生生割掉了。” “这分明是要她哪怕死后也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下了地府也告不了状。” “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约定好了要穿着对方做的嫁衣出嫁,她穿着的那件是我做的,我做不到不管,我恨透了钱家。” 戚静一改冷静模样,咬牙切齿,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一块长大的人被人变成这模样,戚静怎么可能甘心,她不甘心。 可她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嫣葬在钱家祖坟,看她被生吞活剥,死不安息。 陶宁联想前因后果,了然道:“所以你造出了这样的傀儡,还让它夜夜在城中奔走,只为了引人查案翻案?” 戚静点头:“是。” 虽然是笨办法,但是笨办法也有笨办法的好处,还真给她招来了大理寺少卿。 可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戚静不过是个木匠女儿,不能与富户斗,更不能与官斗,哪一天查出真相,吃亏的只会是她。 秦央忽然说话:“如果没用呢?”那她岂不是白费功夫,搭上自己性命? 戚静奇怪反问:“怎么会没用,钱家为此不得安宁,就差要抛弃家产跑了,可惜周家哥嫂走得太快,我还没尽兴,就匆匆逃跑了。” 刚造出机关傀儡那会,她天天让傀儡爬墙头在周家窗户下哭,县里的人都认为这是周家哥嫂这些年苛待周嫣遭到的报应,产生幻觉了。 直到那机关傀儡被戚静改进得渐渐成熟,能上街了,才相信确有此事。 纵使有所怀疑,可那是扎根广安县多年的富户,钱老爷年年寿宴都请县太爷为座上宾,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戚静颜色浅淡的双唇勾起一抹笑意:“不过他们去投奔周嫂子娘家,被忽悠去做生意,赔了个底掉,这结果差强人意。” 还有一点,县令赵融也给吓得摔断了腿,夜不能寐。 秦央:“……” 好好好,敢干得出这种事的姑娘,应该是不会想就算没用也要为了公理而做,不能没有人伸冤这种想法。 想做就做了,就不会是做无用功,大不了鱼死网破,将一切污秽暴晒在太阳之下。
第141章 被公主捡回家了29 陶宁敲了敲那挖空的机关傀儡的心口:“所以戚姑娘的诉求是状告广安县富户钱家谋杀周嫣, 你的诉状……算了,我稍后再给你补上吧。” 这话听得父女俩一懵,愣愣地抬起头, 不是要把她抓进大牢治罪吗? 一只鹦鹉从外面飞回来, 扇了扇翅膀,忽然张嘴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说:“你…找我?” 陶宁和李霁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只鹦鹉,它发出的声音分外熟悉。 戚静下意识竖起一根手指:“嘘,毛毛不说话。” 鹦鹉在桌子上乱走, 然后飞到机关傀儡身上,在它心口处啄了啄, 发现进不去了, 有些疑惑:“毛毛不说话……呜呜呜……” 这哭声十分耳熟, 正是困扰了广安县许久的鬼哭声, 谁都没想到是一只被剪了舌头的鹦鹉发出的声音。 陶宁听得头皮发麻,一指鹦鹉问道:“这么会唱歌的小东西你打哪来的?” 鹦鹉毛毛飞戚静头上, 戚静只好抬起脑袋让它站稳了:“我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时候瘦骨嶙峋的, 它不经常唱歌的,只是偶尔。” 李霁幽幽道:“只是么每天晚上偶尔唱到天亮而已。” 的确偶尔,怎么不算偶尔呢? 戚静想埋头无言以对, 想起头顶的重量, 只好又抬起头,这动作不像愧疚,倒像是死不悔改了。 陶宁没跟她计较, 起身道:“大概事情我已经了解了, 你希望真相大白,我身为大理寺少卿不能辜负百姓的期望, 会将真凶捉拿归案的。” 戚静没想过事情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她忙问:“大人打算怎么让他们认罪?” 陶宁一指那机关傀儡:“它。” 戚静回头,看向她指向的地方,发出一声疑问的:“它?” * 广安县富户高门大院,因为最近闹鬼,怕死的钱员外又请了不少家丁保护自己。 钱宅奈何得了不会不会飞只会跑的机关傀儡,可奈何不了武功高强的李霁,她出入如过无人之境。 当日夜晚,天边残月,夜深人静,李霁躲开巡逻家丁,悄然落在墙头上,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她跟手里穿着红衣的机关傀儡对视一眼,按照戚静说的方法,启动机关后,把机关往地上一扔。 戚姑娘说她用的好材料,撞了也不会轻易摔倒,随便走。 鹦鹉毛毛在中空的腹腔里醒来,扇扇翅膀,开始发出叫声。 果然跟之前听到一模一样,凄楚幽怨,延绵不绝,很快就把一巡逻的家丁给吸引过来了。 “大晚上的又是谁不睡觉跑这里号丧了,要是给老爷……”家丁说话声一顿,双眼瞪大,惊恐地看着背对着他的背影。 红嫁衣,长头发,身形单薄如纸,发髻凌乱,状如女鬼。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似的,那身影一顿一顿地转身,随着她的动作,浑身发出一卡一卡的声响,家丁似乎看见了宽大衣袖衣袖下化成白骨的手。 家丁后背一寒,大脑直接一片空白,一句惊天惨叫就这么喊了出来。 “啊!!!!” “鬼!鬼啊!!!” 听着尖叫声迭起,李霁忽然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眼见火把燃起,被主人家驱使的家丁们要蜂拥而至,李霁身形一动,足尖踏过假山拎起机关傀儡飞走。 家丁心情惊慌,只觉得眼前一闪,那女鬼快速飘走了,心脏几乎停跳,发出一声长长的“呃——!” 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赶来的家丁也看见了这一幕,冷汗都冒出来了,拎着火把和水火棍,一时之间谁都不敢追上去。 还是追上来的管家气喘吁吁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追!要是惊扰了老爷,有你们好苦头吃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4 首页 上一页 182 183 184 185 186 1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