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论田清一还是马珠色格,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十年内, 要从一个末流京官升为当朝宰执,除非有足够雄厚的背景或者足够好的运气, 否则几乎不可能实现。 “确实如此,你此次任务失败, 虽情有可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田清一以为马珠色格会反驳, 结果马珠色格竟然直接承认了自己也不行。 其实对于田清一仅用十年的时间就能爬到现在的位置,马珠色格是满意的, 当初之所以发布这样的任务, 也不过是在试探癸亥的忠心和是否有竭尽全力地去完成任务。 显然就结果而言, 田清一做任务确实很努力,并没有懈怠,只是对可汗的忠心方面, 就不那么肯定了! “小人知道规矩。”田清一说着迅速起身退到三步开外,并从袖子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人的命是首领救的,还未来得及报答,已是惭愧,万不敢陷首领于不义之地,只有把这条命还给可汗,方能两全,任务失败,小人死而无憾,只求首领看在小人的面上,不要牵连阿姐一家。” 什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其实就是变相pua她,想让她感恩戴德,然后继续为他们当牛做马,那她索性更疯狂一点,不就是想要她的忠心吗?真心的她给不了,但嘴上还是给得了的。 田清一只提刘大娘一家,对云景初等人半点不提,完全是寄希望于马珠色格任然以为她看重的只有刘大娘一家,而不是云景初她们,毕竟以原主的性格,除了刘大娘和马珠色格以外,其余人皆可为棋子。 完全没想到田清一会来这一出的马珠色格祈祷的动作停了一会,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表面是在表忠心,实际上却是威胁他,明白过来的他不仅不制止田清一,反而虔诚的看着佛祖貌似不经意道:“今天当着佛祖的面,我不想听到假话,玉尘是不是冬雪?”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马珠色格发现的田清一眼里全是震惊,但很快就收敛起来,一脸坚定的肯定道:“不是!”,结果话音刚落,左小后腿就中了一箭,腿上受力,再加上疼痛,惯性使得田清一顿时跪伏在地,血顺着伤口滴落在地,手中的匕首也在不知不觉中放下。 虽然田清一腿上很痛,但此时此刻的意识却是无比的清晰,马珠色格带了多少人,她不知道,但对方若想杀她只怕如探囊取物一般,可对方却没有直接杀她,而是要她说实话,那是不是等同于对方有不能杀她的理由或者原因。 “我不想再问第二遍。”马珠色格收回摊平的左手,再次双手合十,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田清一,仿佛眼里全是面前的佛祖。 “是”现下形势比人强,而且不知道马珠色格究竟查到了什么,田清一只能承认。 “为什么要背叛我?”马珠色格终于转头看了田清一一眼,眼神锐利,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跌坐在三步开外却面向马珠色格的田清一竭力反驳道:“小人从未背叛过首领,小人之所以那么做,只是太想念家人,太想和家人团聚了,首领知道的,小人最看重的就是阿姐。若是早知道阿姐会就此离小人去,小人绝不会那么做。”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带了几丝哽咽和愤怒。 对于刘大娘的离世,田清一是很愧疚的,如果不是她私心的不想受制于人,就不会派人去接她,刘大娘就不会死在回来的路上,还有石万,也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马珠色格语气难得的愤怒道:“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显然对田清一给的理由他是接受的,唯一不能接受的是田清一不找他就私自行动。 田清一哑声道:“跟首领说有用吗?他们不过是可汗用来控制小人的人质,就算首领出于好心想让我们一家团聚,只怕可汗也不会准许。”语气里全是无奈,仿佛可汗才是最不近人情之人。 马珠色格闻言终于不再从容,因为田清一说的是实话,家属确实是控制细作的人质,可汗准不准他不知道,反正他不会准,而对方此言,显然对他还是有忠心的,唯独对可汗颇有词。 守在暗处的弓箭手闻言心里却莫名难过起来,虽然他不知道下面的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对方做的什么任务失败了,但对家人的思念,他们是一样的,因为同为辽国细作,他最能感同身受。 “难道你约我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就是为了自戕谢罪?”对于刘二娘的执拗和狠劲,马珠色格还是记忆犹新的,既然话已说开,那自然还是直奔主题的好。 “听说首领不仅喜欢中原的书画,更喜欢中原的棋,那应该知道即使是死棋,焉知没有复活的机会?我有身为死棋的觉悟,但也请首领让我看到复活的机会,不然死棋真的死了,就没价值了。”此时此刻田清一觉得学棋还是挺有用的。 半响马珠色格终于不再虔诚的拜佛,而是起身走到田清一身边看了半响,方才认真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即使被马珠色格盯着,田清一也不怯懦,即使身形狼狈,眼神确是让人信服的坚定,显然心里已打定主意,绝不轻易妥协。 “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想像普通人那样活下去,安心的活下去,而不是每日提心吊胆的活着。”这是田清一日日夜夜的念想,所以说得特别铿锵有力。 马珠色格却突然大笑道:“人生在世,焉能事事顺心?死棋,死了也就死了,我再ⓌⓁ安插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好像田清一的生死对他而言无足轻重一般。 可要是真的无足轻重,以马珠色格的身份根本不用冒险千里迢迢赶来赴约。 “首领的恩情,小人来世再报,小人惟愿以死谢罪。”连谈的机会都不给,那就索性不谈了,田清一说完就再次拿起匕首要抹脖子。 结果匕首刚挨上脖子就被马珠色格快速上前打飞,恨铁不成钢道:“既已免你死罪,又何必自寻死路?活着不好吗?” “阿姐已逝,日子已无盼头,晚死不如早死,首领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看透对方不会杀死自己的田清一底气颇足。 马珠色格盯着一脸颓废的田清一,只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却碍于大局不得不忍着,半响才妥协似的说道:“你该知道,死棋想要变活棋,是要付出代价的。” 田清一顿时抬头眼冒希冀道:“规矩我懂,只要首领愿意成全,小人愿为首领在宋廷的眼线。”间谍和眼线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不仅从属关系变了,做不做也有了选择的余地。 “不够,另外再为我做三件事,方可。”一想到之前埋到宋朝官场的棋子全成了死棋,马珠色格为了大局,为了心里的那一点点恻隐之心,终是妥协了。 对于刘二娘,即使心狠手辣如马珠色格,竟也难得的有一点恻隐之心,因为一是刘二娘确实出类拔萃,所以对于当初救助刘二娘的行为他从不后悔;二是刘二娘对他的忠心,在他看来是毋庸置疑,他享受这种自己在下属心里比可汗还重要的感觉;三是刘二娘这人从不忘本,有能力后更是年年不忘孝敬他,让他颇为受用。 最重要的是,刘二娘是他的心腹,对心腹,自然是和对其他人要不一样点。 “两件。”田清一从容的收起匕首,然后开始讨价还价,做交易嘛,自然有来有往。 “三件,一件都不能少,否则免谈!”马珠色格表明态度,显然不愿意再让步,虽然他是妥协了,但不代表他会无底线的妥协。 “只要除了首领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小人身份,小人愿为首领马首是瞻。”讲价没戏,田清一又不怕死的提了个顺带的要求,顺便表表“忠心”。 “可,除了我以外,以后再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马珠色格说完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翻了一会就撕了一页丢在田清一面前。 可汗会不会问责?不存在的!可汗不是忙着狩猎,就是忙着打高丽,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他汇报,可汗都不一定记得,何况他汇报一般都很笼统。 田清一立马爬起来,拖着不便的左腿走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纸张仔细端详,看着这页不大的纸却详细记载了原身的出身和经过,又拖着不便的腿蹒跚着走到供桌前将这页代表着桎梏的纸烧了,这才放松般的顺着供桌靠坐下去。 马珠色格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确定田清一没有其他动作后就提出了第一个条件:“第一件事,一个月内杀了叛徒袁长忠。” 田清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仔细一想不正是王相公让她盯着的那个袁某嘛,袁长忠居然是辽国的叛徒,这是她没想到的,“可以。”,既然是叛徒,那杀起来自然也就不用手下留情。 “第二件事,三个月内我要见到河北路、河东路的武将名单和兵力布防图。”虽然辽国培养的细作并不少,潜伏进宋朝的也有不少,但机密事件,尤其是涉及军事的,一般人还是很难打探到有价值的信息。 “可以。”田清一现在在吏部,要打探到这些信息不算难,而且根据历史的走向,辽宋之间也不再有大战,她给这些信息,影响应该也不大。 “第三件事我还没想好,想好了自会传信给你。这是金疮药。”马珠色格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了田清一,见田清一接住后转身就走了,跟着离开的还有一个一身黑的人影从她面前一晃而过。 第90章 希望时间来得及 对于田清一今天的表现, 马珠色格是欣慰多过不喜的,想当初癸亥不过是一个倔强的小孩子,稚气未脱, 想什么脸上都表现得一清二楚, 如今却已是有勇有谋, 还有气魄, 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对于玉尘的身份, 他其实是不确定的,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玉尘就是冬雪, 但就刘大娘被接走的整件事而言,唯一有动机这么做的就只有癸亥, 何况玉尘既雪,虽然玉尘的性别、出现的时间节点和年龄都与冬雪对不上, 但这些都是可以改的。 虽不确定,但他早已有判断,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玉尘确实就是冬雪, 而他的好下属还真是青出于蓝,不仅悄无声息的干了抢人的事, 还没给他留下任何把柄。 以癸亥的机敏, 混宋朝官场难度不算大, 当上宰执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不放长线钓大鱼? 他能拿到越多有价值的信息, 可汗就会越重用他,他想要的权力和地位自然也就不远了, 所以怎么看,他和癸亥的交易,都是他赚了,毕竟就算那页纸烧了,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何况癸亥还有玉尘这个软肋。 至于田清一和云景初的关系,一般人知道的,马珠色格自然也知道,但他从心底是不信的,因为女子喜欢女子这种天方夜谭的事不在他的思想内,在他看来就是两人达成了协议,在其他人面前装成夫妻而已。 所以从始至终,在马珠色格看来唯一能牵制住癸亥的人质就只有冬雪,这也是他找了冬雪那么久都没放弃的原因,至于云景初等人在他看来做人质还不够格,但受牵连倒是够格了。 马珠色格一行三人走到一条小径与另外两人汇合后就抄小路直奔北方而去,该办的事都已办完,他不愿再多耽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