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尔问主人家要了杯温水，坐到床边递给她。
薇尔薇特摇摇头，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泛光。
茱尔不强求，将手收回，握着杯子置于腿上。
屋内静谧，杯口飘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茱尔将视线从杯口移到薇尔薇特嘴上，还是红润的，又上移，与她的目光对接。
她挺直了背，认真道，“我们谈谈吧”
闻言，薇尔薇特将被子又拉了上来，只留了一双眼睛，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你最初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问你，你只要知道，你想要的，需要我做的，我都会给你，帮你”
薇尔薇特呼吸快了几秒，手抓紧被子，随后将眼皮半垂，看着眼睛下的被沿。
见薇尔薇特回避视线，茱尔有些失望，但也放松了一点，抿了口水。
“我一直担心，你因为见到的人少，所以不懂真正的喜欢”，她干咽一下，“也因为自己女巫的身份害怕招你厌恶......如今你也已经知晓我的心意，你认识的人也足够多了”
她握紧水杯，直直盯着薇尔薇特垂下的眼皮，清淡的声线绷紧，“我，可以和其她人一样追求你吗？”
抓住被子的手更紧了，她说的好认真。
明明那么爱露缇丝，怎么能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话。
松开被子，薇尔薇特抬起眼皮，摇摇头，“不要追求”
这种词汇太沉重了。
她伸出手，在茱尔消极的眼中覆上她的手，撑起身将杯子放到床头，握住她的手背放到自己脸上。
常年冰冷的手心此刻染了温热，触到脸颊时舒服得让人眯了眼。
“我们这样就好，直到你不需要我，或我不需要你”
获得了总会害怕失去。
薇尔薇特不得不承认，那天的变故给她造成的阴影太大，如今能让她最自洽的方式就是不报期望，随心而为。
不强求不期盼，就不会有背叛。
她侧头，感受皮肤与皮肤相擦，直到碰到唇角，她轻吻掌心，似觉不够，又吻了一口，轻轻呢喃，“这样就好”
第二日两人回小屋时还带了一些被子和吃食。
就像佐伊说的，德秋拉的自愈速度很快，才几天，直插心脏的伤口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概再养两天就全好了。
薇尔薇特和佐伊坐在台阶上，薇尔薇特扯了一根草，手随意搭在膝头，百无聊赖地晃着长草，看它在空中画着随机的弧线。
“你没感觉吗？”，佐伊没头没脑地发问，“茱尔在给德秋拉侯爵换药欸，脱掉衣服那种”
草叶垂了一下，又继续画弯弯曲曲的线。
“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佐伊嚼嚼嘴里的草，草尖随着咀嚼动了动，“莉莉丝说得不准嘛，她明明说过你对茱尔占有欲很强的”
薇尔薇特不想继续这种话题，她偏过头，“莉莉丝怎么和你认识的？”
佐伊情不自禁笑起来，“边境线上认识的，也不知道她怎么稀里糊涂跑到冲突地带去了，人家一边在厮杀，她一个人坐在战壕里哇哇大哭，命真大”
薇尔薇特听得皱眉，很难想象单纯的莉莉丝在那样的环境有多害怕。
佐伊后倒，手肘支在后面台阶上，闭上一只眼，伸直右手对着天空圈了一个反‘C’，感叹，“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莉莉丝就像这个小太阳”
她圈出的太阳黄澄澄的，温暖，但不刺眼，秋季的太阳就是如此。
薇尔薇特无奈笑了一下，太阳真多。
她想，露缇丝大概是夏日的太阳，才会吸引向日葵如此热烈地追随。
在佐伊讲述完自己与莉莉丝短暂的相遇后，茱尔也出了门，走到她旁边坐下。
“她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想中的好，明天就能出发了”
她侧头看着薇尔薇特，浅灰的眼里流转着什么。
在她要说出什么时，薇尔薇特凑过去吻了她的唇，轻轻地，又离开。
佐伊惊得摔下台阶，“啊不是，你们这么快......打扰了”。
她起身冲进门，不巧德秋拉也正出门，门框直直撞到她脑门上，痛呼一声，佐伊捂住额头，“我去，德秋拉你力气这么大！”
德秋拉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弯腰道歉，“抱歉，佐伊公主”
直起身后，她看向那边的两人，拧眉，又松开，眼神复杂。 ----
第40章 第 40 章
荒草道上，几人背着行囊赶路。
这条路应该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四周枯枝交缠，张牙舞爪，偶尔窜出几只野兔和梅花鹿，见到人又迅速逃开。
道上铺满杂草枯叶，以及不知什么动物的粪便。
薇尔薇特搀着德秋拉跨过一条小沟，站在一道梗前。
“你先上去，我推你”，她对德秋拉说。
德秋拉洁白的纱裙的裙底已经被染上污泥，她笑着摇头，“薇尔薇特，我不是娇养的花朵”，又摇了摇胳膊，“伤口也已经好了”
闻言，薇尔薇特也不再多说，爬上小道。
佐伊杵了根木棍，弯腰驼背地走在最后，反观德秋拉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是轻松爬了上去。
佐伊站在梗下，仰头看几人，哭诉，“我上不去”，下一刻腾空，然后站在茱尔身边。
高马尾少女呆了一瞬，随即一屁股坐到地上，哀嚎，“茱尔，你明明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带我们直接回城，还提议爬山！”
抿嘴，茱尔没回答第一个问题，只说背面的山脚有山贼。
这是之前寻薇尔薇特的时候发现的。
佐伊不信，双腿盘起，手撑着脸，不满地抱怨，“以你的能力还需要避开山贼啊，就是想拖延薇尔薇特订婚时间”
佐伊这人说话直，但保真。
话一出口，茱尔便没话说了，只定定看着下面那条水沟。
直到脸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她才移回视线。
一路上只围在德秋拉身边的薇尔薇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自己旁边，晃了晃手里沾水的帕子，笑道，“你脸上有花粉”
茱尔下意识想说谢谢。
曾几何时，薇尔薇特只会在自己身边打转，即使给自己擦脸，大概只会调皮地说，“茱尔，你看，我给你擦干净咯”
那时，自己就会笑笑，甚至会摸摸她的头。
薇尔薇特收好帕子，又走回德秋拉旁边，问她要不要吃水果。
离开时，因为她力气大，所以相比佐伊和德秋拉，她主动承担了更多的行礼，像水和水果这种比较重的东西都是她背着。
茱尔看得有些不是滋味。
看着她说，“我渴了”
薇尔薇特塞给德秋拉一个橙子，头也不回，说，“你不是都有吗”
茱尔瞧着德秋拉手里的橙子，坐到路边的石头上，把背上的包裹放怀里，也不说渴了，就静静抱着。
德秋拉看得有些好笑，慢条斯理地剥开橘子，捻了一块放嘴里。
薇尔薇特也喝了口水，余光瞟见静坐在一边人，呆呆地也不知在想什么，帽子上已经落了几片秋叶，还怪好看的。
她走过去，拿了一带干净的水囊递给她。
茱尔灰瞳闪了闪，淡淡道，“想吃橘子”
薇尔薇特从包里又拿了个橘子出来，剥开，掰出一块递到她嘴边。
嘴角微微上扬，就着眼前的手将橘肉叼进嘴里，咀嚼，然后特意抬头看向德秋拉。
吃最后一块橘子的人，对着那张冷淡的脸温柔地笑了笑。
“不是渴吗，吃一块就不吃了？”，薇尔薇特问她。
茱尔张开嘴，这次也不知有意无意，反正闭嘴时舌头轻轻触了一下捏橘子的指尖。
薇尔薇特被一瞬间的酥麻惊地收回手，将剩下的都塞她手里，“你自己吃吧”，转头便走。
手腕被抓住，转身，茱尔仰头，也递给她一块橘肉，轻笑着，“你也吃”
薇尔薇特低头吃了橘子，看着茱尔的嘴，咽下。
她将身子前倾，左手撑在石头上，一缕金发缓缓滑落，她的唇与茱尔的下巴靠得极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她轻声说。
茱尔眼睫颤了颤，摇头，唇珠拂过薇尔薇特鼻尖。
薇尔薇特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帽檐，轻轻一掀，秋叶飘飘然落到地上。
佐伊捂脸别开，又亲，没眼看。
德秋拉则是直直盯着两人。
不算激烈的湿吻结束，薇尔薇特离开那双薄唇，向右下方斜睨，茱尔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搓捻着自己的金发。
食指卷上那屡发丝，上抬，将它从茱尔手里挑开。
薇尔薇特笑问，“这头金发真和露缇丝那么像吗？”
茱尔还在回味那个吻，闻言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头，还补充道，“一摸一样”
薇尔薇特还是笑，没什么反应，直起身，看着地上的佐伊，询问，“休息好了吗，走了”
佐伊嚎叫着起身。
因为佐伊虽看着皮实，实际体力比不过其他三人，所以一行人走走停停，将近傍晚才到山顶。
其实也不是山顶，快到山顶时，远远就看见一圈石垒。
石垒后冒出几个人头，问道，“你们是谁？”，边说便往上垒石头，看样子如果不回答或答得不满意，就要将大石推下来。
薇尔薇特笑道，“我们是从那边逃难过来的，要往都城去，听说山脚有匪，所以想从山顶过去”
茱尔说山顶有坐吊桥。
几人交头接耳，点头允了，但需要交过路费。
把佐伊背的食物交上去，几人在他们的示意下走到一个缺口处，那里安了绕满铁钉的铁栅栏。
山顶已经被这些人铲平了，搭了几间屋子，密密麻麻挤着。
粗略看了下，大概有三四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面善的老妇人拉着她们说话，大概是好久没遇到生人，她很热情。
谈话里，她们知道，原来这里之前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城镇，由于战乱和饥荒，人们种不出食物、养不了牛羊，最后连野味都被猎得干干净净，于是人们开始啃树皮吃草根，最后连草都没得吃。
“饿啊，那个时候，所以有些人没了良心，开始掠夺”
抢夺成了稀疏平常的事，他们开始还带着面罩涂上泥巴，后来直接不需要遮掩，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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