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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在宫里留宿,秦央都会回到这里睡一夜,因而这里不像其他宫室那样空置,经常有人打扫。 数日不见,看着永年宫里的摆设,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才落座不多久,就有人通传管事姑姑求见公主,秦央允了她们入内。 管事姑姑:“奴婢参见公主。” “起来吧。”秦央坐在宫室中,百般聊赖地听着管事姑姑说话。 她领了一群宫女太监,那么多人,打算全放永年宫里,生怕她长翅膀跑了。 秦央撑着额头,懒懒道:“本宫喜静,不必那么多人伺候,留二三人在内殿伺候,余下的在殿外伺候。” 管事姑姑不太高兴:“可是陛下吩咐要好生伺候公主,可不容有失。” 秦央眼皮一抬,淡漠目光落在她脸上:“姑姑说的是,只是本宫残毒入心,命不久矣,万一旧疾发作倒在了宫中,传出去也不好听,怕是陛下会怪罪。” 说罢,她伸手随便点了几个宫女,剩下的让管事姑姑带走,在门外侯着。 都说拔毛凤凰不如鸡,管事姑姑只被长公主看了一眼,后背一寒,等出了宫门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可事已至此,只能让宫女太监们守在门外,好好一个大活人,总不能钻进地缝不见了。 偌大的宫室里只留了三个宫女,公主端坐在座榻上,一身素衣,更显得清冷。 有宫女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座上的公主,容貌清雅,眉心一点朱砂痣。 以前长公主入宫总是众星拱月,宫人们见了她也只能低着头行礼,认真说来还真没几个人敢认真看过她的脸。 都说她面若观音,手段修罗,杀孽无数。 如今看着,跟其他公主相比也没多出什么来,一样的容颜不俗,自有天家公主的威仪。 就在几人惴惴不安之际,安静的氛围被打破,秦央道:“奉茶。” 立马有人动了起来,将炉子烧热,煮开倒来一杯热茶,晾得温度适宜了,才递到公主手边:“公主请用茶。” 两宫女都惊呆了,陛下将公主幽禁宫中,她们是名为伺候,实为监视,她为什么要那么殷勤? 秦央看了奉茶宫女一眼,伸手接过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也不担心茶水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喝完,她道:“手艺还行,你叫什么名字?” 那穿着红裳的宫女说:“回公主的话,奴婢名阿宁。” 秦央抬起她下巴,拇指摩挲过她的侧脸:“你还算机灵,公主府的人不在,就你近身伺候吧。” 阿宁回答:“能在殿下身边伺候,是奴婢的荣幸。” 秦央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就这她的手站起身:“本宫乏了,更衣入寝吧。” 阿宁跟着公主进去,临走前转头看了两呆若木鸡的宫女一样,眼里似乎带着失望。 还有明晃晃的——怎么那么笨。 两宫女:“……” 发生了什么? 这是要干什么? 姑姑也没交代啊。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明所以,大脑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其中一宫女说:“该不会陛下的意思是……” 该不会陛下的旨意不只是让她们监视长公主,还要探听她有没有眼线在宫中吧? 毕竟前段时间陛下下旨肃清后宫,可揪出了不少人。 另一个宫女心想也不知道啊,可是被那场面一唬,不明就里,又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傻的她点点头,慎重道:“应当如此……吧?” 进入内室,在宫女们眼里端庄金贵的秦央一捏身边宫女侧脸,分外亲昵:“你说有办法混进来,这就是你的办法,宫女阿宁?” 仔细看了几眼,秦央好奇地揉了揉,看惯了陶宁挺鼻薄唇,眉眼含笑的清隽面容,忽然变成了下垂眼,塌鼻梁的寻常面孔,还怪不适应的。 一重屏风又一重纱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陶宁轻轻一推,将人推到床柱上,光天化日,正大光明地以下犯上。 陶宁把人困在双臂中:“这哪比得过公主,你直接出现在皇帝面前,被侍卫包围的时候可吓死我了。” 当时陶宁还不敢靠太近,皇帝身边有不少暗卫安中保护,靠近了容易打草惊蛇。 确定秦央安全了,被送到永年宫,她才匆忙离去,换上宫女衣裳,挽了发髻。 说来那掌管宫女的女官也受恩于公主,不然可没那么轻松被送到这来。 秦央捏了捏她耳垂,触手柔软,她凑过去亲一下,在她耳边说:“下次不会了。” 这一场践行宴皇帝准备了三天,第三天早晨,他命人通知秦央今夜赴宴。 传话太监进门说话时,她刚好坐在亭中,仰头看着自己放飞的机关鸟消失在天际。 秦央转过头,对太监道:“今夜过后,本宫就要出宫,兴许以后都没有回宫的机会了,我想去太庙拜别父皇,看看母后。” 太监一脸为难:“陛下有旨,丹阳公主暂住永年宫是为修养身体,以备他日前往丹阳,不得外出受累呀。” 秦央也知道这事为难,她轻叹一口气:“公公尽管向陛下去说,若是不允……那便不允吧。” 太庙什么时候都能去,其实也不差这一两回的。 话语刚落,秦央身边的宫女应声而动,将一小袋金瓜子塞进小太监手中。 掂量掂量手上的分量,小太监见惯了长公主身边众星捧月的模样,第一次见她身边只有一个人伺候,怕不是出生以来,秦央就没那么寒酸过。 这么一想,看在金瓜子的份上心软一次也是情理之中。 小太监道:“奴婢会向陛下如实禀告,公主稍等,若是不成……” 秦央双眸微垂:“那便不成吧。” 然而没过多久,就有人通传说陛下同意了,但是公主只能去一个时辰,由侍卫护送。 秦央这回倒是意外他会同意,谢过恩后,她动身前往太庙。 侍卫们都留在门外,把守着门口,除去太庙内洒扫的宫人,其余宫女太监也无法入内。 秦央一个人进去了,陶宁站在门外等候。 太庙是皇室宗祠,里面挂着列为先祖的画像,长明灯日夜不灭,外面的阳光映不入里面,宫殿高大巍峨,却有别样的阴沉。 这里面没有人,为了防着秦央,皇帝会让里面的人全都离开,不给她有传递消息出去哦=的机会。 教授多年没有半分寸进,却在算计人上无师自通,秦央想明白之后,心如止水。 寻到先帝的画像前,秦央站了一会,弯腰拖来一蒲团,敛裙跪下。 似乎是为了彰显帝王威仪,宫廷画师总会将皇帝的画像画的凤目龙鼻,膀大腰圆,身型稳若泰山。 先帝也不例外,乍一眼过去,几乎跟先祖们长得没差,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其实先帝身形瘦长似鹤,他一辈子都没胖过,病重的那几年越发消瘦。 沉默良久,秦央终于开口:“今日儿臣来拜见父皇,是有话要跟父皇说。” 太庙内外一片安静,秦央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迎着一众先祖画像,站起身来,直视先帝画像。 在跪下时她心中打好了腹稿,有太多的不得不反的理由,可事到临头,她却一个都不想说了。 她语气坚定,说出了最直白的那一句:“我要废掉亲叡的皇位。” 殿内似乎起了一阵怪风,将布帘吹动,桌前的蜡烛也几明几灭,插在炉中的清香欲断不断。 似乎是一个愤怒的人的质问,秦央却不退缩。 她直面狂风,几乎能想象到先帝的所有质问,责怪她的不忠,谋朝篡位是反臣,他日青史将会留下行行骂名。 秦央冷静道:“我今日不是来求父皇原谅的,我只是跟父皇说一声,若是认为儿臣不孝,百年之后儿臣只会亲自与父皇辩一辩。” 狂风仍旧不止,吹动了她的袖子,似乎有什么被吹动,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瓣。 那是放在殿中放置新鲜花朵的花瓶,最近天气越发的冷,花朵凋谢不少,殿内不再放置花朵。 秦央仰头诘问:“既然谁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这大俞的皇位我也要坐一坐。” 说完,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除非天降大梁把她砸死,不然她不会改变主意的。 最终怪风停歇,室内又恢复了平静,像是谁是妥协。 秦央不在乎会不会妥协,也不在乎之后的困难,史书工笔如何书写,但在这一刻,她问心无愧。 “下一次儿臣再来,便是我的登基大典。” 说完,秦央转身离开。 出到门外,外面也起了风,吹得人双颊发凉。 一众侍卫看向秦央,她站在门口,宽大的衣袖被秋风吹动,这样的大风,她仍能身若磐石站在原地,双眸幽亮,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秦央说:“回永年宫。” 践行宴将至,宫中送来了一套新衣裳,朱红长袄,心口处是朱雀补子,跟她平常上朝穿的很像。 陶宁端过衣裳,为秦央穿上,伸手为她扣上肩膀处的盘扣时,秦央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秦央说:“阿宁,你做我的皇后吧。” 两人站在穿衣镜前,其余宫女都被遣退,内室里没有第三人,秦央仗着没人看见,肆无忌惮地把手搭在她肩上,指尖抚摸她的脸侧,最后落在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陶宁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公主,你这是调戏宫女啊。” 秦央轻轻一笑,上了胭脂的红唇翘起,媚意横生:“看你颜色好,细心又可人,本宫可没遇见过那么合心意的人,不如入我府中,别当宫女了。” 陶宁笑了,凑过去想亲她的唇,秦央却往后一躲:“现在不行,才画好的唇红会花了。” 一想也是,等会就要去赴宴,陶宁略有遗憾地退开。 “等等。”秦央却不放开揽在她后颈上的手,另一手两指并拢,往唇上一抹,指尖沾上胭脂,碰上了陶宁的唇。 秦央说:“不能亲自一亲芳泽,就以指代吻吧。” 陶宁下意识收紧了环在秦央腰上的力度,一想这衣服不能被压皱,放轻了力道。 她还想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了说话声:“公主,陛下催人来请了。” 里面安静片刻,而后传来秦央的回答:“知道了。” 半晌,更衣梳妆完的秦央出现在众人眼前,坐上了皇帝派来的步撵,前往赴宴的宫殿。 这是一场众人心知肚明的鸿门宴,很多谋算不需要多精密,只要有用就是最好的筹谋。 很显然的,秦央还不能不去。 宴会上果然没有旁的人,崇熙帝及其他的侍从还没有到,乐声阵阵,秦央随着宫人的指引先行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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