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一下，她解释。
“歌利恩近几年与邻国冲突不断，如果不采取一些措施，或许不久便会灭国了，如果你能继续受女巫的庇护，会安全许多”
她沉默半晌，还是决定将当年的事说出来。
“虽然我不知你与那位女巫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你与她再无关系，那便留下吧，当年......”
王后回忆起十九年前的夏天，那天与如今时节一样，只是要稍热一些，墙上的红色月季也将将发苞。
她分娩下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接过自己的孩子，是个皱巴巴的女孩。
那天有些闷，想来会有场大雨，她让侍女关紧窗户，却看到窗台上不知何时蹲跪着一个老太太。
又大又尖的帽子，暗紫色皱皱巴巴的的衣袍。
她抬头，帽子掉了下去，露出整张同样皱皱巴巴的脸，仿佛没有多少时日的枯木，眼睛是一片浑浊的灰蒙蒙，鼻子很大，看得让人遍体生寒。
“等等，您说的这人是带走我的女巫？”
王后陷入回忆的眼神清明，点头，“是，看上去是个很可怕的老婆婆，没想到听朱莉描述，竟然意外地温柔”
“茱尔是个很漂亮的姐姐”，莉莉丝不满地悄悄反驳。
薇尔薇特没出声，或许这位女巫带走自己后又被那只坏女巫抢走了。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因为这个吗？
王后继续道，“我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一瞬，我就感觉自己腾空了，脚上没有实感...”
不久，她被拽入一间废弃的木屋。
“你们偷走了我的花”，那个女巫这样对她怒吼。
那只支发着金光的红丝绒吗？
后来她多次想起，那天或许是薇尔薇特的求生欲促使她提出了那么荒唐的要求。
在喝下花汤之前，她时常感觉不适，她有很强的预感，肚子里的孩子即将死去。
所以即便知道这花有主，她感觉愧疚却不悔。
王后跪下，对女巫虔诚道，“我很抱歉未经允许摘了您的花儿，但她救了我的孩子，我会答应您的任何要求，只求您原谅”
女巫气急，愤怒道，“人类有什么能力能实现我办不到的事”
她将尚在襁褓的女婴抢过，“我没有要求，我会让你们永远处于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
王后刚刚生产，身体虚弱，但依旧死死抱住女巫的腿，“求您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那天雷声雨声都很大，她连连祈求的声音却盖过任何环境音。
女巫抱住女婴的手不由松开，跪在地上的女人急忙接住。
其实她对生命的渴望并不强烈，只是自己似乎有个寻人的使命。
事已至此，再做些什么也无法改变神花已经被毁的事实。
女巫看了眼屋外的雨，对王后淡淡道，“我不再追究，你回去吧”
这里离城堡有点远，但她不会好心再送人回去。
她打开门，屋外的雨水被吹进屋内。
王后用斗篷帮婴儿挡住吹进来的风雨，她这才想起怀中的婴儿从始至终再未发出声响。
她将斗篷拿开，襁褓中的婴儿双目紧闭，面色泛青。
“薇尔薇特，女儿，我的孩子！”，王后哭泣大喊。
女巫本要离开，闻声回头看去，一顿，嘴角上扬，是一个嘲笑的弧度，“是神花的毒，你以为它的生命力有那么好吸收吗”
虽不知为何，自己能毫无阻碍的吸收那朵花的力量，但对人类来说，这股令人垂涎的力量也是催命的毒药。
王后仿佛看到救星，她抱紧自己孩子来到女巫身前，“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她将孩子递到女巫面前。
女巫垂眼，手随意覆上婴孩头顶，冷笑，“我为何要救......”
掌心是柔软的金色胎毛，像一只半月大的小猫崽。
她不自觉揉了揉，发现一股熟悉的力量丝丝缕缕的顺着她的掌心流入筋络，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女巫只觉得自己像沐浴在阳光中，全身暖洋洋的。
她话音一转，道，“我可以救她，但她太小，只能慢慢调理让她的身体适应花毒”
王后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女巫不再多说，将婴儿提到手中。
“需要多久”
“十八年”
这是解毒的时间，也是女巫给自己最后的时间，说完女巫迅速飞离。
只留王后呆呆看着敞开的木门。
窗外藤条轻轻敲在窗户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敲击声，将沉寂的几人唤回。
几片花瓣缓缓掉落。
听完王后细致的讲述，薇尔薇特复杂地看着散落在被子上的金发。
所以她真是那位苍老的女巫，即便她视自己的喜爱如粪土如贱草，她依旧是救了自己的恩人。
她不怀疑女巫说谎，因为她在人生的前十八年确实每天都在服药。
薇尔薇特想起特恩瑟的年龄，大概是用了什么恢复青春的药吧。
她气急败坏地想，哼，果然是个老巫婆。
也就露缇丝那样温柔悲悯的圣女才能看上你！
这边薇尔薇特在恶意地构想一个猥琐老太腆着脸追求美丽的露缇丝的场景。
那边特恩瑟正站在树下对着闭目养神的紫衣女人无能狂怒。 ----
第24章 第 24 章
黑袍女人满眼阴狠，漆黑的眼瞳里都仿佛燃着一团蓝色火焰。
她满面戾气，眯眼行至女人身前，伸手掐她，却直接从她喉咙穿到身后的树干里。
“混账，赶紧给我找人”
茱尔睁眼，浅灰色眼瞳里冰冰凉凉，无悲无喜。
她轻抬眼皮，眼珠微动，斜瞥正无处发泄气到跳脚的特恩瑟。
“特恩瑟，还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露缇丝已经死了”
特恩瑟又要来掐她，手在茱尔脖子中抓紧，她气得锤树，直挺挺的将大半个身子扑进树体。
“混账！混账！！”
茱尔不理大口呼吸的暴躁女人。
她缓缓起身，看向远处，那是歌利恩国王的城堡。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已经没有恼怒的命令，茱尔知道特恩瑟又因为消耗太多心神陷入沉睡了。
她是几天前看到特恩瑟的。
那天她从城堡落荒而逃，只觉心痛难以复加，两眼都在发黑，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昏厥时，一道声音传来。
“干什么要死要活的，一个小姑娘而已，赶紧给我找人”
茱尔没心思品读她的话，她只知道这道声音在轻蔑薇尔薇特。
她皱起眉，纠正道，“薇尔薇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道声音不服，“露缇丝才是，其他人都是臭虫”
“包括你”，她补充道。
薇尔薇特这才朝着声源看去，那人一头长发拖到地上，一身宽松黑袍，因为天色渐暗，那人几乎全部融入黑夜，只留下一张惨白的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
“特恩瑟？”
她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张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我当然死了，我不死哪还有你”
“我......”
她不耐打断，“别废话，给我找人”
“露缇丝？她已经死了”
女人怒火中烧，抬起手，朝着茱尔的脸扇下去，“谁看到她死了？！混账东西”
意料中的巴掌声没传来，只有扬到另一边的手。
特恩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茱尔淡淡道，“看来你只是一道残影”
特恩瑟气到要爆炸，尝试用各种方式教训那个坐下闭眼假寐的女人，但都无疾而终，反而因为情绪太大消失在茱尔面前。
茱尔停止回忆，她来到歌利恩边境。
这里还是与当初看到的一样，不，甚至更混乱。
“混账，我已经说过露缇丝是真正的圣女，她不会死”
茱尔看向城门的方向，从那里往这边涌的人潮越来越密集。
“你要我怎么找”，茱尔开口问。
周围有几个人奇怪的看向她，见她只是自言自语，又继续往前。
这样患癔症的疯子太多了，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特恩瑟飘到她面前，“问问那张羊皮卷是从哪拿到的，可能会有线索”
茱尔不回话，跟着急匆匆人群的方向移动。
身后有人大喊，“快跑快跑！菲亚弗莱已经攻破城门了”
人群内乍然一片鬼哭狼嚎，恐慌已经让人腿软，有些胆子太小的已经跪在地上再跑不动，有些跑在前面的推倒身后的人以求拖延速度。
茱尔在人群中搜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旅店老板。
她追过去，被人撞了一下，再看过去，密密集集的人头里已经看不到那张可憎的脸。
“你干什么，混账，赶紧去修道院”
“闭嘴”，茱尔看向她，冷眼如冰。
特恩瑟愣了一瞬，随后又继续大骂，“混账，混账！胆敢让我闭嘴，如果力量还在我定让你粉身碎骨！”
如果是五百年前的万年女巫，她此时肯定给人毁天灭地的气势。
然而现在她只是一道残影，气急的样子像一只跳蛛。
茱尔没搭理她，只是稍稍想了想，或许卡罗尔和艾米莉不太安全，于是不再于城中逗留，升空时她看到菲亚弗莱的士兵将一些人扔到维塔河中。
这条河已经装了许多生命与非生命，她想。
来到修道院，卡罗尔与艾米莉的食物已经吃完，两人正在挖野菜。
见到茱尔，卡罗尔吱哇乱叫。
“茱尔，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吃了两天野菜了，又不敢随便出去呜呜”
她往后看，禁了声。
茱尔眼皮耷拉下来，“那座城已经被菲亚弗莱占领”
她看了艾米莉一眼，“你们打算去哪”，她知道俩人里是艾米莉在做决策。
艾米莉走到卡罗尔身边，摸摸爱人的头发，“看起来歌利恩气数将尽了”
茱尔点头赞同，再过两个城镇就抵达这个王国的最繁荣的地带，也是薇尔薇特所在。
“那我们怎么办，我不想再继续逃命了”，卡罗尔蔫蔫道。
艾米莉脸色沉重，像在做什么决定。
她双手捧着卡罗尔的脸，“我们去埃瑞西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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