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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伊的手紧了紧。 她一想到薇莉娅小姐的亲生母亲是怎么对她的就忍不住心底一阵发闷。 还有薇莉娅小姐遇到了人类妈妈的救赎，她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可苏伊就是觉得难过。 她知道人类妈妈很好，对薇莉娅小姐是真心的，但很显然，那份真心有很大一部分是她将对自己小女儿的爱转移到薇莉娅小姐身上的。 她想要她的薇莉娅小姐得到最好的，纯粹的爱。 黑暗中，薇莉娅看到的小蝙蝠不自觉又皱起了眉头，她看着她，眼神看起来格外悲伤。 薇莉娅侧脸用手指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苏伊，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能回到过去就好了。”苏伊闷声道：“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去抱一抱那时候的薇莉娅小姐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一定要保护好她的薇莉娅小姐，不让她受到伤害。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可以做薇莉娅的妈妈，她一定会给她百分之百的偏爱…… 等等！她在想什么！ 做妈妈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这个念头在苏伊脑海中只持续了一秒就迅速被她按了回去。 而且……她也并不是想做薇莉娅小姐的妈妈，她只是想要弥补她的遗憾，她想让她的薇莉娅小姐能圆满点、再圆满点。 “傻瓜，时间是一维的，怎么可能被倒流呢？”薇莉娅摸了摸她的耳朵，“但据说以前人类历史上有位非常强大的魔法师，已经达到了魔法师的最高水平，书中介绍他掌握着一种能够回溯时间的魔法技能。不过这个魔法从来没有出现过，大概率是假的，而且至今也无从考据。” 是啊，时间不会倒流。所以苏伊知道自己的希望也只是一份希望。 那些残缺的不圆满永远都不会补上了，她能做的只有在以后的日子里守护她的薇莉娅小姐不要再有难过的时候。 “然后呢？” 苏伊将脑海中的杂念抛在脑后，重新集中精神听薇莉娅讲。 “然后……妈妈死了。她在城镇上的纺织工厂工作，在下班回来的路上被吸血鬼捕杀。”回忆到这里，薇莉娅停顿了两秒才继续道：“那天晚上我在家等了她很久她都没有回来。我不知道纺织厂在哪儿，就沿着她每天上班离开的那条路一直走。走到了天亮，走到了城镇上，一路打听找到了她工作的地方。但是那里的人告诉我她前一天是正常下班了的，于是我就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我想也许妈妈现在已经在家了，她在家里等着我。” 但是薇莉娅清楚地记得，那天她回到家之后，迎接她的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 早上临出门走的时候还用温暖的手掌摸她的脸的女人浑身没有了一丝温度，她静静躺在那里，身上满是血迹，紧闭着双眼，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温柔地对自己笑。 或许是说的话太多了的缘故吧，薇莉娅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有些哑，苏伊没说什么，但是默默地握紧了她们十指相扣的手。 “妈妈是寡妇，原本只和一个女儿在村里居住，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亲人。村民们也都很善良，他们知道我是她收养的小女孩，不仅帮着举办了一场葬礼，还有人看我可怜想要收养我。我拒绝了，并且在葬礼举办之后趁着夜晚将妈妈的尸体挖了出来，重新埋在了森林这颗树旁边。” “那时候我被奥古斯改造成纯血种血族的时间也很短，什么也做不了。我痛恨自己吸血鬼，却更狠的自己的弱小。我也无家可归，于是就开始浑浑噩噩地流浪。 因缘巧合之下我遇到了一位同样讨厌奥古斯的血族，那人是位强大的魔法师，他收留了我一段时间。尤其是在知道我想对付的是奥古斯之后，还送了我一本魔法禁书并主动教我学习魔法，算是我半个老师。 那本魔法禁书上面有很多都是禁术魔法，但是学习之后能够让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强，当然，相应地要付出一些代价，但当时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满心只有杀戮。两年以后，我回来屠杀了整个加克司州的吸血鬼。 之后我又去了很多地方，我开始偏执地寻找妈妈的转世。结体重生成人类的方法也是那本魔法书上的内容，后来我正是用了禁术才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彻底逃脱了奥古斯的视野。” 其中，结体重生的禁术所要付出的代价最大。 在人类的躯体只能发挥出血族时候一半不到的力量不说，而且，如果她的那一半灵魂死在了人类躯体里，她就会永远死去。唐纳修，那位收留她的亦师亦友的吸血鬼还骂她是疯子。那时候她确实疯了，偏执地追逐那抹温暖不愿放手。 “仔细想想，幸亏当时是那么做了，我才真正摆脱奥古斯。也是前不久我才知道，原来霍华德从来都是在帮助奥古斯，他们一软一硬在我面前演戏。我在村庄和妈妈生活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包括妈妈的死，也是霍华德亲手策划的……他们巴不得她无家可归，好重新回去彻底被驯服。” 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宫殿里，就连她唯一相信的霍华德也背叛了她。 所以之前薇莉娅小姐才会一次两次对她说，只要她待在她身边，永不背叛就好…… 苏伊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闷得厉害，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疼。 再后来，薇莉娅开始去找妈妈的转世，每次都去做她的孩子。 “第一世的妈妈性格软弱，她爱我，但是她更尊敬爱她的会家暴人的酒鬼丈夫。” “第二世的母亲没有丈夫，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们相依为命，我很开心。妈妈很喜欢我，但是她更喜欢钱。” “第三个世界的妈妈出身贵族，从小锦衣玉食没有忧虑，她不再爱钱，但是她更偏爱自己的小女儿。” 薇莉娅其实一直都清楚她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妈妈已经不在了，但是没到了每到了新的一百年，她还是会去寻找妈妈的转世。 因为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其他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西斯莱特夫人对我很好，她是最像妈妈的人。她没有什么错，更偏爱自己的小女儿好像也只是无关大雅的小事。所以我不会去嫉妒凯茜，因为她只有这一世的时间，而只要我想，我和妈妈还会有无数的以后。我之前还想过，下一世我会想办法去做她的小女儿。” 苏伊的眼眶到底还是没忍住出现了一层薄雾。 “很傻对吗？”薇莉娅无声扯了一下唇角，然后手抚向苏伊的脸，轻拭她的眼角，果然在那里入手摸到了一指的冰凉。 “你又哭了，苏伊。” 薇莉娅将人揽进了些，将脸贴了过去轻轻蹭了蹭。 “以后不会了，以后我只需要看着我的小后代就好了。未来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尽到一个创造者的义务的，我保证。” “好。” …… －－ 西斯莱特公爵府的院子里有监控，刚好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拍了下来。至于薇莉娅自己施展的火系魔法在监控的角度看起来就像是道尔顿施展的一样。 这锅算是死死扣在了道尔顿身上。 证据确凿，希尔达将军以雷霆之势迅速开始清整了罗威尔家族勾连血族一事。 之后，希尔达将军还亲自为薇莉娅操办了葬礼。地点选在了她生前居住的古堡，而不是西斯莱特公爵府，那地方配不上她。 作为薇莉娅最亲近的朋友，艾丽卡和伊莎贝尔在葬礼上一个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个红着眼眶神情恍惚，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倒是婕斯，这朵一直安安静静人畜无害的小百花像是突然变了性子一样，一边哭一边上去骂缩在角落边缘处的西斯莱特夫人，她大骂对方偏心眼、狼心狗肺配不上薇莉娅的好，之后又骂西斯莱特公爵恶心势利。 夫妻两个一声不吭。 西斯莱特公爵脸都气青了，众目睽睽之下竟也强忍着没敢说什么，那个监控视频已经让西斯莱特家没有半点脸面直起腰板了。 一旁的伍特夫人欣赏地看了一眼婕斯，走上前来也对着西斯莱特夫人破口大骂，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婕斯一个贵族小姑娘到底是从小学习礼仪说不出什么粗话，她就不一样了，反正她是圈里公认的暴发户，粗鄙无礼，不用顾忌。 两个人神情激动，一人一句，周围的人都听地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艾丽卡和伊莎贝尔也看愣了。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婕斯吗？ 凯茜也穿着黑裙子，麻木地站在西斯莱特夫人后面，她能感受到所有人看着她们母女两个厌恶的目光。 薇莉娅死了。 她最讨厌的那个姐姐终于死了。 自己从小就嫉妒厌恶的人终于消失了，凯茜以为自己会开心，因为没有了薇莉娅，一直被忽视的她或许就能被看到了。可是她心里却感觉不到一点开心。 凯茜低着头，看着脚尖，无意识地掉了一滴眼泪。 她还是讨厌薇莉娅。 即使她已经死了。 …… 爱丽丝还有她妈妈莎莉夫人也在场。 莎莉夫人看到这一幕忽而觉得伍特夫人真性情，有情有义，她其实也有点忍不住想要上去骂西斯莱特夫人那个女人。 莎莉夫人一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段公布出来的监控视频就忍不住鼻酸，薇莉娅不惜去拿自己当人质换母亲，结果女人转头却选择抛弃了她，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薇莉娅该有多难过伤心啊！ 爱丽丝咬着唇也双目通红。 薇莉娅之前还说邀请她去她的古堡做客，她怎么可以这样呢？明明之前说好了，她却还没有履约就食言了。 她们还没有成为朋友呢…… 泽西军校里很多和薇莉娅交好的人基本上也都来了，林塞，海伦娜，弗朗…… 远在克伦西的珍妮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紧急刚回来了，仅仅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她坐着微型飞船回来，随同的还有一群身穿黑衣的男人女人，以护卫的姿态跟在她身边。 葬礼上和艾丽卡婕斯还有伊莎贝尔几乎要哭断气的情况完全不同，珍妮异常的平静，她沉默着，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 直到葬礼结束之后，她坐上车回到自己的别墅，把自己锁在洗手间，才开始不停地干呕。 手机里聊天记录上还停留在上个星期，她们还打了视频，互道了晚安。 可现在她的薇莉娅变成了一张冷冰冰的照片。 珍妮知道人在伤心的时候会哭泣，她分明到感觉自己沉溺在名为悲伤的大海里，伤心到了极点，可她就是哭不出一滴眼泪。 珍妮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有一种窒息的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她在地上坐了下来，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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